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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召集令上的暗痕 ...

  •   裂痕。

      仁王盯着镜面上那道斜斜的闪电状裂痕,以及裂痕中央那撮银色的狐毛,整整一分钟没有动弹。卧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在空气中画出白雾。

      那撮毛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只是被静电吸附在玻璃裂纹的交汇处。银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每一根都细如蚕丝,却又清晰可辨。仁王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

      但在距离镜面还有几厘米时,他停下了。

      碰了会怎样?

      这个问题像冰水浇头,让他清醒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银耳幻影、狐瞳、九尾,还有镜中那个非人存在的微笑和低语——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而眼前这撮来历不明的狐毛,很可能就是那一切的残留物,或者……某种媒介。

      不能碰。

      仁王收回手,后退两步。他转身走向书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没用过的圆珠笔,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空白页。回到镜子前,他用笔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撮狐毛从裂纹中挑出来,落在纸张上。

      狐毛接触到纸张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珍珠般的光泽暗淡了些,变得像是普通的动物毛发,只是颜色异常纯净。仁王将纸张对折,再对折,包住那撮毛,然后塞进空置的文具盒里,锁上扣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双腿发软,跌坐在床边。

      手掌心全是冷汗。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凄清而悠远。仁王看了眼闹钟——凌晨一点十四分。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睡着了。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已经关掉了,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晃动的光痕。光痕随着风吹动窗帘而摇曳,像水面的波纹,又像……尾巴的摆动。

      仁王闭上眼睛,但那些影像立刻浮现在黑暗中:神社的银狐,和室里的母亲,镜中非人的自己。它们像默片一样轮番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还有那句话。

      “终于……见到你了。”

      那声音现在还回荡在脑海里,带着某种古老而亲昵的语调,仿佛说话者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

      你是谁?

      仁王在心底问。但没有回应。只有寂静,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去。这一次没有梦境,只有深沉无梦的黑暗,像沉入海底,被冰冷而安静的水包裹。

      ---

      闹钟在六点二十准时响起。

      仁王睁开眼,第一个动作是看向镜子。那道裂痕还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文具盒也还在书桌上,扣子锁得好好的。

      一切都不是梦。

      他坐起来,感到头部一阵钝痛,像是睡眠不足的后遗症,又像是某种精神透支的疲惫。洗漱时,他刻意避开了镜子,只是快速刷牙洗脸,用冷水拍打脸颊。

      今天要去学校。

      这个简单的念头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他要怎么面对柳生,面对幸村,面对那些敏锐得可怕的队友?昨天训练时的异常已经被柳生察觉,今天如果再出现什么状况……

      仁王看着洗手池里旋转着流向下水道的水流,忽然产生一种冲动——想就这样消失,想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想弄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但不行。

      他是仁王雅治,是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是全国大赛冠军队伍的一员。他不能逃,至少现在不能。

      穿上校服,背上书包。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文具盒。那撮狐毛还好好地包在纸里,没有变化。他将纸包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和玉佩的盒子放在一起。

      两样东西挨着的瞬间,仁王感到书包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可以认为是错觉。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像是某种共鸣,像是两块磁铁在靠近时产生的微弱引力。

      他拉上拉链,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

      立海大的早晨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

      学生们依然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樱花早已落尽,行道树的叶子开始染上秋色。仁王混在人群中,单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步伐看似懒散,实则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猫。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异常的声音,没有诡异的幻象,没有银光,没有嗡鸣。世界正常得令人不安。

      走到教学楼时,仁王看见了柳生。他的搭档正站在公告板前,仰头看着什么。周围聚集了几个学生,低声议论着。

      “在看什么?”仁王走过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快。

      柳生转过头,推了推眼镜。“U-17训练营的召集令。”

      仁王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公告板。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通知,白纸黑字,印着日本网球协会的官方抬头。标题是“U-17日本代表队强化训练营第一次召集通知”,下面列着一串名字。

      仁王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看到了熟悉的——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柳生比吕士,丸井文太,胡狼桑原,还有……

      仁王雅治。

      他的名字印在纸上,和其他人并列。很平常的一件事,入选U-17训练营对全国大赛冠军队伍的正选来说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但此刻,看着自己的名字,仁王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用笔圈住了他的名字。

      “时间是一周后。”柳生说,“训练营地点在深山里的某个合宿设施,为期一个月。期间完全封闭,禁止与外界联系。”

      完全封闭。

      这四个字像锤子一样敲在仁王心上。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和全国最顶尖的选手一起训练,这意味着他必须时刻保持伪装,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否则……

      “怎么了?”柳生问,“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仁王扯出一个笑容,“只是在想,一个月不能玩游戏,有点寂寞呢。”

      柳生没有回应这个玩笑。他只是看着仁王,看了几秒,然后说:“昨天训练结束后,我去医务室查了你的体检数据。”

      仁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个月前的定期体检,你的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柳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但最近一周,你的基础代谢率上升了7%,肾上腺素分泌水平有轻微异常,瞳孔对光反应速度提高了15%——这些变化都在医学允许的波动范围内,但集中发生在短时间内,从统计学角度看属于小概率事件。”

      仁王感到后背渗出冷汗。柳生居然去查了他的体检数据。

      “你想说什么,搭档?”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我想说,”柳生推了推眼镜,“如果你身体有什么不适,最好在去训练营之前解决。U-17的训练强度远超市级比赛,如果带着隐患参加,风险很高。”

      他说得很客观,完全是出于搭档和队友的关心。但仁王能听出那平静语气下的担忧——柳生很少这么直接地表达关心。

      “放心吧。”仁王拍了拍柳生的肩膀,“我健康得很。倒是你,昨晚又熬夜看医学期刊了吧?黑眼圈都快赶上我了。”

      柳生皱了皱眉,但没有继续追问。两人并肩走向教室,一路沉默。

      ---

      下午的训练取消了。

      因为U-17召集令的下达,网球部召开了紧急会议。所有入选的队员被要求留在部室,其他队员则正常训练。

      部室里,七个人围坐在长桌旁。幸村坐在首位,真田和柳分别坐在两侧。气氛有些凝重,但也透着隐约的兴奋——U-17,那是日本网球界青少年最高级别的训练营,是所有中学生选手向往的圣地。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幸村将一份资料推到桌子中央,“训练营的教练团队由国际知名的职业教练组成,训练内容保密。我们一周后出发,这期间要调整好身体状态,同时完成校内课程的预习——柳已经为我们制定了学习计划。”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根据现有数据,U-17训练营的淘汰率在60%以上。即使是通过第一次召集,在训练期间也可能因为无法达到标准而被遣返。我们的目标是全员留下。”

      “太松懈了!”真田沉声道,“立海大的队员,绝不能有人被淘汰!”

      丸井吹了个泡泡:“放心啦,我们可是全国冠军。”

      胡狼点头:“我们会一起留下的。”

      仁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球场上来回奔跑的部员们。阳光很好,绿茵场在午后泛着金绿色的光泽,一切看起来都充满希望。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封闭训练。一个月。和全国最顶尖的选手在一起,其中包括那些观察力敏锐得可怕的人。他要怎么隐藏自己的异常?如果训练中再次出现银光,出现幻象,出现那种时间变慢的感觉……

      “仁王。”

      幸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仁王转过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在听吗?”幸村微笑着问,但那双紫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当然在听。”仁王扬起惯常的笑容,“一个月封闭训练嘛,我已经在想要带哪几本漫画去了。”

      丸井笑了:“这种时候还想着漫画!”

      “放松也是很重要的。”仁王耸耸肩。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主要讨论了行李准备、课程调整等具体事宜。结束时,幸村让其他人先走,只留下仁王。

      部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将幸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窗边,背对着光,面容在阴影中有些模糊。

      “你最近状态不对。”幸村开门见山地说。

      仁王维持着笑容:“部长也这么说?看来我演技退步了。”

      “不是演技的问题。”幸村向前走了一步,紫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锐利得像刀,“柳生的数据,柳的观察,还有我自己的眼睛——仁王,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空气凝固了。

      仁王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急促。他想说“没什么”,想说“只是累了”,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因为幸村的眼睛正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本质。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幸村等待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带着沉重的疲惫。

      “我不是在逼你。”他说,“只是,U-17不是普通的地方。那里的竞争比全国大赛残酷十倍,如果你带着问题进去,可能会受伤——不只是身体上的。”

      仁王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说,“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幸村问。

      这个问题仁王答不上来。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幸村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小小的药瓶,白色塑料,没有任何标签。

      “这是柳根据你的体检数据配的营养剂。”幸村说,“每天一粒,可以稳定神经和代谢。不是药,只是辅助补充。”

      仁王盯着那个药瓶。瓶身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拿着吧。”幸村将药瓶推过来,“至少,在去训练营之前,让自己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仁王伸出手,拿起药瓶。塑料外壳冰凉,但很快就被掌心的温度捂热。

      “……谢谢。”

      “不用谢我。”幸村转身走向门口,“你是立海大的一员,是我的队友。这就够了。”

      他拉开门,夕阳的光涌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在踏出门槛前,他回头看了仁王最后一眼。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首先是仁王雅治。”

      门关上了。

      部室里只剩下仁王一个人,和满室流淌的夕阳。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又抬头看向窗外——球场上,队友们还在训练,奔跑,挥拍,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充满希望。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周后,他将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而那时,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又会变成什么样?

      仁王握紧药瓶,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书包里传来了震动。

      不是手机——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来自书包内侧,来自那个放着玉佩和狐毛的夹层。一下,两下,三下,有节奏的,像心跳,又像某种呼唤。

      仁王拉开拉链,伸手进去。

      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震动停止了。但玉佩本身却在发烫,烫得几乎握不住。而旁边那个包着狐毛的纸包,此刻正透出微弱的、银色的光。

      光从纸的纤维缝隙漏出来,在昏暗的部室里画出细碎的光斑。

      仁王盯着那些光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东西,这些异常,这些超自然的现象……

      它们是不是,也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U-17?

      等待着那个封闭的、汇聚了全国最强者的地方?

      等待着……某个人?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脑中成形,冰冷而沉重。仁王将药瓶塞进口袋,将书包拉链拉好,站起身。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血一般的橙红。

      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墙壁上摇曳,尾巴的部分,隐约分出了九个模糊的尖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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