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别不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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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逐渐泛起鱼白肚，双眼朦胧的感觉慢慢淡去，触电般的疼痛感还在席卷全身，那条毒蛇终究退回了巢穴。
许衍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从脸颊到脖颈的绯红还未淡去，密密麻麻的红痕席卷全身。
许衍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疼，密密麻麻的红痕从脖颈往下爬，像没干透的红墨水。
他低头咳了两声，喉咙里泛着淡淡的腥甜，是昨晚被咬破的唇瓣留的疤。
浓郁到即将要发酵的玫瑰味，席卷着整个房间，但是这个懵懂的beta却一无所知。
许衍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气顺着脚心往上蹿，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弯腰捡起床边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动作慢腾腾的，像是连抬手的劲儿都被抽干了。
那件沾满着玫瑰味的白大褂还平躺在床的一侧，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礼慕言的温度。
许衍盯着那片白，突然就想起昨晚对方掐着他脖颈时，那双染了红的眼。这个易感期的alpha疯了一般的标记自己，脖子上重叠的牙印一个接着一个，但是没有一个牙印可以让他真正属于alpha。
他扯了扯衣领，把脖子上的牙印遮得严严实实，转身往卫生间走。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角还带着点红，唇瓣肿得厉害，嘴角的血迹早就干成了褐色。
许衍拧开水龙头，兜头浇了把冷水，激得他浑身一颤。
玫瑰味还在房间里飘着，怎么散，都散不干净。
这就是易感期的alpha散发出来的味道吗？出于本能，为了占有自己的伴侣，而疯狂的散发味道。
许衍站在洗手台边，接了几把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但不料脖颈处的牙印被凉水激得一阵刺痒。
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片微微凸起的皮肤，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身后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还裹着没散干净的玫瑰味。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卫生间门口，“地上凉，穿鞋。”
许衍没理他，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毛巾，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
礼慕言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动作却轻得很，生怕碰疼了他。他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看见许衍脖颈上的红痕，眸色暗了暗。
“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礼慕言问。
“滚。”许衍扯着毛巾擦脸，声音冷得像冰，“谁要吃你做的东西。”
礼慕言也不恼，弯腰捡起地上的拖鞋，蹲下身去给他套脚。他的指尖碰到许衍微凉的脚踝，对方像是被烫到似的往里缩了缩，却被他稳稳按住。
“昨天的事，”礼慕言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没控制好。”
“所以……”许衍话在嘴边却有点哑住了，“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待自己？为什么……不是不喜欢，不是一直很冷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难道就是因为本能吗？
许衍感觉到眼泪已经快要从眼角蔓延出来，悲痛也在心间撕裂开。
他梗着脖子，眼眶不受控地泛红，那些没说出口的质问，全化作了心口翻涌的委屈。许衍猛地挥开礼慕言的手，手背狠狠蹭过眼角，声音带着憋出来的沙哑：“别碰我！“
礼慕言没应声，只是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的心也如万斤石般重，他也不知这只小野猫何时才能想起自己。
他看着愤怒的许衍，又看了一眼他尚处在冰凉地板上的脚。而后下一秒，他俯身，手臂稳稳穿过许衍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扛了起来。
许衍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角捶打：“礼慕言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他的挣扎落在男人身上，轻得像挠痒。礼慕言步子沉稳地走回卧室，弯腰时动作放得极缓，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柔软的床褥上，生怕稍重一点就碰疼了他身上的红痕。
许衍别过脸，死死咬着下唇，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他。
做了这样子的事情，凭什么给好脸色？
礼慕言蹲下身，从床尾扯过一双袜子，伸手想去握他的脚踝。许衍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脚，声音里带着哭腔的凶狠：“滚！你不要在这里假好心了，装给谁看？”
“你都知道了，那就回去认亲，做你的真少爷，没必要在我这里……”他一时语塞了。
他的话没让礼慕言停下动作，只是指尖的力道放得更轻。
男人固执地握住他微凉的脚踝，指尖带着薄茧，慢条斯理地将袜子往上拉，仔细抚平袜口的褶皱。接着又拎过床边的棉拖鞋，俯身替他穿好，指尖勾了勾鞋跟，确认稳妥了才松手。
全程，他没说一个字。
许衍垂着眼，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温水浇过，闷得发疼。明明该厌恶的，明明该推开的，可那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却像根细针，轻轻扎进了心口最软的地方。
“礼慕言……我都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许衍哽咽着抬起头，灰白的天花板就像他的内心一样，什么都没有，眼角的泪早已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
“你还有我。”礼慕言将脸颊贴到他的脚边，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感知他在自己的身边。
“我不要你。”许衍几乎是嘶哑出来的，他攥紧手指，掌心深深地陷出四个指印，但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心里的疼痛早已大于了任何肢体上的疼痛。
“别不要我……”礼慕言的声音很轻，和平常那样淡漠的他截然不同，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哀求。
许衍刚想继续说话，就感受到腿间的皮肤有一片湿润，热热的似乎是滚烫的泪水。
“别不要我……”礼慕言发现自己所有的强硬，在爱人面前真的一击不堪，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在爱人说出不要自己的那一刻，几乎全部都破碎了。
他可以在爱人还未清醒的时候，紧紧的把爱人锁在身边，但当他真的清醒的时候，礼慕言舍不得……这么多年了，还是舍不得让他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
如果能留住爱人的话，那就卑微一点吧……如果他能爱自己的话。
许衍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紧紧的攥住，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痛？因为心脏在滴血吗？
*
时间随着伤痛倒回7年前的初夏。
天边暴雨，竟开始有些泛红，怪异的雨滴随着雷声愈演愈烈。
“礼慕言，我累了，分手吧。”许衍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窗外的大雨拍打着窗户，声音很响，但许衍的声音却异常的清晰。
空气里的玫瑰味瞬间冷了下去，礼慕言背对着他站在洗漱台前，白衬衫的衣角还沾着湿润的味道，他没回头，只是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理由。”
“没有理由，”许衍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谈累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猛地攥住，礼慕言的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累了？衍衍，能不能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许衍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说分手！礼慕言，我不要你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就摔门而出，任由身后的人僵在原地，任由暴雨模糊了视线。
他没回头，自然也没看到，礼慕言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许衍在雨里跑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冷得发颤，他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他转身快速往回赶。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他听见浴室里传来细微的水声，混着哗啦啦的淋浴声，显得格外诡异。他心头一跳，快步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浴室的瓷砖上溅满了刺目的红，温热的水流顺着浴缸边缘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洼。
礼慕言沉在注满水的浴缸里，手腕上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染红了整片水色。他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平日里总是抿着的唇，此刻毫无血色，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花洒还在哗哗地喷着热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许衍的呼吸猛地停滞，手里的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浴缸边，颤抖着手去探礼慕言的鼻息。
指尖传来的微弱气息，让他瞬间崩溃，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混着浴缸里的血水，滚烫得灼人。
“礼慕言……”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你傻逼吗？为了我值不值啊？你是不是疯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扯浴巾，想去按住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却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在发抖，怎么也按不稳。
浴缸里的人像是被惊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清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看向他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他张了张唇，声音轻得像羽毛：“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别不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