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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没有比这更值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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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衍靠在床头,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那个画面……是礼慕言……为什么……
许衍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礼慕言……”
站在床边的男人身体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衍衍……你是不是……”
许衍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我们……是不是认识?”
空气瞬间凝固了。
礼慕言的呼吸猛地停滞,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艰涩的呜咽,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颤抖的呼唤:“衍衍……”
“够了!”
许衍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恐惧。他大声打断了礼慕言的话,双手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够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如果一切的回忆都是真的,那自己是不是……伤害过他两次。
是不是他就真的成了那个不知廉耻的人?
那……他到底该怎么向上帝赎罪?
许衍全身止不住的颤抖,他感觉他的意识在恐惧中已经开始不清晰了。
他想不明白。
礼慕言看着他的脸色很不对劲,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衍衍,你怎么了?我……”
“出去!”
许衍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门口,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礼慕言脚步顿住了,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人,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衍衍……”他试图再靠近一步。
“我说出去!!”
许衍抓起枕边的枕头,狠狠砸向他,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哭嚎:“礼慕言!算我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枕头砸在礼慕言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杀伤力。
但他却像被重锤击中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许衍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激动而起伏剧烈的胸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许衍现在需要冷静。
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存在,对许衍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礼慕言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许衍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痛苦、不舍和无奈。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衍维持着指着门口的姿势,直到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浑身脱力地倒回床上。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么折磨我……“
一个罪无可恕的人拿什么求原谅。
他蜷缩起身体,抱住自己,声音轻得像梦呓:“为什么……要让我怎么狼狈的活着。”
*
时间还在无情的流逝着,极端的静止,让房间陷入一个走不出的漩涡。
许衍缩在被子里,背对着门口,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股歇斯底里的劲儿过去后,巨大的疲惫感和饥饿感瞬间袭来,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隐隐作痛。
他知道礼慕言就在门外。
那道呼吸声,隔着门板,一直没断过。
就在这时,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许衍身体一僵,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一点点靠近床边。
一股淡淡的粥香,顺着空气飘了过来。
是皮蛋瘦肉粥。
许衍的睫毛颤了颤。
这是他以前最喜欢喝的味道。
他感觉到床沿微微陷下去了一点。一只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伸了过来,似乎想探探他的额头。
“别碰我。”
许衍猛地睁开眼,偏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礼慕言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受伤。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凌乱,耳朵上的助听器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声音:“……吃点东西。”
许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桶,盖子已经打开了,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拿走。”许衍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我不吃。”
礼慕言没有动,他听不到,但是他学过唇语,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端起那碗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许衍,单膝跪在床边。
“衍衍,”他的声音很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不要因为我跟自己的胃较劲。”
“不用你管。”
礼慕言神色淡淡的,但看起来很受伤的样子,他甚至一度希望自己眼睛也看不到,这样就能杜绝这些悲伤。
听不见,看不见,就没有那么悲伤了。
许衍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清冷矜贵的男人,此刻却为了让他吃一口饭,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
心里的火气,莫名地就消了一半。
但他还是嘴硬:“我不想看见你。”
礼慕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慢慢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许衍的视线死角——也就是床尾的位置。
“听话。”他背对着许衍,声音从床尾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吃点东西吧。我就在这里,不说话,也不看你。”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衍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胃里的绞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知道礼慕言没骗他,昨晚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还在记忆里,他的身体确实需要补充能量。
而且……
确实是太饿了。
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胃呀。
许衍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他端起那碗粥,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后的礼慕言,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许衍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胃里的寒意。
是熟悉的味道。
甚至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好吃。
许衍的动作顿了顿。
他突然想起刚才礼慕言背对着他时,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个疯子……
到底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
许衍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粥。
一碗粥见了底。
他把碗放回床头柜上,刚想开口让礼慕言滚,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释然的叹息。
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礼慕言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脸上却带着一丝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吃完了?还要吗?锅里还有……”
“不用了。”许衍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礼慕言,能不能不要这么卑微?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道德绑架我。”
让我不停的愧疚,知道我会心软,要这样折磨吗?
“我没有。”礼慕言的语气都开始变得有些颤抖,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想把自己柔软的一面给自己的爱人看。
他想得到爱人的宽恕。
“礼慕言……”许衍眼神往另一侧看,他现在没有勇气去直视礼慕言,因为他好像是真的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他还特别没良心的全部忘记了。
许衍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他,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我……”许衍刚想说出口的话,全部被千斤石堵在了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偏着头,视线落在床头柜的角落,那里摆着一个空了的药瓶,是昨晚礼慕言给他擦伤口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瓶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晃得他眼睛发酸。
礼慕言没催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那点好不容易松动的气氛,又搅得粉碎。
空气里飘着残留的粥香,混着淡淡的玫瑰味,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温柔。
许衍喉结动了动,眼眶已经止不住的泛红,他无法想象那些年他是怎么过来了:“礼慕言……疼不疼。”
礼慕言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怔怔地看着许衍的侧脸,看着他泛红的耳廓,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么多年,他等这句话,等得快要疯了。
“疼。”礼慕言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衍衍,很疼。”
疼得他在浴缸里割开手腕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他摔门而去的背影。
疼得他躺在病床上听不见声音的时候,摸到的每一片药棉,都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疼得他把自己困在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里,守着回忆过了七年。
许衍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许衍别过脸,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呜咽声溢出来。
礼慕言看着他哭,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猛地停住,手指蜷缩了一下,终究是不敢再靠近。
“没关系。”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衍衍,没关系的,都是我自愿的,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可以等。”
“等一辈子,也没关系。”
许衍的哭声,瞬间就失控了。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愧疚,全都哭出来。
礼慕言站在原地,看着他哭,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和温柔。
他知道,许衍心里的冰,开始化了。
“礼慕言……我不值得……”
“没有比这更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