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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娶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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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白昭月便带着一双儿女备了厚礼前往尚书府拜会。
一则答谢崔尚书对季怀瑾的照拂,二则亦想试探崔家对结亲之意。
方入尚书府,就见崔尚书已携夫人沈青云及嫡子女在前厅相候。
沈氏满面笑意迎上前,亲热地挽住白昭月的手臂,将人往厅中引。
甫入正厅,白昭月便被一尊栩栩如生的木雕山水摆件吸引,不禁赞叹:“不愧是尚书府,竟能觅得这般鬼斧神工的木雕佳作。这般工艺,我竟是头一回见识。”
沈氏闻言,面色微露尴尬。崔尚书更是眉头轻蹙,摇头一叹,唯嫡子崔锦晔眼中掠过一丝亮色。
白昭月察觉众人神情有异,立时笑着转圜:“瞧我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定是说了糊涂话,让大人与夫人见笑了,还请莫怪。”
季怀瑾在她身后温声解释:“母亲,这尊山水木雕乃是锦晔兄亲手所制。您看这厅中除了木雕,还悬着许多名家字画——崔尚书与夫人实是恼锦晔兄这件作品太过夺目,反将那些大家手笔的光彩都压下去了。”
崔尚书面色稍缓,叹道:“怀瑾知我。这不成器的,偏把心思都耗在这些事上,还做了这般显眼的摆设,平白搅了厅中风雅。”
白昭月闻言含笑:“大人嘴上虽这般说,却仍将这木雕摆在正厅最显眼处,可见心里还是疼孩子的。”
沈氏亦柔声圆场:“终归是孩子一片孝心。这木雕是官人寿辰时,锦晔费了三个多月才雕成的。只是为此……课业便耽搁了些。”
白昭月轻轻拍了拍沈氏的手,眼中流露真切羡慕:“课业是一辈子的事,哪有耽误一说,更比不上孩子这份赤诚的孝心。”
说罢又佯装薄怒,回身轻瞪自己儿女一眼,“尚书大人与夫人有福气,不像我家这两个,可没这般细腻心思。”
崔尚书与沈氏闻言,面上这才漾开真切笑意,邀众人入席用膳。
席间言笑方酣,忽见沈氏的心腹关妈妈匆匆近前,附耳低语几句。沈氏脸色倏然一暗,旋即又端起笑意,对众人温声道:“官人、妹妹,实在不巧,后院忽然有些琐事需处置,容我暂离片刻,稍后再来向各位赔礼。”
席间被扰,崔尚书眉间蹙起不悦,但听得是后院之事,便起身揽过夫人肩头,对崔锦晔交待:“我同你母亲一道去。你在此好生招待贵客。”
沈氏忙推拒:“哪需官人亲自……”
话未说完,她便被崔尚书不容分说地带了出去。
崔锦晔与崔玥儿面露窘色,勉强笑道:“让贵客见笑了。”
季舒窈静坐案前,耳尖却悄悄竖起——
只听后院隐约传来女子娇柔啼哭:“姐夫,您要为我做主啊!姐姐接待贵客便罢了,何苦将妹妹迷晕捆在柴房……好歹我和姐姐也是亲戚,虽是来投奔了她,但真心顾着妹妹的竟是姐夫。”
崔玥儿听见这动静,脸上一时挂不住,低声急道:“让夫人见笑了。这杜姨母太不懂规矩!平日里就爱向父亲告小状便罢了,今日明知府中有客,竟还故意搞些事情来这般攀诬母亲。”
季舒窈尴尬地扫视了一圈众人,体贴地开口解围:“母亲,我吃得有些胀了,不如请崔姐姐带咱们去园中走走,消消食可好?”
白昭月立时应和:“正合我意。我也久闻尚书府园景清雅。”
崔氏兄妹闻言,皆松了口气。
四人行至园中僻静处的湖亭,本以为暂离纷扰,却不想另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候在此处。
众人正欣赏着湖边美景,忽见一对年轻男女带着一队侍女急匆匆奔来。
崔玥儿见状,当即变色喝道:
“薛锦琮、薛柔儿!你们好大胆子,今日府上贵客登门,你们不好好待在自己院里,竟还敢跑来这里扰人清净!”
崔锦晔也上前一步喝止:“就是!还不快回去!”
但那二人却未停步,仍朝着他们的方向跑至面前。
薛柔儿眼眶通红,指着崔玥儿哭道:“大姐姐,我知道今日府中有贵客,也知姨母平日里便见不惯姨夫关照着我母亲。可姨母再怎样……也不该公报私仇将我母亲迷晕关进柴房啊!”
薛锦琮附和:“正是!我们寻了母亲半日不见人影,若不是柔儿瞧见关妈妈在柴房外鬼鬼祟祟起了疑心拼死推门,还不知母亲要被捆到几时!”
“你胡吣!”崔玥儿哪里听得对方在外人面前如此诋毁自己的母亲,一时气极,上前便给了薛柔儿一记耳光。
季家三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只在崔家嫡子女身后相顾愕然,一时噤声。
见亲生妹妹挨打,薛锦琮顿时冲上前欲讨公道。
崔锦晔见状,也忙将自己妹妹护在身后。两边侍从亦不由分说涌上,推搡撕扯间,竟扭打作一团。
崔玥儿与薛柔儿互相揪扯发鬓,口中不忘斥道:“你们疯了!这是崔家,你们竟敢对崔家的嫡子嫡女动手!”
季家人不好全然置身事外,只得连声劝道:“快住手!有话好好说!”
季舒窈急朝远处呼喊:“来人!快来人啊!”
薛锦琮仗着自己身高马大,将崔锦晔压在身下按住。季怀瑾见崔锦晔恐要吃亏,便跑上前去拉住薛锦琮,欲将二人分开。
不料薛锦琮似早有预料,立刻转身反将季怀瑾从背后牢牢抱住让他动弹不得。薛柔儿余光瞧见,立刻拽住崔玥儿的手腕向自己一推——顺势欲跌入季怀瑾怀中。
崔玥儿瞪大眼睛,立刻便明白她是何意图。忙抓住薛柔儿的袖口,就这样,二人齐齐倒在了季怀瑾怀中。
薛锦琮见妹妹已在季怀瑾怀里,便瞅准时机暗中使力一送,三人就这样齐齐栽进了湖中!
白昭月与季舒窈惊怔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着掉进湖里的三人,季舒窈忽地想起自己似乎也总在水边遭殃,不禁暗念:我家怕是真与水犯冲,往后定要离水远些。
三人浮出水面时,季怀瑾看着自己左右臂弯中各紧搂一名女子,一时无措,只无助地望向岸边众人。
崔锦晔愣住,随即怒视薛锦琮。薛锦琮却回他一个得逞的浅笑。
崔玥儿抓着季怀瑾的左臂,回头见薛柔儿正攀着季怀瑾的右臂,还将头偎在季怀瑾肩头那副虚弱又挑衅的神情,再忍不住,眼泪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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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崔尚书与沈氏端坐于太师椅上,身侧立着身形纤弱、啼泣不止的杜若兰。沈氏怒视杜若兰,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季怀瑾已换上干爽衣衫,与季府众人静立一旁。
正对太师椅跪着的,是崔尚书的四位子女。
只见崔尚书眉头紧锁,强压火气,伸手端盏时突然怒起,抄着手边茶盏便朝崔锦晔掷去。
“砰”的一声闷响,盏沿与额骨相撞,血痕立刻自崔锦晔额角渗出。
沈氏见状,急扑到儿子身前,朝崔尚书喊道:“官人!今日之事分明是杜若兰教子无方、纵容他们出院生事,您为何要伤我晔哥儿!”
说完不忘其身上前,狠狠打了杜若兰一巴掌,恨恨道:“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当年见你被抄了家死了官人可怜,又怜你子女年幼才给了你一口饭吃,一间屋子住。哪知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仗着我家官人仁慈赖着不走便罢了,竟还对我恩将仇报!”
崔尚书怒道:“够了!当年我病危,郎中的方子中缺的那味药引若非杜娘子不顾危险上山为我采了来,恐怕我早已不在人世!倒是锦晔!身为嫡长子!文不成武不就,连家宅风波都弹压不住,终日只知摆弄那些破木头——实在难堪大任!”
骂罢犹不解气,目光扫及厅中那尊木雕山水,竟大步上前,高举过顶狠狠摔下!
“这是晔哥儿一片孝心啊官人!”沈氏哭拦不及,只得护着崔锦晔,怕自己孩儿再受惩罚。
崔锦晔眼睁睁看着那尊倾注心血的木雕碎成两段,闭目长叹一声。再睁眼时,望向父亲的目光里,有些东西已彻底寂灭。
杜若兰垂首斜睨这一幕,眼中净是得意之色。
薛柔儿与薛锦琮对视一眼,唇角亦几不可察地扬起。
崔尚书摔罢木雕,缓步踱回主位,颓然垂首:“季夫人,今日让您贵府众人见笑了。我崔家这些儿女……便是这般不成器。”
白昭月忙道:“尚书大人言重了,谁家没有些磕绊。闹过之后,日子照旧是和和美美地过。”
崔尚书望向泪眼朦胧的崔玥儿和薛柔儿,疲惫地揉着眉心,低声道:“不瞒夫人,自怀瑾随锦晔初次登门,老夫便格外看重这孩子。小女玥儿对怀瑾亦有心意,原盼着两家能结秦晋之好……如今闹出这等丑事,老夫实在无颜再提此事。只求夫人出府后,看在老夫薄面上,对外只字不提今日风波,全我儿女清誉。”
白昭月尚未答话,崔玥儿已哭喊道:“父亲!今日明明是杜姨母先挑的事,为何要拿女儿的姻缘作赔?”
杜若兰闻言,立刻跪倒在地,匍匐着抱住崔尚书靴履,将脸贴在他膝头,哀哀泣道:“若兰给姐夫添累了……可孩子们只是心疼母亲,求姐夫千万别怪罪他们。”
说罢又转向沈氏深深叩首,“姐姐,妹妹有罪。早知会让姐夫如此为难,妹妹便该忍着……哪怕死在柴房里,也不该出来的。”
一番话听得崔尚书面露疼惜,沈氏却恨得咬牙。
季舒窈在人群中看着杜若兰这般作态,不禁打了个寒噤。
白昭月亦看不惯杜氏这般做派,冷声开口:“尚书大人放心,今日孩童间的闹剧,妾身自不会外传。只是妾身不解——这杜妹妹如此行径做派,不像是尚书夫人的亲戚,倒像是这尚书府的姨娘。”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方才还啼哭不止的杜若兰也止了哭声,低头僵在原处不知该如何作答。
白昭月继续道:“至于怀瑾与玥儿的婚事,妾身倒觉不必因此作罢。玥儿既对怀瑾有意,怀瑾亦待玥儿有情。今日柔儿姑娘虽在湖中湿着贴了怀瑾,但此事只你我两家知晓,只要守口如瓶,外人岂会得知?如此,便不会耽误柔儿姑娘将来择婿。”
“啊?”听白昭月这样说,杜若兰惊愕抬头。
沈氏感激地望了白昭月一眼,附和道:“妹妹说得在理。官人,我院中之人必能守口如瓶,却不知杜若兰院里那些婆子婢女……能否管住自己的舌头?”
薛柔儿闻言顿时不依,起身哭道:“姨夫若如此,那柔儿不如现在就死了干净!以报崔府的恩情!”
说着便往柱上撞去,被薛锦琮急忙拦住。
她泪落如珠,泣不成声:“今日之事,旁人虽不知,可我自己心里清楚……今日湿身贴了季公子,若不能嫁他,往后许配别家便是欺瞒夫家。柔儿自幼便受姨夫教导重德守礼,若是瞒嫁,岂不成了那无德之人!”
说完,她转向季怀瑾,目光凄切,“季公子若不要我……今日我便撞死在此,绝不误了季公子和姐姐的大好前程!”
言罢她挣开薛锦琮,再次往柱上撞去。
季怀瑾恐真闹出人命,只得侧身拉住她衣袖——谁知这轻轻一拽,竟再次让薛柔儿寻着了机会,顺势跌入他怀中,甚至晕厥了过去。
季怀瑾僵立当场,看了看躺在自己怀中的薛柔儿,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杜若兰见状,立刻拍地嚎哭:“我那苦命的柔儿啊——!”
她抬起泪眼,鬓发散乱,浑身湿漉,愈显柔弱可怜,“姐夫,今日都是若兰的错。孩子们是心疼母亲才闹到这般田地……平日里姐夫不顾姐姐阻拦,厚待着阿兰,阿兰自当报答。今日便用我杜若兰与柔儿的命,全了崔家与姐姐的体面!”
说罢也要往柱上撞。
崔尚书急忙拉住,她在崔尚书怀中挣扎数下,力竭后也晕了过去。
这下,白昭月与季舒窈彻底怔住。
季舒窈自幼只见母亲一人持家,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似是妻妾争宠,但那杜若兰,分明连妾都不算。
今日这番闹剧着实令她惊叹。但见沈夫人与崔玥儿对这杜若兰束手无策,又心生怜意,便走到季怀瑾身旁,轻声道:
“阿兄,我来扶着这位姐姐罢。”
季怀瑾感激地看了妹妹一眼,小心翼翼地将薛柔儿移交过去。季舒窈却早有准备——她悄悄摘下耳坠藏于袖中,尖锐的簪针朝外。
薛柔儿刚倚进她怀里,便眉头一皱,却不敢立刻醒转,只得咬牙忍着那细密的刺痛,额角渐渐沁出冷汗。季舒窈低头瞧她这副模样,唇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崔尚书将杜若兰抱起交给其院中婆子,似是下定决心,缓步走到季怀瑾面前。
他抬手按在季怀瑾肩上,竟要屈膝下跪——
“崔大人万万不可!”季怀瑾急忙搀住。
崔尚书垂目望向昏倒的杜若兰,又看了看昏倒的薛柔儿,声音沉缓:“怀瑾,我教子无方,方有今日之祸。可玥儿与柔儿……终究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要我舍弃柔儿成全玥儿,实在于心难忍。”
他顿了顿,艰难道,“你曾说过愿求一心人。但今日两女皆与你有了肌肤之亲……不如,便都迎入府中吧。”
季怀瑾大惊:“此事绝不可行!”
崔玥儿哭道:“父亲平日偏疼杜姨母便罢了,连她那两个孩子的名字都改得与我和兄长的名字相似,遑论母亲院里得了什么都要分她们一半。可是为何,如今连女儿的婚事……也要分给薛柔儿一半?”
说完她不甘咬唇:“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个姓薛的,也是父亲的孩子。”
崔尚书大怒:“若非你伸手推柔儿,何至于此!”
“不是的!”季舒窈立刻扬声,“崔大人,我当时看得分明——并非玥姐姐推人,是柔姐姐拉着玥姐姐往我阿兄怀里跌的。”
“嗬——”薛柔儿被袖中簪针扎得实在吃痛,又听季舒窈揭露,忙倒抽一口气“悠悠转醒”。睁眼时还作出一副茫然神色。
几乎同时,杜若兰也抚额起身,偎在婆子身上轻捂心口,模样虚弱。
“哟,这下倒是都醒了。”白昭月语带讥诮。
沈氏自崔锦晔身旁缓缓起身,挺直脊背走向主位,声音沉静而有力:“官人不必自辱至此。两家结亲,从来是‘低头娶亲,抬头嫁女’。若我女儿的婚事需官人屈膝相求才能成全……那玥儿,不嫁也罢。”
崔玥儿亦含泪应道:“母亲说得是。女儿虽心仪怀瑾哥哥,但若令父亲为难……这婚事作罢也无妨。”
杜若兰与薛柔儿闻言,眼底先是一喜。
杜若兰忙开口试探:“姐姐既不让玥儿嫁,可我们柔儿可从未说过不嫁。柔儿到底和尚书府攀着亲戚。配个季家门第的主母,也算不得高攀太多。季家亦可受尚书府庇护,这样说来,岂不两全其美?”
白昭月听罢,气极反笑:“杜妹妹此言差矣。我季府今日登门,全因怀瑾与玥儿姑娘两情相悦,并非贪图尚书府门第。若玥儿姑娘不嫁,这份情意便没了——既不图攀附,又何必非要娶柔姑娘不可?况且......”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我真是要攀尚书府的关系,就算娶不得玥儿,还有崔家的其他庶女可以求娶,这关系怎么着也比一个薛姓的侄女,要来得实在。”
“你!”杜若兰气结,扭头向崔尚书娇嗔,“姐夫~您瞧她们……”
崔尚书看了一眼杜若兰,行至季怀瑾面前,直视着他沉声问道:“怀瑾,你今日若一个不娶,踏出此门后,我便视你为瞧我尚书府门楣不起,你来年的省试便绝不会如同此番解试般容易——即便如此,你仍执意不肯做我崔家女婿么?”
季怀瑾躬身一礼:“承蒙大人垂青,怀瑾早视大人如半父。只是……”
他抬眼望向崔玥儿,声音虽轻却清晰,“怀瑾真心所求,唯有玥姑娘一人。若她不愿嫁我,怀瑾实难违心另娶柔姑娘。”
崔尚书转而看向崔玥儿:“怀瑾愿为你不顾自己的前途。而你,当真不能为了他,容下自己的表妹么?”
崔玥儿怔然抬眼,目光掠过季怀瑾清隽却紧绷的侧脸,终是闭目泪落:“女儿可以。”
沈氏在一旁,无力地合上双眼。
崔尚书这才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对季怀瑾缓声道:“既然玥儿愿意,你便不必再推拒了。柔儿虽非我的骨肉,但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日后她们二人虽有名分上妻妾之别,但关起门来,你对她们一视同仁即可。如此,你这半个儿子……我总算是留下了。”
季怀瑾默然片刻,终究缓缓垂首:
“怀瑾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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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马车内。
季舒窈心有余悸地按着心口:“真没想到,尚书府里竟是这般热闹。只是可怜了尚书夫人,明明是因着怜弱才拉了那杜家的一把,谁成想竟是引狼入室呢。”
白昭月亦叹道:“是啊。你看那崔尚书对她的样子,想来虽顾着脸面未在明面上纳了她,可私下里的关照,见着倒比他的真姨娘还要多些。今日场面,母亲都是头一回见识,可见那些个自诩为‘清流’的文官,私下里实际上‘浑浊’的很。”
“只是苦了阿兄,往后阿兄的院子里,怕是要不得清静了。”
季舒窈说着,与白昭月一同回首,双双同情地望着季怀瑾。
季怀瑾见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
——
杜若兰屋内,她正与薛柔儿执手相视,笑意盈腮。
“我儿果真是个有能耐、有福气的。”
杜若兰轻抚女儿鬓发,眼底尽是得意。“她崔玥儿是尚书府嫡女又如何?想做季家独一无二的主母?我偏不教她如愿。”
说着,她的指尖摩挲着薛柔儿细腻的面颊,声调愈柔,“她沈青云出身高门怎样,我家当初被抄前也是高门!凭什么原先我和她的地位相似,后来却只能靠她过活?我就是看不惯她当初收留我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说完仍不解气,继续嘲讽道:“崔玥儿是尚书府嫡出又怎样?往后啊,还不是得被我的柔儿踩在脚下。我便要让她瞧瞧,就算我杜若兰运气不好家中遭了难,那也比她沈青云体面!我的女儿,也比她的强!”
薛柔儿却隐隐不安:“可那季家主母白氏,瞧着似乎更偏袒崔玥儿些。”
杜若兰轻拍女儿手背,笑道:“傻丫头,季怀瑾才是将来季家真正做主的人。你管那老婆子喜不喜欢你作甚?你看看母亲,抓住了那一家之主的心,哪怕我连名义上都不是他的人,照样有那尊贵体面,比那些妾室过得还更痛快!记住,只要捏住了季怀瑾的心,便是捏住了整个季家。”
她嘴角一撇,语带不屑,“沈青云败就败在没经历过苦日子,教出来的女儿也同她似的,整日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时日久了,季怀瑾岂不腻烦?哪像我的柔儿懂得变通,知道怎么笼络男人心。我的孩儿诶,你且记着,母亲照样读书学过女德女训,点茶插花的本事也不俗。可真要遇到事了,还得是示弱和脸蛋身段管用。”
说着,她喜上眉梢:“季怀瑾模样生得俊,门第眼下虽低些,可确是个能扶得起的好苗子。而且季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我儿若是有手段,这辈子过得便是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富贵日子!”
薛柔儿连忙点头:“母亲说得是。若此番不争,若让姨夫看顾女儿的婚事,左不过会将我许给那些门第低微的寒酸人家做主母。我才不要过那种紧巴巴的苦日子——熬久了,连容颜都要熬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