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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Lamb] 羔羊 02 ...

  •   深夜,城郊烂尾楼地下室。
      这里原本可能是个配电房,或是流浪汉废弃的据点。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铁锈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潮气。
      没有窗,唯一的来源是亓默扔在地上的一个应急露营灯,发出惨白而冷硬的光。

      “哐当。”
      袁问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扔在了水泥地上。
      她捂着嘴,蜷缩成一团。口腔里那块被高温枪管烫熟的烂肉正在持续释放着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想哭,但喉咙肿得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亓默没有理她。
      她反锁了那扇沉重的铁门,甚至搬了一根废弃的钢筋顶住门把手。然后,她走到房间唯一的桌子前——那是几个废油桶搭起来的台子。
      她脱掉了那件黑色的战术夹克,里面是那件被血浸透、已经干硬的白衬衫。
      她面无表情地撕开了衬衫下摆,露出了侧腰。

      借着惨白的灯光,袁问透过指缝,惊恐地看到了那道伤口。
      狰狞、翻卷,深可见骨。之前填塞进去的布条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了一起。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早就疼昏过去了。
      但亓默只是皱了皱眉。她从抢来的急救包里拿出一瓶工业酒精,没有任何预警,直接整瓶倒在了伤口上。
      虽然没有声音,但袁问浑身猛地一抖,仿佛那酒精是浇在自己身上。
      亓默的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冷汗顺着脊椎滑落,但她一声没吭。

      接着,是更恐怖的画面。
      因为没有麻药,也不想浪费时间。
      亓默拿出持针钳,穿好医用缝合线。她咬住一卷纱布,手腕翻转,针头刺入皮肤。
      她在自己缝自己。
      动作稳定、精准、冷酷,就像是在缝补一件破衣服,而不是自己的肉。
      鲜血染红了她的手指,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袁问缩在角落里,彻底吓傻了。
      这还是人吗?
      这根本就是个没有痛觉的机器,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自己居然想算计这种怪物?居然想拔这种怪物的网线?
      嫌命长……真的是嫌命长……

      二十分钟后。缝合结束。
      亓默吐出嘴里的纱布,拿起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淋在头上,洗掉了脸上的血污和硝烟。
      然后,她转过身。
      那双在冷光下显得毫无温度的眼睛,看向了角落里的袁问。

      袁问瞬间停止了呼吸,拼命往墙角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亓默拎着那卷粗铁链,一步步走过来。
      铁链在水泥地上拖行,摩擦声刺耳。

      她走到袁问面前,蹲下。
      并没有再打她。甚至语气都很平静。
      “脚伸出来。”
      袁问拼命摇头,眼泪狂流,嘴里呜呜囔囔地求饶。
      亓默没废话,直接伸手抓住了袁问的左脚踝,用力一扯。
      “咔嚓。”
      挂锁扣死。
      另一头被锁在了旁边那根锈迹斑斑的水管上。

      活动范围:1.5米。
      “从现在开始,你就在这儿待着。”
      亓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里没有网络,没有信号,没有 GPS。”
      “你不是喜欢拔网线吗?这回让你断个彻底。”

      她从袁问兜里掏出那个PSSD(固态硬盘)。
      那是她们拼了命换回来的东西。
      “在你学会怎么当个人之前,别想碰电脑。”
      “也别想吃饭。”
      亓默转身走向门口,关掉了那盏应急灯。
      “啪。”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好好反省。或者,直接饿死。”
      铁门重重关上。

      落锁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袁问最后的希望。
      黑暗中,只剩下袁问绝望的呜咽声,和那因为烫伤而无法吞咽的口水滴落的声音。
      时间模糊,大约是第三天。

      地下室里没有光,袁问失去了时间概念。
      她只能靠身体的溃败程度来计时。
      前两天,她还能在黑暗里咒骂,用头撞墙,甚至幻想那个组织会来抓她——哪怕被抓也好过在这里烂掉。

      但到了第三天,她不动了。
      她的嘴巴肿得像含着两块炭。胃里没有东西,胃酸开始腐蚀胃壁,疼得她直冒冷汗。
      旁边那个塑料桶已经散发出浓烈的骚臭味,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她连去厕所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狗一样在窝边解决。
      “咔哒。”

      铁门上的小窗突然被拉开。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射了进来。
      门开了。
      亓默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还有一瓶水。
      袁问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绿光,是纯粹的兽性。

      她顾不上嘴里的疼,手脚并用地向亓默爬去,铁链绷得笔直。
      “姐……水……水……”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干裂的嘴唇渗着血丝。

      亓默站在安全距离外。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这个脏兮兮的生物。
      “想吃?”

      亓默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馒头。
      表皮干裂、硬得像石头。
      她没有递给袁问。
      她手一松。
      馒头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离那个散发恶臭的塑料桶不远。
      袁问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亓默。
      虽然她是老鼠,但这种喂狗般的羞辱,还是刺痛了她。
      “嫌脏?”
      亓默冷笑一声,那是发自内心的蔑视。
      “你拔网线卖队友的时候,心比这脏多了。”

      她拧开矿泉水瓶。
      袁问死死盯着那瓶水,喉咙疯狂吞咽。她太渴了,嘴里的烫伤加上脱水,让她感觉整个人都在燃烧。
      亓默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她手腕一翻。
      清澈的水流倾泻而下,直接倒在了干燥的水泥地上。
      水很快渗进缝隙里,变成了一滩渐渐消失的水渍。

      “不!!!”
      袁问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是她的命啊!
      亓默一直倒到瓶子里只剩下一小半。
      她把瓶子扔在那个脏馒头旁边。
      “这几天只有这个。”

      亓默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冷酷得像判决书。
      “你的命不值钱。水都比你贵。”
      “省着点喝。下一顿是后天。”
      说完,她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唔!唔唔!”
      袁问伸手去抓亓默的裤脚,但铁链无情地把她拽了回来。

      “砰!”
      铁门重重关上。黑暗再次降临。
      袁问趴在地上,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绝望地发抖。
      她看着地上那滩已经渗干的水渍,又看着瓶底那可怜的一点点水。
      她不敢再犹豫了。
      她扑过去,先小心翼翼地把瓶底的水舔干净,一滴都不敢漏。

      然后抓起那个沾了灰的硬馒头。
      太硬了,要把牙崩断。
      她只能含在嘴里,用那点珍贵的唾液一点点软化,混着眼泪和灰尘,硬生生地往下咽。
      真难吃。
      但是……想活。

      第五天。
      如果说饥饿是□□的折磨,那被剥夺价值就是精神的凌迟。
      这一次,亓默没有拿食物。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离袁问三米远的地方。
      她手里拿着那个PSSD,还有一台轻薄的平板电脑。

      借着平板微弱的光,袁问看清了亓默的脸。
      亓默根本没看她。
      亓默戴着耳机,正在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偶尔滑动一下。

      她把袁问当成了空气。
      袁问慌了。
      这种无视意味着——你没有价值了。你随时可以被抛弃。
      “姐……”
      她像条虫子一样蠕动了一下,铁链哗啦响,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她用尽力气想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点。
      “那个……那数据……有加密……”

      亓默没理她。
      “真的!那是双层加密!”
      袁问急了,就算撒谎,她也要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一坨会呼吸的垃圾:
      “只有我懂那个算法!姐!你让我看一眼!我能解开!”

      亓默终于摘下了一只耳机。
      她侧过头,眼神冷淡地扫了袁问一眼。
      “你想看?”
      “想!我想!我有用!”袁问拼命点头,头磕在地上咚咚响,“别把我关在这儿了……我求求你……我给你干活……”

      亓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行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袁问面前。
      是一张纸和一支笔。
      “既然你脑子这么好使,那就默写。”
      亓默指了指那张纸:
      “把你脑子里的解密逻辑、公式,全部默写下来。”
      “写错一个字,那一天的饭就没了。”

      袁问愣住了:“可是……可是没有电脑,我算不出来……”
      “那是你的事。”
      亓默重新戴上耳机,视线回到平板上。
      “写不出来,就是废物。废物不配吃饭。”
      袁问看着那张白纸,手在颤抖。

      如果不给电脑,纯靠脑子算那些复杂的哈希碰撞,那是人干的事吗?
      但她不敢反抗。
      她趴在地上,借着平板漏出来的那一点点余光,握着笔,开始在纸上疯狂地写画。

      一小时后。
      袁问捧着那张纸,颤巍巍地递给亓默。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但那根本不是什么代码。
      那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鬼画符。
      12-1=11
      ROOT
      还有一堆被反复涂黑的圈圈,以及写满角落的“救命”、“饿”。

      离开了电脑,离开了那些一键运行的脚本,她连最基本的十六进制转换都算不对。她以为自己在写代码,其实只是在把脑子里的浆糊倒在纸上。

      亓默扫了一眼,笑了。
      她把那张纸撕成了两半,扔在袁问脸上。
      “这就是你的本事?”
      亓默站起身,一脚踩在那堆废纸上。
      “承认吧,袁问。”
      “你不是什么天才。你就是一个离开了工具就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
      “没了电脑,你连个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
      “既然写不出来,那就别吃了。”

      亓默踢开纸屑,拿起平板转身就走。
      “不!!别走!!”
      袁问崩溃了。那种被彻底否定的羞耻感,让她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我会!我会!给我电脑……求你了给我电脑……只要有键盘我什么都能干……”
      “砰!”

      铁门再次重重关上。
      门外,亓默并没有走远。
      她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听着里面那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从“我是天才”变成“我错了”,最后变成单纯的“我饿”。

      火候到了。
      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
      然后再给她那一台电脑。
      那时候,她就不会想着怎么跑了。
      她会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为了换那个馒头,把命都填进代码里。

      亓默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哭吧。哭够了,才好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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