《没头脑和不高兴》半步大宗师

31、[Lamb] 羔羊 14

　　亓默已经睡死过去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那五千块钱就堆在她枕头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臭味。
　　袁问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那是上风口。
　　她不想闻到那股味儿。
　　那股味儿时刻提醒着她：姐是为了养她，才去掏了那个该死的猪圈。
　　“互联网的下水道……”
　　袁问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触摸板。
　　她的脚本正在黑暗的数字海洋里巡航。
　　这一次，她避开了所有的“洁净区”。
　　她过滤掉了 .edu（教育网）、.gov（政府网）、.com（正规商业网）。
　　她专门往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钻。
　　关键词：□□（色情）、Warez（盗版）、Crack（破解）、Casino（赌博）。
　　屏幕上跳出了无数个花花绿绿、甚至有些恶心的网站缩略图。
　　满屏的“xx首家线上赌场上线啦”、“极品少妇”、“免费观看最新大片”。
　　这些网站就像是城市阴暗角落里的站街女和皮条客，它们充斥着弹窗、欺诈链接、诱导下载。
　　它们是互联网的脓疮。
　　但它们拥有着惊人的流量。

　　“找到了。”
　　袁问的眼睛亮了。
　　她锁定了一个名为“XX 影院联盟”的地下站群。
　　这群人手里控制着几百个盗版电影站和擦边色情站。它们没有正规的服务器，而是利用大量被黑掉的“肉鸡”，被病毒感染的普通人电脑，做跳板，进行内容分发。
　　“你们利用别人的电脑发片子……”
　　袁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表情简直和亓默要去揍人时一模一样：
　　“那我就利用你们的网站，发我的矿机。”
　　袁问没有去攻击那些网站的服务器。
　　那太低端了，而且那些服务器本身就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垃圾。
　　她盯上了这些网站的“广告分发系统”。
　　这些非法网站的收入来源，全靠那些这就关不掉的、满屏乱飞的弹窗广告。
　　而这些广告的代码，通常是这一行这就通用的JS脚本，安防措施几乎为零——因为正经的安全公司根本不接这种脏活。
　　“注入。”

　　袁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她没有破坏广告。
　　她只是在那段这就负责弹出“性感荷官在线发牌”的JavaScript代码里，悄悄夹带了一行私货。
　　[WebAssembly Miner] (WASM 矿工)
　　这是一段极其实用的代码。
　　它不需要用户下载任何东西。
　　只要有人打开这个网页，只要浏览器加载了那个广告，这段代码就会自动在用户的浏览器后台运行。
　　它会调用用户电脑的CPU，开始挖矿。
　　这就叫——“浏览器挖矿”。

　　凌晨1点。
　　正是夜深人静，无数寂寞的灵魂在互联网上寻找慰藉的时刻。
　　也是盗版电影站和色情网站流量的最高峰。
　　袁问看着后台的数据，心跳开始加速。
　　[Status: Shadow Farm - Web Edition]
　　Active Sessions: 12,492 (在线访客)
　　Hashrate: Rising... (算力飙升)
　　一万两千人。
　　此时此刻，有一万两千个正躲在被窝里看片、看盗版电影的人，他们的电脑风扇突然转得快了一点点。
　　他们的CPU占用率从10%飙升到了25%。
　　但没人会在意。
　　看这种网站，电脑卡一点那是常识。大家只会骂一句“这破网站广告真多”，然后继续看。
　　没人知道，在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视频窗口背后，袁问的矿锄正在疯狂挥舞。
　　“这才是真正的下水道啊……”
　　袁问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感叹了一句。
　　这里的流量巨大，而且完全免费。
　　这里的用户容忍度极高，电脑卡死都不报警。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管理者——那些搞黄色网站的站长们，根本不敢报警，更不敢找安全专家来查杀毒。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违法的。
　　他们就是互联网上的老鼠。
　　而袁问，现在成了鼠王。

　　天蒙蒙亮。
　　亓默醒了。
　　她是被人摇醒的。
　　“姐！姐！”
　　袁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打了鸡血。
　　亓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的钱。
　　还在。
　　然后她看到了蹲在床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的袁问。
　　“怎么了？”亓默声音沙哑，“要去通下水道了？”
　　“不通了！再也不通了！”
　　袁问把那台ROG电脑直接怼到了亓默脸上。
　　“姐，你看！”
　　亓默眯着眼，看向屏幕。
　　那是加密货币的钱包界面。
　　Balance: 2.2 XMR
　　Value: ≈ $360 USD
　　亓默愣住了。
　　360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
　　“两千五？！”
　　亓默猛地坐起来，震惊地看着袁问。
　　“你……你一晚上……抢银行去了？”
　　“不是抢银行。”
　　袁问得意洋洋地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跳动的流量数据：
　　“我去‘掏粪’了。”
　　“我黑了七十多个盗版电影站和二十个色情网站。”
　　“昨晚有三万多人帮我们挖矿。”
　　“只要那些宅男还在看片，只要那些想白嫖电影的人还在搜资源……”
　　袁问凑近亓默，神秘兮兮地说：
　　“姐，我们的钱，就会像自来水一样流进来。”
　　“而且，这钱我也拿得稳。”

　　袁问指着屏幕上那条平滑的算力曲线，语气里透着一股职业杀手般的冷静与克制：
　　“我给矿机上了锁。只吃25%的闲置算力，绝不让用户的风扇狂转。”
　　“至于流量？”她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全伪装成了网站统计的广告回传包。就算站长查日志，也只会觉得是广告商在统计数据。”
　　“这种寄生，神不知鬼不觉。”
　　“我不杀鸡，我只取卵。”
　　亓默看着袁问。
　　又看了看那个钱包余额。
　　两千五。
　　一晚上。
　　换成一天算，这比她昨天在屎尿屁里泡了一整天赚的还多。
　　而且，袁问只是坐在那里，动了动手指。
　　一种巨大的、名为“时代变了”的荒谬感击中了亓默。
　　她伸出手，狠狠揉了揉袁问那油乎乎的头发。
　　“行啊，小老鼠。”
　　亓默笑了，这次是真心的，轻松的笑。
　　“看来以后，这下水道……”
　　“还是得让你来通。”
　　“那是！”
　　袁问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我是专业的！”
　　“以后你负责花钱，我负责在垃圾堆里捡钱。”

　　亓默掀开被子，下床。
　　她拿起那袋子昨天赚来的现金，走到窗边。
　　“走。”
　　“去哪？”
　　“去买车。”
　　亓默回头，眼神里有了光：
　　“既然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咱们就不用再这鬼地方窝着了。”
　　“弄个好车。”
　　亓默看着袁问，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你安安稳稳地学，安安稳稳地挣大钱。”
　　“等你觉得技术够了，等你觉得万无一失了……”
　　亓默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她们一直回避、却终究绕不过去的目标：
　　“去把那根网线插上，去完成那个握手。”
　　袁问愣了一下。
　　她抱着沉甸甸的电脑包，看着逆光站立的亓默。
　　以前提到“握手”，提到那个能让人消失的白名单，全是恐惧，全是“姐你别死”。
　　但现在，手里有了钱，脑子里有了货，那股子被压弯了的脊梁骨，终于弹回来了。
　　“行！”
　　袁问猛地站直了身体，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着求饶的小孩了。
　　她现在是掌控着几万台肉鸡的“牧场主”。
　　“姐，你信我。”
　　“好。”
　　亓默嘴角上扬，伸手推了一把袁问的后脑勺：
　　“那就看你的了，技术合伙人。”
　　“走了。挑车去！”

　　烂尾楼外，朝阳彻底升起。
　　两个女人。
　　一个靠在现实里重拳出击，掏最脏的下水道换来了第一桶金。
　　一个靠在网络里寄生吸血，通最黑的流量池建立了地下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