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那个意外,和那双眼睛 ...


  •   柳依依发现那只小白狐时,它正蜷在寒泉边的青石上发抖,雪白的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团被人丢弃的糯米糍。

      这是她重生后第七天,也是沈云疏“指导”她的第七天。每天申时,雷打不动,那抹白衣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试剑坪,用最简洁的话指出她最致命的问题,然后在她累瘫时递上温水和丹药。

      规律得让她几乎要忘记,这个人曾一剑杀了她。

      几乎。

      “小家伙,你怎么在这儿?”柳依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小白狐抬起湿漉漉的黑眼睛看她,没有躲。它的左后腿有道伤口,不深,但血把周围的毛染红了一小片。

      柳依依心里一软。前世她虽然骄纵,但对小动物总是格外心软——这事赵婉儿知道,所以常送些毛茸茸的灵宠讨她欢心,然后趁机提些“小小的请求”。

      “别怕,我帮你看看。”她轻声说,从储物袋里翻出沈云疏给的伤药。那瓶回春散她省着用,还剩大半。

      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小白狐抖了抖,却没挣扎,只是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疼吗?忍一忍哦。”柳依依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药可好了,我师姐给的……”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师姐。她居然这么自然地叫出了口。

      七天前,她还觉得这两个字烫嘴。

      小白狐忽然动了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柔软的触感让柳依依回过神,她摇摇头,继续处理伤口。等包扎好,又从怀里掏出早上省下的半块灵米糕,掰碎了放在它面前。

      “吃吧,吃完赶紧回家,这里晚上冷。”

      小白狐低头嗅了嗅,小口小口吃起来。柳依依看着它,忽然想起前世自己也养过一只雪貂,后来那貂莫名其妙死了,赵婉儿陪她哭了很久,说一定是有人嫉妒她才下的毒手。

      现在想来,那貂死的前一天,赵婉儿刚“无意间”提起楚天夸赞过沈云疏驯养的灵鹤。

      “……蠢透了。”柳依依低声骂了句自己,站起身。

      该回去了,再晚赶不上申时的练剑。虽然沈云疏从来没说过迟到会怎样,但她就是不想——不想让那个人等,不想让那个人觉得她不上心。

      这种不想,让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她转身要走,衣袖却被轻轻扯住。低头,小白狐正咬着她的衣角,黑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我不能带你回去。”柳依依蹲下来,认真解释,“我住的地方不让养灵宠,而且……”而且她现在的处境,连自己都顾不好,哪有资格照顾别的生命。

      小白狐松开嘴,却往前挪了两步,把脑袋枕在她鞋面上。

      柳依依:“……”

      这小东西,怎么还赖上了?

      她正为难,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它喜欢你。”

      柳依依浑身一僵,几乎弹起来转身:“沈、沈师姐?!”

      沈云疏不知何时站在寒泉边的古松旁,白衣几乎与雾气融在一起。她目光落在小白狐身上,又缓缓移到柳依依脸上:“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我路过,看见它受伤了。”柳依依下意识挡在小白狐前面,说完又觉得这动作多余——沈云疏难道还会对一只小狐狸怎么样?

      沈云疏没说话,走过来蹲下身。小白狐看到她,不但没怕,反而欢快地“嗷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柳依依愣住了。这狐狸……认识沈云疏?

      “伤口处理得不错。”沈云疏检查了下包扎,指尖轻轻拂过小白狐的脑袋,“药是我的?”

      “是、是师姐给的。”柳依依有些紧张,“我用了一些……对不起,没经过您同意。”

      “药给了你,就是你的。”沈云疏站起身,看向她,“只是没想到,你会用在我养的灵宠身上。”

      柳依依瞪大眼睛:“这、这是师姐养的?!”

      “嗯,它叫小白,平时住在后山寒潭。”沈云疏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这几天不知跑哪去了,原来是在这儿受了伤。”

      小白像是听懂了,委屈地“嗷呜”两声。

      柳依依看着这一人一狐,脑子里乱糟糟的。所以这七天,她每天在试剑坪累死累活,沈云疏的灵宠就在附近看着她?这感觉……怪怪的。

      “它腿上的伤是剑气所伤。”沈云疏忽然说,声音沉了几分,“不是野兽抓咬。”

      柳依依心里一紧:“剑气?难道有人……”

      “后山偶尔有弟子练剑失控。”沈云疏打断她,但眼神明显冷了些,“小白贪玩,误入剑阵也正常。”

      这话说得平淡,柳依依却听出了言外之意——不是正常。

      但她识趣地没多问。重生一世,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那……我先回去了?”她试探着说,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小白狐。小家伙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尾巴一摇一摇的。

      沈云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忽然说:“你喜欢它?”

      “啊?还、还行……”柳依依实话实说,“它挺可爱的。”

      “那以后申时练剑,可以带它一起。”沈云疏说完,自己也顿了顿,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这么说,“……如果你不介意。”

      柳依依彻底懵了。

      带沈云疏的灵宠一起练剑?这算什么?监督?眼线?还是……单纯的……好意?

      她看着沈云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寒潭一样的平静。

      “不、不介意。”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

      “嗯。”沈云疏弯腰抱起小白,动作轻柔得让柳依依有点恍惚——前世她从未见过沈云疏这样温柔的一面,“申时快到了,走吧。”

      小白窝在沈云疏怀里,却探出脑袋,朝柳依依“嗷呜”叫了一声。

      那一刻,柳依依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

      申时的试剑坪,多了一位“特殊观众”。

      小白被放在石凳上,沈云疏给它垫了块软垫,它就乖乖趴在那儿,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两人。

      柳依依今天练的是“云卷云舒”,青云剑法第二式。这式讲究剑势连绵,如云海翻涌,需要极强的手腕控制和灵力流转。

      她练了三遍,沈云疏喊了三次停。

      “手腕还是太僵。”沈云疏走到她身后,“放松,感受剑的轨迹,而不是控制它。”

      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柳依依握着剑,手腕绷得发酸,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种“放松”的感觉。

      “这样。”

      微凉的手指忽然覆上她的手背。

      柳依依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倒流。沈云疏从身后靠近,带着淡淡的冷香——不是脂粉香,是雪松和寒泉的味道。那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肘。

      “别用力,跟着我的力道走。”

      沈云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低了些,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柳依依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任由对方引导着她的手,缓缓划出剑弧。

      一下,两下。

      剑光在夕阳下流转,这次真的有了“云卷云舒”的意味。柳依依却完全感受不到剑法的精妙,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背上——那只微凉的手,那修长的手指,那看似随意却不容抗拒的力道。

      还有背后传来的温度。沈云疏比她高半个头,这样靠近时,她的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

      太近了。

      近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雷鸣一样在胸腔里炸开。

      “明白了吗?”沈云疏问,声音依然平静。

      柳依依胡乱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云疏松开手,退开一步。那股冷香和温度骤然离去,柳依依心里竟莫名空了一下。

      “自己练一遍。”沈云疏说,走回石凳边坐下。

      小白“嗷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柳依依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握着剑,回忆刚才沈云疏引导的轨迹,手腕放松,灵力流转——

      剑光起,如云涌。

      这一次,顺畅了许多。

      收势时,她下意识看向沈云疏。对方正静静看着她,夕阳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染上一层暖色,有那么一瞬间,柳依依竟觉得那眼神里……有一丝赞许?

      “有进步。”沈云疏说,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个给你。”

      柳依依接过,是一本手抄的剑法笔记。字迹清隽工整,每一式都有详细的批注,甚至还有灵力运转的示意图。

      “这、这是师姐写的?”她翻了几页,震惊地发现里面很多批注都直指她这几天犯的错误。

      “嗯。”沈云疏应了一声,目光移向别处,“闲暇时整理的,你用得上。”

      岂止用得上,这简直是筑基期剑修梦寐以求的宝贝。柳依依捧着册子,手有点抖:“太贵重了,我……”

      “拿着。”沈云疏打断她,“既然要教,总要让你学会。”

      这话说得平淡,柳依依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既然接手了,就会负责到底。

      她低头看着册子,又看看趴在石凳上摇尾巴的小白,再看看那个坐在夕阳余晖里的白衣身影。

      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危险。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尖叫。柳依依,别忘了她是谁,别忘了她做过什么。

      可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前世那个挥剑的沈云疏,和眼前这个给她笔记、教她练剑、还默许她亲近自己灵宠的沈云疏,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谢谢师姐。”她最终轻声说,把册子小心收进怀里。

      沈云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练习顺利了许多。有了笔记的指导,柳依依进步飞快,虽然剑还是会脱手,但次数明显少了。沈云疏偶尔出声纠正,再没像刚才那样亲手指导。

      柳依依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日落时分,练习结束。柳依依累得几乎站不稳,但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她完整地练成了“云卷云舒”,虽然还不熟练,但确确实实是练成了。

      “明日继续。”沈云疏抱起小白,顿了顿,又说,“你今天的进步,很快。”

      柳依依愣了一下,脸突然有点热:“是、是师姐教得好。”

      沈云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小白腿上的伤,多谢你。”

      “啊?没事没事,举手之劳……”柳依依连忙摆手。

      沈云疏微微颔首,这次真的走了。

      小白从她肩头探出脑袋,朝柳依依“嗷呜”叫了一声,像是在道别。

      柳依依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狐消失在暮色里,久久没动。

      怀里那本册子还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极了那人手指的触感。

      “不对劲……”她喃喃自语,“真的太不对劲了。”

      不是沈云疏不对劲。

      是她自己。

      ---

      当晚,柳依依在灯下翻看那本剑法笔记。

      越看越心惊。这不仅仅是基础剑法的批注,里面还有很多沈云疏自己的感悟,甚至有一些剑招的改良建议——这些都是金丹剑修才会懂的东西,现在就这么摊在她面前。

      她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顿住。

      那里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批注:

      “剑修之道,首重修心。心不静,剑不稳。心若定,万物皆可为剑。”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赠依依:不必急于求成,根基稳,方可行远。”

      依依。

      她盯着那两个字,呼吸一滞。

      沈云疏叫她……依依?

      不是“柳师妹”,不是“你”,是“依依”。

      这两个字写得工整认真,笔锋里却透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柳依依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月色如水,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沈云疏握着她手教剑时的温度,想起那双近在咫尺的清冷眼睛,想起那句“它喜欢你”,想起夕阳下那声“有进步”。

      一幕幕,清晰得可怕。

      她猛地合上册子,按在胸口,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不行。柳依依,你清醒一点。这个人再温柔,再耐心,再……好看,她也是沈云疏。是前世那个一剑穿透你心脏的沈云疏。

      可是……可是这一世的沈云疏,还没做过那些事啊。

      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反驳。

      她还没伤害你,没冷落你,没……杀你。她甚至在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愿意花时间教你,给你丹药,送你笔记,还把最宝贝的灵宠给你看。

      这样的沈云疏,真的是前世那个冷漠无情的师姐吗?

      柳依依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觉得自己快疯了。

      而与此同时,后山寒潭。

      沈云疏站在潭边,指尖凝出一缕冰蓝色的灵力,轻轻点在小白受伤的腿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连疤痕都没留下。

      小白舒服地“嗷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是她救了你?”沈云疏轻声问。

      小白点头。

      沈云疏沉默片刻,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柳依依蹲在寒泉边,小心翼翼地给小白上药,眼神温柔得像是怕弄疼它。那是她从未在柳依依脸上见过的神情。

      从前的柳依依,连自己受伤都大呼小叫,哪会这样耐心地对一只小狐狸?

      “她变了。”沈云疏低声说,像是在对小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只是变认真了,是整个人都变了。眼神,气质,连握剑的姿势都透着股以前没有的韧劲。

      还有今天……她握着她的手教剑时,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和那快得异常的心跳。

      沈云疏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她想起那本笔记,想起自己鬼使神差添上的那行字。想起柳依依接过笔记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不对劲。”她低声说。

      不是柳依依不对劲。

      是她自己。

      为什么要在意那个大小姐的变化?为什么要特意整理笔记?为什么……要允许她接近小白?

      这些问题,沈云疏没有答案。

      她只是静静站在寒潭边,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月光洒下来,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困惑。

      不远处,秦晚照躲在树后,咬了一口刚摘的灵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有意思。”她小声嘀咕,“冰块这是要化了啊。”

      说完,她轻手轻脚地溜走了,深藏功与名。

      寒潭边,沈云疏终于转身,抱着小白走回洞府。

      夜风吹起她的衣袂,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回头看了一眼流云小筑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寂静。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个看似安静的小院里,正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萌芽。

      柳依依捏着那本薄册子回到流云小筑时,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沈云疏递给她册子的场景。

      白衣胜雪的师姐站在夕阳里,眉眼被镀上一层浅金色,声音依旧清冷:“闲暇时整理的,你用得上。”

      册子不厚,牛皮纸封面上干干净净,一个题字也无。她翻开第一页,清隽工整的字迹便撞进眼里——是沈云疏的字,她前世见过,在那些让她咬牙切齿的功法批注上。

      但这本不一样。这上面每一条批注都直指她这几天练剑时犯的错,甚至预判了她可能会犯的错。第二式“云卷云舒”旁边,特意用朱笔标了一行小字:

      “手腕僵则剑势断,初学时不必求快,每日加练基础三百遍即可。”

      柳依依盯着那行字,鼻尖忽然有点酸。

      前世她求了多少次,想让沈云疏指点她剑法,对方要么直接拒绝,要么敷衍一句“去找林师叔”。现在她没开口,这人却把心得写成了册子送到她手里。

      “这算什么事儿啊……”她倒在床上,把册子盖在脸上,牛皮纸特有的味道混着墨香钻进鼻腔。

      不对劲。沈云疏不对劲。她也不对劲。

      明明该躲着的人,现在每天申时准时见面;明明该警惕的关系,现在却拿着人家亲手写的笔记。

      还有那只小白狐……

      想起下午在寒泉边遇见的小家伙,柳依依坐起身,从储物袋里掏出半块没吃完的灵米糕。小白狐舔她掌心时的柔软触感,还有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它喜欢你。”沈云疏当时是这么说的。

      语气平淡,眼神却在她和小白狐之间转了个来回。

      柳依依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管她沈云疏怎么回事,管自己心里怎么回事,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变强。

      她翻开册子第二页,认真看起来。

      ---

      第二天晨练,柳依依刚到试剑坪,就看见赵婉儿站在人群最前方,正笑盈盈地和楚天阔说话。

      楚天阔今天穿了身天青色长衫,衬得人愈发温润如玉。他侧耳听着赵婉儿说话,时不时点头微笑,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场中。

      柳依依脚步一顿,转身想绕到队伍末尾。

      “依依!”赵婉儿眼尖,已经看见她了,招手唤她过去,“快过来,楚师兄正说到东海秘境的趣事呢。”

      躲不掉了。柳依依硬着头皮走过去,规规矩矩行礼:“楚师兄,婉儿师姐。”

      “柳师妹今日气色不错。”楚天阔温和一笑,“听说近日沈师姐在指导你练剑?真是好机缘。”

      来了。柳依依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得平静:“父亲安排的,不敢懈怠。”

      “沈师姐剑法超绝,师妹得她指点,必能精进神速。”楚天阔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只是沈师姐性子清冷,要求也严,师妹若觉得辛苦,随时可以来找我。天衍宗虽以阵法见长,剑道上也有些心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体贴又周到。前世的柳依依听了,怕是要感动得眼泛泪光。

      现在的柳依依只想翻白眼。

      “多谢师兄好意。”她微微低头,“沈师姐教得很好,不辛苦。”

      赵婉儿在一旁笑道:“依依就是懂事。对了,下月初的宗门小比,依依可要参加?楚师兄说了,这次小比前三名,能得一枚‘筑基丹’呢。”

      筑基丹,筑基期修士梦寐以求的丹药,能稳固境界,提升破境几率。前世柳依依没参加小比,这丹药自然没她的份。

      “自然要参加。”柳依依抬头,眼神坚定,“我会努力。”

      楚天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深:“那便期待师妹的表现了。”

      晨练的钟声恰在此时敲响,林教习板着脸走过来,众人连忙散开列队。柳依依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筑基期队伍的末尾,离那两人越远越好。

      一整个晨练,她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恶心。但更多的是警惕。

      楚天阔这么关注她,绝对不是因为突然发现她的“好”。这人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有算计。

      她握紧剑,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剑招上。青云出岫,云卷云舒,两式基础剑法反复演练,手腕渐渐找到那种“松而不散”的感觉。

      收势时,她听见旁边两个炼气期弟子小声议论:

      “大小姐今天练得真认真……”

      “可不是,听说沈师姐亲自指导呢。”

      “难怪进步这么快,我刚刚偷看她练剑,那招‘云卷云舒’已经有点意思了……”

      柳依依装作没听见,擦擦汗,收了剑准备离开。

      “柳师妹。”

      楚天阔又来了。

      柳依依转身,礼貌但疏离:“楚师兄还有事?”

      “方才见师妹练剑,忽然想起一事。”楚天阔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天衍宗基础的‘清心诀’,有宁神静气之效。师妹日夜苦练,容易心浮气躁,这法诀或许能帮到你。”

      玉简通体碧绿,灵气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周围几个弟子已经投来羡慕的目光。天衍宗的清心诀,那可是能辅助修炼、防止走火入魔的好东西。

      柳依依看着那枚玉简,没接。

      前世楚天阔也送过她东西,从灵药到法宝,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地送到她心坎上。她那时傻,以为这是真心,却不知道每一份礼物都是一根丝线,渐渐将她缠成傀儡。

      “多谢师兄好意。”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只是无功不受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楚天阔的笑容僵了一瞬。

      “师妹不必客气。”他向前一步,玉简递得更近,“你我一见如故,区区法诀,算不得什么。”

      “楚师兄。”柳依依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沈师姐教导我,修行之路没有捷径。清心静气靠的是自身定力,不是外物。这玉简,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如针。周围几个弟子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大小姐会拒绝楚天阔的好意——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收回玉简,眼神深了些:“师妹说得对,是我唐突了。”

      “师兄客气。”柳依依行礼,“若无他事,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稳得没有一丝犹豫。

      走出试剑坪好一段路,柳依依才觉得后背发凉——方才那一瞬间,楚天阔眼里闪过的冷意,让她想起了前世最后那段时间,这人看着她时那种看棋子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躲不过,那就面对。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

      申时差一刻,柳依依抱着那本册子,破天荒地提前到了试剑坪。

      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早。

      沈云疏站在场中,背对着她,手里握着那柄普通的木剑,正在练一套她从没见过的剑法。剑势很慢,慢得不像剑法,倒像某种古老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韵律。

      夕阳洒在她身上,白衣染金,墨发如瀑。有那么一瞬间,柳依依觉得眼前这人不像个剑修,倒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她看得入了神,直到沈云疏收剑转身,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师姐……”柳依依连忙行礼,耳朵有点热。

      沈云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册子上:“看过了?”

      “看过了。”柳依依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师姐批注得很细,帮了我很多。”

      “嗯。”沈云疏走到石凳边,将木剑放在一旁,“今日练第三式‘云开见日’,你看册子上的批注,先练三遍。”

      柳依依翻开册子,找到第三式的那一页。果然,沈云疏不仅写了要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甚至标注了灵力运转最容易出错的几个节点。

      她照着练第一遍,手腕一转,剑势刚起——

      “停。”沈云疏的声音响起,“肩太紧。”

      柳依依照着册子上的提示放松肩膀,重新起手。

      第二遍,剑光刚展开——

      “停。肘低了三分。”

      第三遍——

      “停。目光要随剑走,不是看剑。”

      柳依依咬着唇,额角渗出细汗。明明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她也自认都记住了,可一动起来就错漏百出。

      沈云疏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上轻轻一点:“这里,要松。”

      指尖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柳依依浑身一僵。

      “这里。”沈云疏又点了点她的肘,“抬高。”

      最后,那根手指虚虚点在她眼前:“目光放远,剑只是延伸。”

      距离太近了。柳依依能看清沈云疏睫毛的长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微弱的气流。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明、明白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

      沈云疏退开一步,眼神平静无波:“再练。”

      柳依依握紧剑,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她按照刚才的指点,重新起手——松肩,抬肘,目光放远。

      这一次,剑光流畅了许多。

      收势时,她下意识看向沈云疏。对方正静静看着她,夕阳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有进步。”沈云疏说。

      就三个字,柳依依却觉得比吃了筑基丹还舒坦。她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低头假装翻册子。

      接下来的练习顺畅了不少。沈云疏偶尔出声纠正,但再没有像刚才那样靠近指点。柳依依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练到第三十遍时,她忽然觉得丹田一热,一股精纯的灵力自发流转起来,沿着经脉奔腾,最后汇入剑尖——

      “嗡!”

      流霞剑发出清越的鸣响,剑光比之前亮了三成不止。

      柳依依愣住了。这是……突破了?筑基初期到中期的瓶颈,就这么松动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云疏,对方正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讶异。

      “灵力精进了。”沈云疏走到她面前,伸手虚按在她丹田上方三寸,“气息不稳,今日到此为止。”

      “可、可是……”柳依依还想说什么,一股脱力感忽然涌上来,她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完了。她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沈云疏身上那股冷香瞬间将她包裹,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让她脸颊发烫。

      “站稳。”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柳依依慌慌张张想站直,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又是一个趔趄。这次她整个人几乎撞进沈云疏怀里,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鼻尖蹭到了微凉的衣料。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能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能感觉到沈云疏身体的微僵,能闻到那股冷香里混杂的一丝……阳光的味道?

      “对、对不起!”柳依依弹开般后退,脸红得能滴血,“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云疏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扶她的姿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怔忪。

      几息之后,她才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无妨。你灵力不稳,先回去调息。”

      “是、是!”柳依依抱起册子和剑,头也不敢回,几乎是逃出了试剑坪。

      直到跑出老远,她还能感觉到脸颊的热度,和额头抵在沈云疏肩上时那微凉的触感。

      还有那一瞬间,对方身体细微的僵硬。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她一边跑一边小声念叨,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丢人过。

      而试剑坪上,沈云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扶住柳依依时,那截手臂纤细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头的轮廓。还有撞进怀里时,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那股淡淡的、像茉莉又像青草的味道。

      她捻了捻指尖,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师尊。”

      一个温润的男声忽然响起。

      沈云疏抬眼,看见楚天阔不知何时站在试剑坪入口,正含笑看着她。

      “楚道友有事?”她语气冷淡。

      “方才路过,见师尊在指导柳师妹,不敢打扰。”楚天阔走近几步,“柳师妹天资聪颖,又有师尊亲自指点,想必不久后便能大放异彩。”

      沈云疏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楚天阔笑容不变,继续说:“只是柳师妹毕竟年轻,心性未定。师尊教导时,还是要多注意分寸,免得惹来闲话。”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清楚不过——你一个金丹期的师姐,天天单独指导筑基期的小师妹,不合适。

      沈云疏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如何教导师妹,是我的事。”她一字一句地说,“至于闲话——楚道友若是太闲,不如多练几遍剑。”

      说完,她提起木剑,转身离开。

      楚天阔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枚碧绿的玉简还在掌心,只是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沈云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光。

      有意思。

      一个两个的,都不按他的剧本走。

      不过没关系。棋子不听话,那就敲打敲打。棋盘还大,游戏还长。

      他收起玉简,转身离去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点温度。

      ---

      流云小筑里,柳依依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半天没动弹。

      额头抵在沈云疏肩上的触感,还有对方身上那股冷香,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她越想越觉得丢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沈云疏没有立刻推开她?

      为什么那人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为什么……她现在心跳还是这么快?

      “柳依依,你清醒一点!”她捶了捶脑袋,从床上坐起来,“那是沈云疏!前世杀了你的沈云疏!”

      可这一世的沈云疏,还没杀她啊。

      不仅没杀,还教她练剑,送她笔记,在她差点摔倒时扶住她。

      柳依依捂住脸,觉得自己快被这两个念头撕成两半了。

      窗外月色渐明,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赠依依”的小字还在,工工整整,笔锋里透着罕见的柔和。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把册子抱在怀里。

      “不管了。”她对自己说,“先变强,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一夜,柳依依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穿心一剑,没有血染白衣。只有一片冰蓝色的寒潭,潭边坐着一人一狐。白衣的沈云疏朝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而这一次,她在梦里没有转身。

      她走过去,接过了那枚玉佩。

      玉佩触手温热,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剑未霜,心已安。”

      醒来时,天光微亮。柳依依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翻身下床,提起剑,走向晨光熹微的试剑坪。

      这一次,脚步坚定,没有犹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