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炎之羽：天狐觉醒录》》花间集恍惚间

6、初遇风暴

　　一周时间，快得像指间流沙。

　　出发前一天晚上，仁王坐在卧室地板上，面前摊开着打开的行李箱。运动服，护腕，备用球拍，能量胶，洗漱用品……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整齐得不像他的风格。但此刻的他没心思在意这些，眼睛正盯着手中那个白色药瓶。

　　柳调配的营养剂。这一周来，他每天按时服用，效果很微妙——没有立竿见影的“治愈”，但那些剧烈的异常确实平复了些。银光不再无故出现，耳中的嗡鸣减弱到几乎听不见，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的灰蓝色，那抹紫色消退得无影无踪。

　　仿佛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发作，现在又回到了正轨。

　　但仁王知道不是。

　　因为影子。

　　这一周里，他观察过无数次自己的影子。在阳光下，在灯光下，在月光下。大多数时候它都正常——修长的人形轮廓，随着光源角度变化而拉长缩短。但只要他稍微放松警惕，只要他想起玉佩，想起那撮狐毛，想起神社的幻象……

　　影子的边缘就会开始模糊。

　　不是整个影子变形，而是尾巴的位置。在正常的双腿阴影旁边，会多出几道极淡的、摇曳的附加阴影，像水草的触须，像烟雾的尾巴。数不清具体几条，因为它们总是在变化，总是在晃动，总是在他将要看清时又缩回正常形态。

　　仿佛那个“东西”还在，只是学会了隐藏。

　　仁王拧开药瓶，倒出一粒淡蓝色的药片。药片很小，表面光滑，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薄荷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水吞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最后一丝犹豫。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得去。

　　因为他是仁王雅治，是立海大的欺诈师，是全国冠军的一员。也因为……他需要答案。关于自己，关于母亲，关于血脉的答案。而U-17，那个汇聚了全国最强者的地方，也许能找到线索。

　　哪怕那里有危险。

　　---

　　第二天清晨，立海大校门口停着一辆中型巴士。

　　入选的七个人陆续到达。真田第一个来，背着巨大的运动包，表情严肃得像要去远征。柳和柳生几乎同时出现，一个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一个推着眼镜检查行李标签。丸井和胡狼一起，前者吹着泡泡糖，后者帮忙提着额外的零食袋。

　　幸村最后到。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单肩背着一个看起来不重的背包，但气场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都到齐了？”幸村扫视一圈，目光在仁王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上车吧。”

　　巴士内部很宽敞，座椅是深蓝色的绒布，窗户擦得透亮。仁王选了靠后的位置，柳生自然地坐在他旁边。其他人各自落座，引擎发动，巴士缓缓驶离立海大校园。

　　窗外，熟悉的街道开始后退。晨光中的神奈川，海风带着咸味，行道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仁王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预感——等再回来时，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紧张吗？”柳生忽然问。

　　仁王转过头，对上搭档平静的目光。“puri，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训练嘛。”

　　“根据数据，U-17训练营的初筛淘汰率是40%。”柳生推了推眼镜，“而且，那里汇集了全国各校的强者，竞争模式和我们熟悉的校内训练完全不同。”

　　“所以？”

　　“所以，”柳生看着仁王，“如果你状态有问题，最好提前说。作为搭档，我可以调整配合模式。”

　　仁王笑了。真是柳生式的关心，用数据和策略包装起来，但核心依然是关心。

　　“放心。”他说，“我可是欺诈师，适应环境是我的特长。”

　　柳生没有回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本医学期刊，开始阅读。仁王也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巴士驶上高速，城市景观逐渐被山林取代。阳光透过树叶洒进车厢，形成晃动的光斑。其他人在低声交谈——丸井在说昨晚看的综艺节目，胡狼应和着，真田偶尔插一句训斥“太松懈了”，柳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幸村则闭目养神。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仁王感觉到了。

　　在巴士驶入一片茂密的山林时，那种感觉来了——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压力。仿佛空气的密度在增加，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在前方等待。

　　他坐直身体，左手无意识地按住胸口。玉佩放在衬衫内侧的口袋里，此刻正传来温热的触感，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越来越近了。

　　巴士开始爬坡，山路蜿蜒，树木越来越密，几乎遮天蔽日。车厢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这里，已经不是普通的山林。

　　“我们进入训练营管辖范围了。”柳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离开笔记本，“根据GPS数据，这片区域属于私人所有，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建筑。”

　　“私人山林？”丸井吹破一个泡泡，“这么大一片？”

　　“U-17训练营的赞助方包括多家财团和体育机构。”柳平静地说，“资金不是问题。”

　　巴士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前方出现了人工的痕迹——一道高大的铁门，门柱是厚重的花岗岩，门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简单的几何纹路。门两侧延伸出看不到尽头的围墙，墙头上装着监控摄像头和铁丝网。

　　巴士在门前停下。司机按下某个按钮，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站在车门外。他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多岁，短发，表情严肃，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请各位下车，携带所有行李。”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身份确认后，会有专车送各位进入训练营内部。”

　　七个人依次下车。仁王走在最后，背包甩在肩上，脚步看似随意，实则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门前的空地上已经站着一些人。穿着不同学校的制服，背着网球包，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平静。仁王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冰帝的迹部景吾，青学的手冢国光和不二周助，四天宝寺的白石藏之介……

　　全国大赛的对手，现在成了同伴。

　　或者说，成了竞争者。

　　身份确认很快。制服男人用平板扫描每个人的学生证，核对照片，然后示意通过。确认完毕的人被引导上一辆没有窗户的黑色厢型车，车门关闭，驶向铁门深处。

　　轮到立海大时，幸村第一个上前。扫描，核对，通过。然后是真田，柳，丸井，胡狼，柳生。

　　最后是仁王。

　　他将学生证递过去。制服男人接过，用平板扫描。但这一次，扫描仪发出了轻微的“嘀”声——不是通过时的清脆提示音，而是一种低沉的、类似警报的声音。

　　男人抬起头，看了仁王一眼。那目光很锐利，像在审视什么。

　　“仁王雅治？”男人问。

　　“是。”仁王维持着笑容。

　　男人又看了一眼平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设备——像手电筒，但前端是透明的晶体。他按下开关，晶体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请直视光线。”男人说。

　　仁王照做。白光照射在他的眼睛上，不刺眼，但有种奇怪的穿透感，仿佛那光能照进眼球深处。几秒后，设备发出“嘀嘀”两声，男人关掉了它。

　　“瞳孔对光反应速度异常。”男人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记录，“但数值在许可范围内……通过。”

　　他将学生证还给仁王，示意他上车。

　　仁王接过证件，转身走向黑色厢型车。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拉开车门，踏进车厢。

　　车厢里很暗，只有顶部的几盏小灯发出微弱的光。立海大的其他六个人已经坐好，看见他进来，幸村微微点头，其他人则继续各自的沉默或低语。

　　仁王在柳生旁边坐下。车门关闭，引擎发动，车子开始移动。

　　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只能感觉到车子在行驶，转弯，上坡，偶尔颠簸。时间感在密闭空间里变得模糊，仁王闭上眼睛，试图感知周围。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波动——像水波，像心跳，像能量场。从四面八方涌来，强弱不一，频率各异。有些很微弱，像烛火；有些很强烈，像火炬；还有几个……像燃烧的太阳。

　　其中一个“太阳”，就在前方不远处。

　　而且，那个波动，很熟悉。

　　仁王猛地睁开眼。

　　车子停下了。

　　车门打开，刺眼的光涌进来。仁王眯起眼，适应光线后，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训练基地。

　　不是想象中的豪华设施，而更像是军事基地。灰色的混凝土建筑，高高的铁丝网，多个标准网球场，还有远处山崖上更隐秘的建筑群。空气中弥漫着草皮和汗水的味道，以及一种……压迫感。

　　强烈的、几乎实质化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下了车，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陆续有其他车辆抵达，更多的选手汇聚过来。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十人。全国各校的精英，此刻齐聚于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警惕和好奇。

　　“集合！”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循声看去，一个穿着教练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前方的高台上。他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扩音器。

　　“我是U-17训练营的总教练，斋藤至。”男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欢迎来到地狱。”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斋藤没有理会，继续道：“这里的规则很简单——强者留下，弱者离开。没有学校，没有年级，只有实力排名。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是数字。”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

　　“现在，第一个测试：在接下来的三小时内，从山脚下的这里，到达山顶的主训练场。路线自选，手段不限。唯一的要求——携带你们的网球包。”

　　话音刚落，人群炸开了锅。

　　“三小时？这座山看起来至少有五百米高！”

　　“网球包这么重，怎么可能……”

　　“手段不限是什么意思？难道可以……”

　　斋藤冷笑一声：“提醒一句，这座山里有‘猎人’。如果被抓住，当场淘汰。那么，开始——”

　　他没有说“开始”后的词，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跑！

　　人群像炸开的蚁群，四散奔逃。立海大的七人迅速集结，幸村快速下令：“分两组行动，互相掩护。真田，柳，丸井，胡狼一组，走东侧路线。仁王，柳生，跟我走西侧。”

　　没有人质疑。六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分成两队，冲向不同的方向。

　　仁王跟着幸村和柳生，钻进西侧的树林。山路陡峭，树木茂密，背着沉重的网球包奔跑格外吃力。但他没有抱怨，只是调整呼吸，跟上节奏。

　　跑出大约一公里后，幸村忽然停下。

　　“有人。”他低声说。

　　仁王也感觉到了——不是听到，而是感觉到。前方的树林里，有“波动”。不止一个，有三个。而且，很强。

　　“绕过去。”幸村果断地说。

　　三人改变方向，试图从侧翼绕过。但刚走出几步，前方树丛晃动，三个人影走了出来。

　　不，不是人影。

　　是穿着迷彩服、戴着面罩的“猎人”。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但那种气场……是职业级的。不是网球选手，更像是特种部队。

　　“发现目标。”中间那个猎人说，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质感。

　　跑！

　　幸村第一个转身，仁王和柳生紧随其后。但猎人的速度更快，像猎豹一样扑来。仁王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猛地回头。

　　猎人的手已经伸到眼前，就要抓住他的背包带。

　　就在那一瞬间，时间变慢了。

　　不，不是时间变慢，是他的感知变快了。猎人的动作变成了慢镜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手指的弯曲，肌肉的收缩，甚至面罩下眼睛的眨动。

　　仁王的身体自动反应。

　　他侧身，旋转，背包在空中划出弧线，巧妙地避开那只手。同时，他的脚勾起地上的一截枯枝，踢向猎人脚下。

　　猎人被绊了一下，动作迟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仁王已经拉开了距离。

　　“这边！”幸村的声音传来。

　　仁王跟上，三人冲进一片更密的树丛。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追来——猎人似乎放弃了，或者被其他目标吸引了。

　　他们继续奔跑，直到确认安全，才在一处岩壁后停下，大口喘气。

　　“刚才……”柳生看着仁王，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惊讶，“你的闪避动作，比平时快了至少0.5秒。”

　　仁王擦了擦额头的汗。“求生本能吧。”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像在思考什么。

　　休息了几分钟，三人继续前进。山路越来越陡，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按照这个速度，三小时到达山顶应该没问题。

　　但仁王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那个“波动”，那个像太阳一样强烈的波动，正在靠近。

　　不，不是靠近。

　　是就在前方。

　　转过一个弯，树林忽然开阔。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是通往山顶的最后一段阶梯——长长的、陡峭的石阶，至少有三百级。

　　而石阶的起点处，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站着”。

　　是“矗立”着。

　　那人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深色的背心。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狮子的鬃毛，有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那双眼睛——锐利，冰冷，像打磨过的刀锋——此刻正看着他们，或者说是看着所有试图通过这里的人。

　　他的脚边，已经倒下了几个人。都是参赛选手，此刻正痛苦地捂着肩膀或膝盖，网球包散落一地。

　　而那人手里，握着一把网球拍。

　　普通的拍子，但握在他手里，却像握着一把剑。

　　仁王感到呼吸一滞。

　　不仅因为那人的气场——强大，野蛮，充满毁灭性——更因为，那人身上的“波动”，就是他在车里感觉到的“太阳”。

　　而且，那种波动，和他体内的“东西”，正在产生共鸣。

　　左手手腕，那个曾经发出银光的位置，开始发烫。

　　耳中，嗡鸣声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石阶上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幸村和柳生，最后，落在仁王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仁王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像野兽遇见野兽，像火焰遇见火焰，像……同类的识别。

　　那人，平等院凤凰，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岩石：

　　“你，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