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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像个人傻钱多的舔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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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8日,正值秋季。
秋夜的风卷着桂花香,吹得校门口的梧桐叶簌簌落。
许衍把篮球往肩上一搭,汗湿的校服贴在后背,正和烁烊勾着肩往校外走,嘴里还唠着刚才球赛的输赢,脚步却莫名顿了顿。
“发什么愣呢?不是说好了要去吃街口的那家麻辣烫吗?你别跟我说你临时反悔了,我可馋的很呢。”烁烊伸出手往他面前晃了晃,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许衍皱着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心里空落落的:“你有见到礼慕言吗?我从早自习开始就没有看到他,是请假了吗?”
“你管他干嘛呢?”烁烊撇撇嘴,看着许衍的表情又十分不耐烦的说:“应该是请假了吧。”
许衍哦了一声,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心里却越想越不对劲。
礼慕言从来不是会无故缺课的人,哪怕发烧都硬撑着来,再加上他好像马上就要竞赛了。还有昨天那几个男生和礼慕言吵了一架,感觉以那几个人在学校的德行,应该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越想心越沉,许衍猛地把篮球塞给烁烊:“你先去,我回学校一趟,如果我没回来,你就不用等我。”
“卧槽?衍哥,还是不是好哥们了?你又放我鸽子。”
“紧急情况,下次我请你吃。”
许衍撂下话,转身就往学校里跑,球鞋踩在石板路上,溅起零星的落叶。
晚自习早散了,校园里静悄悄的,路灯昏黄的光拉着他的影子,长长的一道。
他凭着直觉往教学楼后面走,那里有个废弃的仓库,平时少有人来,偏偏路过时,听见里面传来几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碰倒了纸箱。
许衍心头一紧,伸手推了推仓库门,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隐约照见角落蜷着一道身影。
“有人吗?”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清那人的脸,心瞬间揪成一团。
礼慕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额角磕出了一块青肿,校服外套被扯得皱巴巴的,左耳的助听器掉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外壳裂了道缝,右耳的那只也不见了。
他抬眼看向许衍,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冷冽的防备,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许衍伸手想扶他,却被他猛地挥开。
看礼慕言这个架势,大概是被误会是同伙了。
“不是……你误会了,我就是路过,听到有声响,所以……”许衍急着解释,才想起礼慕言的助听器坏了,他根本听不见。
礼慕言撑着墙想站起来,腿却踉跄了一下,许衍下意识伸手去扶,又被他躲开。
他显然是不相信许衍的说辞,狠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往仓库外走,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步履不稳,也不肯有半分狼狈。
许衍看着他落在地上的助听器,赶紧捡起来攥在手里,快步跟上去:“礼慕言……别走那么快呀,你真的误会了……”
他知道对方听不见,只能快步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笨拙地比划。
手指胡乱指着仓库的方向,又摇着手摆成叉,想告诉他自己不是帮凶,嘴唇一张一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法让他听清。他不会手语,只能凭着本能,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直白些,眼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礼慕言走得极快,冷白的脸上没半点表情,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里的疏离更甚,像是在看什么烦人的东西。
可许衍不敢停,夜里的风凉,礼慕言额角的伤还在隐隐泛红,助听器坏了听不见,万一再遇到那些人,根本没法应对。
他就这么跟在礼慕言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从仓库走到教学楼,又走到校门口。
礼慕言终于停住脚步,转过身看他,眉头紧蹙,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听不见,只能死死盯着许衍的嘴型,在一顿复杂的情绪中看懂了一些解释,可是礼慕言还是不想相信他。
因为像他们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总是喜欢把别人的痛苦当玩笑,仗着天生则来的家世,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
他的指尖攥得发白,校服裤的膝盖处沾了水泥灰,狼狈又倔强。
许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疼了,把攥在手里的助听器递到他面前,指了指他的耳朵,又指了指地上的裂缝,轻轻比划着“修”,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意思是“我帮你修”。
夜风卷着他的碎发,许衍的额角还沾着打球的薄汗,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心,没有半分恶意。
礼慕言终究还是没接那只裂了缝的助听器,甚至没再多看许衍一眼,只冷冷转了身,抬脚就往校外的方向走。
许衍捏着助听器的手指紧了紧,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他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着礼慕言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忽明忽暗,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哪怕脚步还有些微晃,也半点不肯放慢。
礼慕言显然知道他在跟着,却没回头,也没驱赶,像是默许了这道身后的影子,又像是根本懒得搭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秋夜的街道上,桂花香淡了些,风里多了点街边小摊的烟火气,却半点暖不了这一路的冷寂。
许衍看着礼慕言的侧脸,偶尔能瞥见他额角的青肿,心里的担心又重了几分,想上前又怕惹他反感,只能攥着那只助听器,默默跟着。
走着走着,热闹的主街渐渐落在身后,路开始变窄,路灯也稀稀拉拉的,最后拐进了一条老巷子。巷子里没有灯,只有旁边人家窗缝漏出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墙根长着青苔,砖缝里钻着杂草。
这个老小区基本向阴而建,或许是开发商为了多赚一点钱,这里的楼层格外的密集,整体呈现出压抑的气氛。
国人多数讲究风水,像这种地方,用传统来说就是阴气,湿气非常重,绝对不是什么合适的居住点。如果不是贫穷,很少会有人能选择住在这种地方。
许衍愣了愣,脚步顿了半秒——他实在没想到,永远穿着干净校服、成绩拔尖的礼慕言,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
巷子弯弯绕绕走了段路,礼慕言在一栋矮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许衍,眼神有些伶俐,似乎是驱赶的意思。
许衍多少是一个识相的懂得看人脸色行事的人,他知道礼慕言本就对自己满是戒备,这般贸然靠近,只会更招人烦。
他攥着那只坏了的助听器,往前递了递,又朝礼慕言摆了摆手,扯着嘴角做了个“再见”的口型,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天色渐晚,落日余晖照进小区狭小的缝隙中,形成一道黄色的彩绸,铺撒在许衍身上。
老巷子的路不好走,许衍踩着碎影往主街走,心里却半点没闲着,掏出手机翻找着修助听器的店铺,翻了半天,又忽然顿住——修总归要时间,礼慕言明天上课怎么办?
他咬了咬唇,索性直接搜了同款的助听器,看了眼价格,没多想就下了单,地址填了学校,备注了加急。
反正这对他来说只是一点小钱,但是对于礼慕言来说,都不知道要攒多久的钱才能买一个新的。
第二天一早,许衍揣着崭新的助听器,吹着愉快的口哨,心里带着点小期待,早早到了教室。
天时地利人和,时间卡的刚刚好,礼慕言果然还没来,他轻手轻脚地把新助听器放在礼慕言的桌角,想着等他来,总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许衍内心狂喜,他看到这个会不会直接爱上自己。
他刚坐回自己的位置,烁烊就凑了过来,扫了眼礼慕言桌上的东西,又瞥了瞥一脸雀跃的许衍,满脸鄙夷地嗤了一声:“衍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许衍挑眉看他,没等开口,就听见烁烊毫不客气地补了句:“像个人傻钱多的舔狗。”
”滚!”许衍迈开长腿毫不留情的用力踹了他一脚,最后还是觉得不得劲,伸出手,用力在他胳膊上一扭。
烁烊痛的尖叫连连,连忙扶上自己受伤的小手臂,抬头,眼眶微红的看着许衍,委屈巴巴的说道:“衍哥,这么多年的友情,竟然比不上那个小白脸,抛下我去找他就算了,还给他买这么贵的东西。”
“想当年我生日的时候,你就只送了我一支价值两块大洋的黑笔。”他举起手,在他面前比了个“二”。
许衍一把拍开他的手,不屑的说道:“你就说送没送吧?知不知道心意这种东西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
烁烊捂着心口,上气接不上下气,摆出一副十分夸张的表情,“像你这种被美色蛊惑的男人,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我诅咒你永远也找不到香香软软的Omega。”
“哦。”许衍轻笑一声,随后接着说道,“不好意思,我的性取向是alpha。”
“难不成……”烁烊瞪大双眼,还没等他继续说出口,许衍就打断了他的美好幻想。
“排除你。”
“太伤心了,我们的友情就要到这里了吗?”
“是的,我们坚固的友情是不可能进化成爱情的。”许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开。”礼慕言站在烁烊身后冷漠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