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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欺诈师的日常伪装 ...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仁王脸上切割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在床上——面朝下,左手压在胸口下方,右手垂在床边。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尤其是脖颈和肩膀,僵硬得像是一整夜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手中的触感。

      冰凉、光滑、带着一丝温润的玉质触感。

      仁王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他撑起身体,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五指紧紧攥着,指缝间露出乳白色的光泽和一小截褪色的红绳。

      玉佩。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他松开手,玉佩静静地躺在掌心。晨光中,它看起来比昨晚更温润了些,那些内部流动的银色丝线此刻隐而不见,仿佛只是普通的玉石雕刻。但仁王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玉。

      他翻过玉佩,仔细查看背面。在狐狸蜷缩的背部,刻着极细的纹路——不是装饰性的花纹,更像是某种文字。非常古老,非常简练,仁王一个也不认识。但他有种直觉:这些文字很重要。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6:27。

      比平时晚了七分钟。仁王通常会在六点二十准时醒来,生物钟精确得像瑞士手表。但这几天,一切都开始失控。

      他叹了口气,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回绒布盒子,再将盒子塞进枕头底下——一个不太隐蔽,但至少能随时感觉到的地方。然后他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人影让仁王愣了一下。

      银蓝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睡眠不足的证据。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眼睛。

      他的眼睛……颜色似乎变深了。

      仁王凑近镜子,几乎要贴到镜面上。虹膜原本是较浅的灰蓝色,在光线下有时会显得近乎银色。但现在,那种蓝色里混入了一丝极淡的紫色调。非常微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确实存在。

      而且,瞳孔的形状……

      他眨了眨眼。没错,瞳孔在光线变化时的收缩速度,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明显的异常,但作为这双眼睛的主人,仁王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差异。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手指触摸着眼角。

      没有不适感,视力也没有变化。只是外观上微妙的改变,像是某种……进化?或者退化?

      他摇摇头,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带来一阵清醒的刺激。他用毛巾擦干脸,再次看向镜子。紫色调还在,但似乎淡了一些。也许是光线问题。

      穿好校服,整理书包,将玉佩的盒子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出门前,仁王站在玄关,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把玉佩带上?

      最终他还是决定带上。说不出理由,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东西不能离身。

      ---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早晨一如既往地井然有序。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制服笔挺,领带整齐,交谈声和笑声在晨风中飘荡。仁王混在人群中,单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步伐懒散而随意。

      “仁王——”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仁王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放慢脚步,等对方追上来。

      柳生比吕士走到他身边,推了推眼镜。晨光在镜片上反射出冷冽的光。“你今天晚了三分钟。”

      “puri,被发现了。”仁王扯出一个惯常的笑容,“昨晚看漫画看到有点晚。”

      柳生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但仁王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柳生总是在观察,用他那种近乎强迫症的精确性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包括搭档的状态。

      “黑眼圈很明显。”柳生说。

      “这么关心我啊,搭档~”仁王故意拖长了尾音。

      柳生没有接这个话茬。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一路沉默。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是多年搭档间特有的、舒适的沉默。直到走到楼梯口,柳生才再次开口:

      “下午的训练,你要不要调整一下强度?”

      仁王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数据显示,最近三天,你的反应速度和移动速度有轻微下降。”柳生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虽然降幅在误差范围内,但考虑到全国大赛刚结束,可能是疲劳积累。建议进行恢复性训练而非强化训练。”

      数据。柳生总是相信数据。

      仁王笑了起来。“放心啦,我状态好得很。倒是你,昨天跟丸井的练习赛,第六局的第二个发球,落点比平时偏了五厘米哦。”

      这次轮到柳生停顿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当然,我可是你的搭档。”仁王眨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互相观察,互相指出问题,用这种近乎苛刻的方式维持着彼此的“完美”。但今天,当仁王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却涌起一阵莫名的违和感。

      搭档。

      这个词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

      下午的训练从三点开始。

      立海大的网球场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绿色的塑胶地面散发着淡淡的热气。队员们陆续到场,换好运动服,开始热身。

      仁王在做拉伸时,刻意避开了左手手腕。那里的皮肤看起来一切正常,但那种微弱的灼热感时隐时现,像是埋在皮下的余烬。他不敢做太大幅度的动作,怕再次触发昨晚那种异常。

      “仁王,过来。”幸村精市站在球场边,朝他招手。

      仁王走过去。立海大的部长今天穿着紫色的运动外套,深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总是有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今天你和柳生一组,进行镜像训练。”幸村说,“柳莲二制定了新的数据模板,需要测试。”

      “镜像训练?”仁王挑起眉。

      “模仿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同步率达到95%以上。”柳莲二不知何时出现在幸村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秒表,“这是为了增强双打搭档之间的默契和预判能力。理论上,同步率越高,双打配合的容错率就越低。”

      仁王看向球场另一边。柳生正在做手腕的旋转运动,表情专注。如果是平时,这种训练对仁王来说易如反掌——他是欺诈师,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和同步。

      但今天……

      “有问题吗?”幸村问。他的目光落在仁王脸上,很温和,但仁王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

      “没有。”仁王扬起笑容,“听起来很有趣。”

      十分钟后,训练开始。

      仁王和柳生面对面站在球场两侧的底线。规则很简单:柳生做出任何击球动作,仁王必须在0.3秒内做出完全相同的动作——包括姿势、力度、角度,甚至是细微的表情变化。

      “开始。”柳莲二按下秒表。

      柳生动了。一个标准的正手抽球预备动作——左脚前踏,重心下沉,右手引拍,左手前指。

      仁王几乎同步动作。肌肉记忆完美执行,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0.2秒,他的动作完成。

      “同步率98%。”柳莲二报出数据。

      很好。仁王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身体的本能还在,那些异常没有影响到最基础的肌肉记忆。

      接下来的几个动作都很顺利。反手切削、上旋高球、网前截击……仁王的同步率始终保持在95%以上,甚至有几个动作达到了完美的100%。

      “接下来是组合动作。”柳莲二说,“柳生,使用‘镭射光束’的完整预备动作。”

      柳生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锐利。他后退两步,摆出发球的姿势——身体大幅度扭转,持拍手高高举起,左手抛球的动作刻意放缓,创造出一个极其明显的节奏断点。

      这是柳生的招牌发球“镭射光束”的独特预备动作,特点是那种刻意的、几乎违反常理的节奏变化。模仿这个动作的难点不在于姿势,而在于那个微妙的停顿时机。

      仁王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模仿”的能力。

      他闭上眼,想象自己是柳生。想象那种严谨到近乎偏执的个性,那种对精确度的执着,那种在球场上永远冷静如机械的状态。

      然后,他开始改变。

      肩膀的倾斜角度调整了0.5度。脊柱挺得更直,像一根绷紧的弦。持拍的手腕微微内扣,这是柳生特有的小习惯。就连呼吸的节奏,都刻意调整成柳生那种平稳而绵长的模式。

      完美。

      仁王睁开眼,看向对面的柳生。两人的姿势此刻如镜像般对称,就连脸上那种专注而冷漠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调动能力的过程中,他的左手手腕,那个灼热的点,又开始发烫了。

      很微弱,但确实在升温。

      “开始。”柳莲二说。

      柳生动了。抛球,屈膝,转体,挥拍——动作一气呵成,但在抛球和挥拍之间,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就是这里。

      仁王同步动作。抛球,屈膝,转体——

      就在挥拍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不是银光,不是嗡鸣,而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时间的感知。

      在那一刹那,仁王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柳生的动作变成了慢镜头,网球在空中以蜗牛般的速度旋转,连远处幸村眨眼的动作都被拉长成缓慢的闭眼和睁眼。

      而他自己,则在这片慢下来的时空中,做出了挥拍的动作。

      太快了。

      比柳生快了那么0.1秒——不,也许更少,但确实快了。

      动作完成时,仁王心里一沉。

      坏了。

      果然,柳生停下了动作。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向仁王,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

      “你的节奏,”柳生缓缓开口,“有0.3秒的不自然迟滞。”

      仁王维持着笑容。“迟滞?不是同步得很好吗?”

      “不,不是不同步。”柳生走过来,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是节奏本身的问题。我的‘镭射光束’预备动作,关键就在于那个刻意的停顿。你的动作看似同步,但在停顿前后的过渡……不自然。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某个齿轮突然卡了一下。”

      仁王感到后背渗出冷汗。柳生的观察力太可怕了。

      “可能是疲劳吧。”他试图轻描淡写,“昨晚没睡好。”

      柳生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仁王,看了很久。久到仁王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然后,柳生说:“你的眼睛。”

      “什么?”

      “颜色。”柳生凑近了一点,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比平时深了。尤其是右眼,虹膜边缘有一圈很淡的紫色。”

      仁王的心脏几乎停跳。

      “你看错了啦。”他笑着后退一步,“肯定是光线问题。或者是你眼镜该擦了,搭档~”

      柳生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又看了仁王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场边。“继续训练吧。”

      剩下的训练时间里,仁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不敢再深度调动那种“模仿”的能力,只能靠纯粹的肌肉记忆去完成动作。同步率有所下降,但保持在90%左右,还算合格。

      但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训练结束后,仁王一个人留在更衣室。其他队员都已经离开,去参加部活结束的会议。他坐在长凳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左手手腕的灼热感已经消退,但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却在膨胀。

      柳生注意到了。虽然他没有深究,但他注意到了眼睛颜色的变化,注意到了动作的异常。如果连柳生都能看出来,那么其他人呢?幸村呢?那些观察力敏锐的对手呢?

      还有,那种“时间变慢”的感觉……

      那到底是什么?

      仁王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醒。他不能这样下去。必须弄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必须找到控制的方法。

      否则,他连最基础的网球都打不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柜门。书包躺在里面,内侧夹层鼓出一块方形的轮廓——玉佩的盒子。

      仁王伸手去拿,指尖刚触碰到书包的布料——

      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仁王猛地回头。

      门外没有人。

      只有走廊的灯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矩形的光斑。门自己晃动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被风吹开的。

      但仁王记得很清楚——他进来时,特意关紧了门。而且,更衣室没有窗户,哪来的风?

      他慢慢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走到门边,他探出头,看向走廊。

      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储物柜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尽头是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

      正当他准备缩回头时——

      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影子。

      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墙壁上投着一个清晰的影子。不是人的影子,也不是任何物体的影子。那是一个……有着多条尾巴的动物的轮廓。

      影子只出现了一瞬间,就缩回了拐角后面。

      仁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几秒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

      笑声。

      清脆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味的、狐狸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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