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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秘境初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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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谷的清晨来得特别早。
天光未透，谷中便弥漫起乳白色的浓雾，比昨日岛上的灵雾更稠密，黏稠得几乎能掬在手里。柳依依站在谷口，望着雾气深处若隐若现的古老石门——那是东海秘境的入口，石门表面爬满青苔和藤蔓，门楣上刻着已经模糊的符文。
沈云疏站在她身侧三尺处，依旧是一身素白劲装，只是脸色比昨日更苍白些。她腰间挂着霜寒剑，左腕缠着新换的绷带——昨夜谷副谷主亲自为她疗伤，但本源受损非一日可愈，她现在的修为勉强维持在金丹初期，再动用冰魄珠那样的禁术是不可能了。
“都到齐了？”沈云疏回头，目光扫过身后十名弟子。
李圆圆用力点头，符箓袋挂在腰间鼓鼓囊囊；周小竹背着个药箱，里面瓶瓶罐罐叮当作响；其余七人也都整装待发，只是神色间难免紧张。
“进秘境后，三人一组，不得擅自离队。”沈云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遇危险，以传讯符为号，我会尽快赶到。”
她顿了顿，看向柳依依：“柳师妹，你跟我一组。”
这话说得自然，却引来几道微妙的视线。柳依依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沈师姐果然对柳师妹格外照顾。
但她没解释，只是点头：“是。”
辰时整，石门上的符文开始泛起微弱的光。雾气翻涌，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沈云疏第一个踏入。白衣身影没入黑暗的瞬间，柳依依心头一紧，快步跟上。
身后传来李圆圆的小声嘀咕：“等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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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石门的感觉像是浸入冰水。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每一寸皮肤。柳依依闭着眼，能感觉到身体在某种力量牵引下向前移动，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像是无数人低语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原始森林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冠在极高处交错成网，只漏下零星天光。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腐叶和某种甜腻花香，闻久了让人头晕。
“都到了？”沈云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柳依依转头，看见李圆圆和周小竹就站在不远处，正东张西望。另外两组弟子也陆续出现，只是有一组少了个人——那个叫陈平的剑堂弟子不见了。
“陈师兄呢？”有人惊呼。
沈云疏蹙眉，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玉符亮了一瞬，随即暗淡下去。
“秘境法则干扰，传讯符失效。”她收起玉符，“先按原计划行动，路上留意陈平的踪迹。”
众人点头，各自结组散开。沈云疏带着柳依依三人，选了条相对平缓的小径往森林深处走。
路很不好走。藤蔓盘根错节，不时有不知名的毒虫从落叶中钻出，都被沈云疏用剑气提前斩落。李圆圆一路紧贴着柳依依，小声嘀咕：“这地方……阴森森的。”
“怕就别来。”周小竹难得怼她一句，手里握着个小罗盘——那是他自制的“寻灵盘”，能探测灵气波动。
柳依依没说话。她一直在观察四周——这里的植物大多扭曲畸形，树干上长着诡异的瘤状物，叶片边缘呈锯齿状，暗红近黑。这不像正常的森林，倒像是……被污染了。
“师姐。”她忍不住开口，“这秘境……一直是这样吗？”
沈云疏脚步顿了顿：“不是。”
她抬头看向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天光，眼神有些缥缈：“三百年前我第一次来时，这里……很美。”
三百年前。柳依依算了算——沈云疏十九岁结丹，如今金丹后期，年龄确实在百岁上下。但听她提起“三百年前”的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昨天的事。
修真者的时间感，果然和凡人不同。
“那后来……”
“后来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每次都比上次……更诡异。”沈云疏收回视线，“魔气侵蚀的范围在扩大。上次开启时，污染还只在外围，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次秘境，比以往都危险。
四人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条小溪。溪水本该清澈，此刻却泛着诡异的暗绿色，水面漂浮着细小的、不断蠕动的黑点。
“别碰水。”沈云疏警告。
话音刚落，溪对岸的灌木丛中传来窸窣响动。一只鹿形生物钻了出来——如果那还能叫鹿的话：它浑身皮毛脱落大半，裸露的皮肤上长满暗红色肉瘤，眼睛浑浊发白，鹿角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它看见四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低下头，用那畸形的鹿角对准他们。
“退后。”沈云疏横剑在前。
但柳依依动作更快——初雪剑出鞘，一道冰寒剑气直斩鹿颈！
“噗嗤。”
鹿头落地，暗红的血喷溅而出。那鹿尸倒地后抽搐几下，迅速腐烂，化作一滩散发恶臭的脓水。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沈云疏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柳依依收剑，声音平静：“它已经被魔气完全侵蚀，没救了。”
这话说得冷酷，却是事实。李圆圆和周小竹都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做得好。”沈云疏只说了三个字，转身继续前行。
但柳依依能感觉到，那三个字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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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四人找到一处相对干净的岩洞过夜。
沈云疏在洞口布下简易防御阵法，周小竹拿出驱虫药粉洒在周围，李圆圆则忙着生火——虽然秘境里生火可能引来危险，但夜晚的寒意和黑暗更让人难以忍受。
柳依依坐在洞口，擦拭初雪剑。剑身上沾了些鹿血，已经凝固发黑，她用布蘸了水，一点点擦干净。
“柳师姐。”周小竹凑过来，递给她一块干粮，“吃点东西吧。”
柳依依接过：“谢谢。”
周小竹在她身边坐下，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柳师姐……”周小竹压低声音，“你今天杀那头鹿的时候……好干脆。”
柳依依动作一顿：“你觉得我太冷血？”
“不是不是！”周小竹连忙摆手，“我是觉得……师姐你变了。和以前……不太一样。”
柳依依垂眼看着剑身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还带着少女的稚气，眼神却沉静得像深潭。
是啊，她变了。前世那个骄纵天真的大小姐，怎么可能这样干脆利落地斩杀魔物？
“人总会变的。”她轻声说。
周小竹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柳师姐，我白天用寻灵盘探测时，发现东南方向有很强的灵气波动——可能就是你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净灵泉眼’。”
柳依依眼睛一亮：“多远？”
“大概……两日路程。”周小竹挠挠头，“但那个方向的魔气浓度也很高，恐怕不好走。”
“再难也得去。”柳依依收起剑，“明天一早就出发。”
“嗯！”周小竹用力点头，“师姐放心，我会一直帮你探测的。”
少年眼神清澈真诚，柳依依心头一暖，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周小竹脸一红，慌忙起身，“我去看看李师姐火生得怎么样了……”
他跑开时脚步有些慌乱。柳依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周小竹好像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后来似乎因为一次炼药事故伤了根基，早早离开了青云门。
这一世……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他对你很好。”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依依回头，看见沈云疏不知何时已站在洞口，正静静看着她。
“小竹是个好孩子。”柳依依说。
沈云疏没接话，只是走到她身边坐下，望向洞外渐暗的天色。火光在她侧脸上跳跃，让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暖意。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沈云疏忽然开口：“净灵泉眼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
柳依依一怔：“为什么？”
“秘境里……不止我们。”沈云疏声音很轻，“天衍宗、万法寺、药王谷都派了人进来。若让他们知道净灵泉眼的存在，会引来不必要的争夺。”
“可药王谷不是来帮我们的吗？”
沈云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药王谷的目的，未必单纯。”
柳依依心头一凛。
“谷副谷主告诉我血引解法时，眼神里有犹豫。”沈云疏继续道，“他在隐瞒什么。而且……药王谷此次派来的人里，有两个人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
“像是……”沈云疏顿了顿，“像是刻意压抑了修为。”
柳依依倒抽一口凉气。刻意压抑修为进入秘境，只有一种可能——那两人不是筑基期，至少是金丹，甚至更高。
“他们想做什么？”
“不知道。”沈云疏摇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净灵泉眼的事，只有你我知道。李圆圆和周小竹……也先别告诉。”
柳依依点头。她看着沈云疏苍白的侧脸，忽然问：“师姐，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沈云疏沉默片刻：“还能撑。”
“如果撑不住呢？”
“那就撑到找到泉眼为止。”沈云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柳依依鼻尖一酸。她别过脸，看向洞外。
夜色彻底降临了。秘境里的夜空没有星辰，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嚎叫。
“师姐。”她忽然说，“如果……如果最后真的没办法，你就……”
“别说傻话。”沈云疏打断她，“我说过会带你回去，就一定会。”
柳依依闭上眼。
她想起谷副谷主说的“一命换一命”。
沈云疏……你会那么做吗？
我不敢问。
我怕听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