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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Lamb] 羔羊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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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城郊的一处废弃高架桥下。
那辆醒目的奥迪被遗弃在阴影里,引擎还在散发着滚烫的热浪。
当她们再次上路时,座驾已经变成了一辆没有任何特征的银灰色大众。
这是亓默备用的“幽灵车”,挂着套牌,车窗贴着深黑色的膜,混在车流里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焦糊味——那是袁问口腔里烂肉的味道。
袁问缩在副驾驶,双手捂着肿胀溃烂的嘴,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不停地抽搐。她疼得神志不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个高傲的“天才黑客”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癞皮狗。
亓默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个从特勤身上抢来的战术耳机。
耳机里是一片死寂的白噪音。
“行了。”
亓默突然开口,随手把耳机扔进后座。
声音虽然冷,但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镇定。
“尾巴切干净了。暂时安全。”
听到这两个字,袁问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猛地松了一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座椅上。
活下来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今晚不用死了。
但她很快发现,车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一种比追杀更恐怖的压抑感,正在从驾驶座那边蔓延过来。
亓默拿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属于袁问的口水和血迹。
她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仿佛那是某种极其肮脏的秽物。
“觉得委屈?”
亓默把沾血的湿巾团成一团,随手砸在袁问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袁问哆嗦了一下,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含混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
亓默冷笑一声,那是发自内心的、对蠢货的嘲弄。
“拔网线,卖队友,钻下水道,买二手手机……你觉得这套‘脱身术’很完美,是吧?”
“袁问,搞清楚一件事。”
“以前你能躲掉,不是因为你技术好,是因为你廉价。”
亓默转过头,眼神如刀,死死钉在袁问脸上:
“在系统眼里,你就是个偷外卖、蹭网费的底层垃圾。没人愿意为了抓一只耗子去动用卫星和天眼。所以你才能在阴沟里活得像个‘幽灵’。”
“但今天不一样。”
“当你走进那栋大楼,当你拿走那个硬盘,你就站到了聚光灯底下。”
“这是高端局。”
“在 Auditor 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你那些换衣服、躲监控的小把戏,幼稚得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步态识别、热成像、行为逻辑预测……你以为你扔了手机就没人找得到你?”
“你走进那个死胡同的时候,Auditor 估计正坐在空调房里,喝着可乐,看着你像个傻逼一样自己往笼子里钻。”
袁问的身体僵住了。
这一刻的羞耻感,比嘴里的剧痛还要尖锐。
她引以为傲的生存智慧,被亓默毫不留情地扒了个精光,露出了下面那个无知、软弱的本质。
原来她不是猎手,她一直都是那个连洗洁精都不配用的洗碗工。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亓默收回视线,看着前方越来越荒凉的路况,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本来以为捡了个顶级黑客当帮手,结果捡回来一坨自以为是的狗屎。”
“没那个本事,就别学人玩黑吃黑。”
“从现在开始,收起你那些要在阴沟里翻身的小聪明。”
车子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
远处,几栋黑漆漆的烂尾楼像墓碑一样矗立在荒野中。
袁问看着窗外,本能地感到恐惧。
“姐……我们去哪……”
她含糊不清地问,声音发抖。
亓默没有回答。
她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一扇生锈的地下室铁门前。
熄火。关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下车。”
亓默推门下去,绕到副驾驶,一把拉开车门。
她揪住袁问的衣领,像拖一袋垃圾一样,直接把她从车上拽了下来,拖向那扇黑洞洞的铁门。
“既然你的脑子坏了,那就得修。”
亓默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带着审判般的冷酷。
“在这里,没人会打扰我们。”
“既然你学不会怎么做人,那就从当一只听话的动物开始学起。”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一股发霉的潮气扑面而来。
袁问被扔了进去。
随后,铁门重重关上。
落锁。
逃亡结束了。
驯化开始了。
组织总部,顶层会议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周全是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墙。
空气冷得像停尸房。几个模糊的人影投射在幕墙上,他们是这里的“董事会”,是真正的掌权者。
房间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Auditor**。他依然穿着那身精致的羊绒衫,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特浓咖啡,神态轻松,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惬意。
另一个是老邢。他低着头,那件平时笔挺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皱巴,满脸灰败。
“数据拿到了。”
Auditor 手指轻轻一划,将一个巨大的数据包投射到半空。
那是从太平洋数据中心流出的、关于五年前那 420kg 货物的全部底层日志和加密文件。
“那个小朋友虽然把我的网线拔了,但她毕竟还是太嫩。”
Auditor 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轻蔑又带着几分欣赏:
“我在她的下载通道里做了个Port Mirroring(流量镜像)。”
“她拿走了一份,我也留了一份。不用谢。”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邢,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至于物理抓捕嘛……”
Auditor 摊了摊手,一脸“这锅我不背”的表情:
“我已经把饭喂到嘴边了。定位精确到了米,连她是跑路还是开车都算出来了。”
“结果呢?”
他啧啧两声,看向老邢:
“邢叔,你的人居然让她们跑了?而且还是被一把手枪给吓跑的?”
老邢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那是亓默!你知道她有多危险吗?!”
“我的小队……”
“哎呀,别找借口。”
Auditor 打断了他,甚至还在笑:
“承认吧,亓默就是很难抓。”
“你们那群只会用蛮力的黑手套,在她面前就像是一群笨拙的猩猩。”
他那种“虽然她是敌人但我很骄傲”的态度,让老邢气得差点脑溢血。
幕墙上的影子动了。
一个苍老且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
“够了。”
“Auditor,做得不错。既然那份数据也是袁问想要的,说明里面藏着我们要找的核心。”
“你的重心转移。全力破解这份加密文件,搞清楚五年前到底留下了什么。”
“是。”Auditor 微微欠身。
“至于老邢……”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你老了。连自己的狗都看不住。”
“从今天起,你卸任行动组指挥权。去地下三层,给 Auditor 当副手。协助他进行数据分析。”
老邢的身体猛地一颤。
从实权指挥官变成技术宅的副手,还要被 Auditor 羞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是。”他只能低头。
“那亓默和袁问……”老邢不甘心地问了一句,“谁去抓?”
“Knight。”
那个声音吐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连 Auditor 喝咖啡的手都停顿了一下。
Knight。
组织里最不想让人提及的清道夫。他没有感情,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痛觉。他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Knight已经出发了。他会接管黑手套。”
“散会。”
会议室的灯光熄灭。
Auditor 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领着灰头土脸的老邢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那面巨大的黑色屏幕。
突然,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有人在操作,而是系统自己在运行。
一行行红色的代码在无人注视的黑暗中静默流淌。
[Analysis Complete]
[Subject: K-7 Data Archive]
[Status: DUPLICATED] (状态:已复制)
系统的逻辑是绝对理性的。
它不在乎人类的博弈,不在乎谁是 Auditor,谁是Knight。
它只看到一个事实:
核心数据泄露了。
一份在 Auditor 手里(内部,暂时安全),加密文件。
一份在 0913 号目标(袁问)手里(外部,极高风险),物理文件。
[Target Assessment: 0913 (Yuan Wen)]
[Risk Level: CRITICAL]
[Action: SURVEILLANCE & OBSTRUCTION] (行动:监控与阻断)
老邢剥夺了它的“物理抹杀”权限。
但没关系。
系统接管了技术支持。
它把那只无形的电子眼,从 Auditor 身上移开,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正在黑暗地下室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它不能开枪。
但它并不介意诱导控制自己的人类。
狩猎逻辑,重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