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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给不了的我能给 ...

  •   蒙砚舟大婚当日,将军府张灯结彩,喜气盈门。为笼络蒙家,连太子与二皇子都携正妃亲临道贺。
      蔺海澜虽也给忠勤侯府递了帖子,但因过往龃龉,白昭月还是寻了个由头婉拒。
      季家人不来,倒让与蔺海澜交好的几位贵女多了谈资。
      几人聚在一处,声音不高不低,恰能让周遭听清:
      “季舒窈果真没脸来呢。”
      “可不是?从前装得与蒙二将军多么熟络,一心想攀高枝,如今梦可算醒了。”
      “她那副矫情模样,也配与蔺姐姐争?不自量力。”
      “经此一事,往后哪个体面的官宦人家还肯娶她?”
      这些闲言碎语,自然飘进了上首两位皇子妃耳中。
      太子妃甄敏端坐主位,侧身向身旁的二皇子妃秦雨柔温声道:“弟妹听听,四弟从前可是同我们提起过,说有意求娶的正是这季家姑娘,不想风评竟如此不堪。这般看来,倒真该替他寻个端庄稳重的人在身边看顾着。”
      她眼波微转,又问:“二弟与四弟素来亲近,你这做嫂嫂的,眼见未来弟媳名声有瑕,竟也不急,可曾想过给四弟房中安个妥帖的?”
      秦雨柔心中暗笑甄敏试探得如此浅白,面上却恭顺含笑:“大嫂言重了。四弟既属意季姑娘,自有他的考量。我与殿下终究只是兄嫂,怎好插手他的婚事。”
      甄敏闻言眼睛一亮:“弟妹这话说得,倒显得与四弟生分了。莫非近日四弟与二弟有了什么龃龉?”
      秦雨柔心下对甄氏的愚钝几乎掩不住讥诮,面上却只淡淡一沉,垂眸不语。
      甄敏见状,只当自己说中了对方心事,心中得意,仰头将面前一盏喜酒饮尽。
      ---
      赵韫之踏入将军府后,并未随众宾入席,而是径直熟稔地走向蒙砚舟的寝房。推门便见蒙砚舟独自垂首坐在一片喜庆陈设中,身影寂寥,与满室红彩格格不入。
      “砚舟果然同我生分了。”赵韫之倚在门边,先开了口,“连娶亲这样的大事,都不请我来饮一杯喜酒?”
      蒙砚舟闻声苦笑,神色恹恹:“若说生分……也是韫之兄先背刺于我。”
      赵韫之眸光微冷,沉声道:“你不也在她及笄那夜,跑去她府上揭我的底么?结果呢?她可曾因此与我断了往来?”
      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蒙砚舟,“因为我能给她,她想要的东西——而你,不能。”
      蒙砚舟骤然起身,眼中腾起不忿:“可你明明已有阿媛姑娘!你既不可能如我这般真心待她,为何偏要去招惹?”
      “真心?情爱?”赵韫之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笑话。
      “砚舟,你这一生真是太过平顺,便不知我和她这种人,真心渴求的是何物。你自诩待她比我真心,可我能许她正妻之位,你能么?你口中的情爱,无非是想纳她入府后独宠。可你也不想想,蒙家有城阳郡主做婆母,有蔺海澜做主母,这两座大山压在她头上,你那点‘真心’能护她几时?你予她的不过宠爱二字,我给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他继续说道,语意中嘲讽之色更甚:“若我不求娶她,依你看,她还有什么好去处?是入东宫做个良媛,还是去二皇兄府里当个孺人?”
      蒙砚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颓然掩面,长叹一声。
      赵韫之见状,语气缓和了不少:
      “砚舟,幼时你是唯一肯与我交心之人,沙场上我们更是生死相托的兄弟。我实在不愿因季姑娘之事与你生出隔阂。今日不请自来,便是想当面告诉你——看在你的情分上,我必不会苛待她。这份周全,确是你真真切切为她争来的。”
      蒙砚舟闻言,缓缓抬起头,机械地理了理身上微皱的喜服,起身朝赵韫之深深一揖:“韫之兄,吉时将至,砚舟该去前厅行礼拜堂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黯色,声音沉沉。“砚舟无能,护不住心中珍视之人。往后,便拜托韫之兄代我珍之重之。若能护她一世安稳,砚舟与兄长的情谊,亦当如旧。”
      言罢,他忽地想起什么,唇角浮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初见季姑娘时,我曾答应为她猎一对通体雪白的幼兔。如今她已及笄,这承诺却未能兑现……索性,便请韫之兄代我圆了此诺罢。”
      赵韫之静立原地,静望着他推门离去的背影,默然片刻,随即轻捷地翻墙而出,仿佛从未在这喜宴中出现过。
      刚出府门,他短促地吹响一记哨音。阿武应声现身:“殿下有何吩咐?”
      赵韫之一边利落地束紧护腕一边问他,“可知何处能寻得通体雪白的幼兔?”
      阿武略一思忖,躬身道:
      “殿下随我来。”
      ---
      季舒窈及笄礼过后,季府上下都觉察出她性子沉静了不少。
      白昭月看在眼里,心中忧虑,却从秋穗、冬梅那儿问不出半句缘由。最后只得在吴妈妈面前轻声叹道:“幺幺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心事了。”
      吴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如她幼时那般温声哄着:“姑娘莫要太过忧心。我还记得,姑娘及笄后也沉稳了好一阵子。后来当了娘亲,更是长成了老婆子我想象不到的持重模样。咱们小姐啊,许是也到了这个年岁了。”
      白昭月笑了笑,眼底有些恍惚:“转眼就要过年了。翻过年来,怀瑾又要赴省试;等他考完归家,院子里便要添新人。再接着便是幺幺……”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我总觉着这一年,快得像长了翅膀似的。许是母亲的通病罢——总不愿承认,自己的孩子真的长大了。人人都说孩子离不开母亲,可实际上……是母亲离不开孩子啊。”
      吴妈妈温柔地揽过她的肩,像搂着个小姑娘:“奴婢又何尝不叹光阴太快呢?在我这老婆子眼里,姑娘还是当年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团子模样,如今竟也要嫁女儿了。”
      她抚了抚白昭月的鬓发,声音慈和,“等哥儿姐儿的人生大事都安稳了,老婆子我便陪着姑娘回扬州白家省亲。咱们也过几天属于自己的松快日子。”
      白昭月倚在她怀中,惬意地阖上眼,唇边漾开浅淡的笑纹:
      “吴妈妈说得是。幺幺既然有了女儿家的心事不愿同我说,那我便让她自己去体味罢,毕竟这也是她人生中该有的滋味。我啊……也该学着过过自己的舒心日子了。”
      ---
      沉静的季舒窈正在房中读着从索夫子那儿讨来的话本。
      冬梅新添了一盆炭火,屋里暖意融融。
      “唉。”季舒窈轻轻叹了一声。
      秋穗立刻上前关切:“姑娘可是哪儿不舒服?
      季舒窈摇摇头,合上手中书册,揉了揉额角,无奈道:“我明明让索夫子给我寻些风月闲书,也好瞧瞧别人的恩爱甜处。谁知他净挑些恶女列传给我,讲的全是女子手刃负心汉的故事。这下倒好,甜头没尝着,反倒觉着世间情爱皆是为利往来。”
      她顿了顿,举着话本小声嘀咕,“还顺带见识了不少民间传说的毒方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秋穗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姑娘您想呀,索夫子平日那般不修边幅,又没听说他娶过妻。这样的怪老头,自然见不得别人卿卿我我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为季舒窈拆下发间钗环,对镜端详,柔声赞叹:“姑娘生得仙姿玉貌,又聪慧通透家资丰足,还是忠烈之后。往后的姻缘,定当圆满美满。”
      季舒窈听到“忠烈之后”四字,心头蓦地一紧——赵韫之那夜在耳畔的低语骤然浮现:“那你母亲可会愿意,让大理寺重查八年前元宵夜季候之死?”
      袁秋水推她落水前的话亦同时刺入脑海:“父亲书房里至今还藏着你母亲的画像!”
      她想去问母亲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想知道那位袁郎卫为何对母亲念念不忘。可所有疑问滚到唇边,终究又咽了回去。她轻声自语:“母亲既不愿说,自有她的道理。无论如何,我要护着她。”
      秋穗见她喃喃低语,凑近些问:“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季舒窈这才回过神,对着镜中自己落寞一笑,接过秋穗先前的话:“姻缘圆满,我已是不敢奢求了。只盼着日后若能相敬如宾,就这般平淡地熬过一生便罢了。”
      她又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母亲为我筹谋半生,我亦自以为聪敏机灵,哪知终究算不过天意,阴差阳间竟还是走了母亲的老路。”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冬梅眼神一凛,身形一摆,两下便跳出了屋子查看。
      再回屋时,她身后跟着的竟是赵韫之。
      只见他立在院中,身形挺拔如松,深邃的五官在夜色中愈显棱角分明。此刻正隔着窗棂,静静望向屋内。
      季舒窈并未起身,只慵懒地倚着窗,单手托腮,懒洋洋地问道:“殿下这么晚来,可是有事?”
      赵韫之望着窗内——只见季舒窈一袭素衣,乌发如瀑散落肩头,烛光融融笼着周身,像只毛绒绒的小猫,透着他从未见过的柔软暖意。他印象中的季舒窈机敏、有些小聪明但稚气未脱,可现在烛光下这副娇憨慵懒又温柔的模样,竟让他一时失神,忘了应答。
      “四殿下?”她又唤了一声。
      赵韫之这才走近窗前,近得几乎伸手就能触到她脸颊。他唇角微扬,忽地从背后伸出双手——掌心各托着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呀。”季舒窈眸光轻漾,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听砚舟提过,他曾许诺为你猎两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他声音温沉,“往后他做不到的,我都能替你做到。”
      季舒窈伸手接过那两团温热的小生命,小心置于桌上,指尖轻轻抚过它们柔软的背脊。
      而后抬眼浅笑道:“多谢殿下。”
      说完,她的目光掠过窗外浓稠的夜色,声音轻软,“殿下的心意我明白。现下夜已深,我也该歇了,不如殿下早些回去,莫让阿媛姐姐久候。”
      赵韫之闻言一怔,他想告诉季舒窈,事实并非她所想的那样——他日日守在程媛住处。可话到唇边又止住,他怕解释过后,她会生出更多他无法回应的期盼。
      最终他只低声道:“好,你也早些歇息。”
      这般便好。他心底默念。他要的,原就是一个沉静宽和、不多奢求的正室。
      深深望她一眼后,他转身没入夜色。
      季舒窈垂眸看着桌上那对雪团似的小兔,神色平静。用指尖轻点了点它们圆乎乎的脑袋,低声喃喃:
      “那时想要兔子,本是想着送去给明珠姐姐解闷的。如今她已在东宫做了良媛……便不再需要了。当下想要的,当下未能得到。事过境迁再补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明珠姐姐不需要了。
      她,也不需要了。
      ——
      墙外,赵韫之落地时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
      阿武立即上前扶住,低声问:“殿下腿伤未愈,可需传太医?”
      “不必。”赵韫之摆手,“回府。”
      季舒窈并不知晓——为寻这两只通体纯白、毫无杂色的幼兔,赵韫之自将军府出门后,便一直在雪野中奔波。雪厚路滑,他的马匹还失蹄折了腿,连带着他自己也被重重摔下,左腿隐痛未消。
      可他终究还是寻到了。
      一对皎洁如雪的兔子,没有一根杂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你给不了的我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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