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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偏不让她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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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怀瑾考毕归家不过三日,忠勤侯府便迎来了贵客——尚书府主母沈氏携女崔玥儿到访。
白昭月赶忙出迎,含笑见礼:“夫人快请进,实在折煞妹妹我了。怀瑾此番应试多得尚书府照拂,原想着待他歇息两日便登门拜谢,不想您倒先来了,真叫妹妹惭愧。”
这番谦辞令沈氏面露悦色,温声道:“怀瑾这孩子,我家官人很是看重。只是男子家总羞于表露关切,这才遣我来瞧瞧。”
她目光徐徐掠过季府正厅,见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讲究,心下满意,在暗处与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落座后,沈氏环顾四周,含笑问道:“今日怎不见妹妹的一双儿女?”
白昭月笑答:“已让吴妈妈去请了。夫人头一回来,怕孩子们仪容有失,总得让管事妈妈帮着瞧瞧才妥当。”
沈氏捂嘴轻笑:“妹妹太过周到了,此番本就是家常走动,自在些才好。”
正说着,季怀瑾与季舒窈并肩而来,向客人恭敬行礼。
沈氏慈蔼地向季怀瑾颔首致意,又见季舒窈亭亭立在兄长身侧,不由赞道:“妹妹好福气。怀瑾清朗俊逸自不必说,女儿也生得这般灵秀标致。”
说着便褪下腕间一只镯子,示意季舒窈近前,亲手为她戴上,这才笑道:“我一见这孩子便觉投缘,只是来得匆忙,未备见面礼。这枚紫气东来玻璃种镯子,权当一点心意。”
季舒窈抚了抚腕间莹润生光的镯子,心惊于这见面礼的分量。又瞧见崔玥儿含羞带怯地悄悄望向兄长,便乖觉上前道:
“崔姐姐,咱们原是见过的。今儿姐姐头一回来,不妨让我陪着逛逛园子可好?”
又轻拉季怀瑾的袖角:“阿兄也一道来吧。稍后我想给崔姐姐摘几颗园里的牛心柿,还得劳你帮我们拿着呢。”
崔玥儿闻言,顺势挽住季舒窈的手臂,含笑应下。
沈氏见季舒窈这般灵慧周全,眼底赞赏愈深,对女儿温声道:“去吧,跟着我们说话想必也闷。”又嘱咐随行的心腹婆子:“关妈妈也陪着姑娘去,若有什么需要,你好生照应着。”
“是,夫人。”关妈妈恭敬应声。
一行人缓步园中。关妈妈似不经意般开口道:“贵府这园子清雅别致,瞧着处处合女子心意,不知季公子的院落是否也这般精巧?”
季怀瑾走在两位姑娘身后,指向远处:“关妈妈请看,那边院子名为静思阁,便是晚辈的居所。”
关妈妈顺着他所指望去,面露讶色:“哎呀,不想公子的院子瞧着竟比主母的正院还宽敞些。”
季舒窈回头笑道:“可不只是瞧着——阿兄的院落本就比母亲的宽敞。母亲说,阿兄将来娶亲,少不得添丁进口,该把最好的留给他和未来嫂嫂。”
关妈妈笑意更深,却未立刻赞同:“我朝最重孝道。子女住处若比父母宽敞,只怕外人要说于礼不合呢。”
顿了顿,又试探道,“若是将来公子若成了家,这小夫妻住得比主母还舒坦……只怕主母心中未必痛快。”
季怀瑾淡然一笑:“妈妈多虑了。家母不重这些虚礼,更与京中那些爱拿捏儿媳的夫人不同。若我真娶了新妇,母亲只怕巴不得我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少去扰她清净呢。”
关妈妈闻言,面露欣喜:“如此说来,往后若有姑娘嫁与公子,那真是天大的福气。”
季怀瑾却摇头:“妈妈此言差矣。我为官前肯嫁入季家侍奉商贾出身婆母的姑娘,愿意同我安稳度日——是怀瑾的福分。”
关妈妈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称是:“公子实在是过谦了,我老婆子不会说话,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
送走沈氏一行后,白昭月与季舒窈并肩而立,笑盈盈地瞧着季怀瑾。
季怀瑾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面露羞赧问道:“母亲、幺幺……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白昭月眼含笑意,打趣道:“哎哟,照这么看,咱们忠勤侯府怕是快要办喜事了。”
季舒窈更是跳到兄长面前,眉眼弯弯地开口:“我瞧着崔姐姐待阿兄的情意,根本藏不住。要恭喜阿兄抱得美人归了。”
季怀瑾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温柔浅笑,并未辩驳。
只是那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他望着母亲与妹妹欢欣的背影,眸中浮起一层难以言说的忧悒与怅然,更有一丝对自己所作所为的隐隐愧怍。
——
尚书府马车内。
沈氏再三向关妈妈确认:“他当真是那么说的?”
关妈妈满面喜色:“千真万确,一字不差。”
沈氏欣喜地轻拍膝头,握住女儿崔玥儿的手:“如此说来,这倒真是一桩难得的良缘了。”
她感慨:“早先我也听过不少季家的闲话,心里总有些瞧不上那门第。如今看来,那白氏确是个有本事的,将一双儿女教得这般出众。”
说着,她眼眶微微泛红,望着女儿欣慰道:“季家门第虽不如尚书府显赫,可那季怀瑾一看便是能有作为的好苗子。更难得的是季家根底清净,没有那些嫡庶争斗的腌臜事,婆婆又明理好相与。将来你过了门,便是府上唯一的女主人……”
到动情处,她拭了拭眼角:“我就知道玥儿是个有福气的,不必似我这般,与那杜若兰斗了半辈子,到老也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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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九月,桂榜初张。
季舒窈与季怀瑾同乘一车,前往查看解试放榜。白昭月不敢亲去,只在家中焚香默祷,求菩萨庇佑。
路上,季舒窈掀开车帘一角,见街头人潮涌动,不由抬手轻按心口,只觉一颗心怦怦直跳。季怀瑾则安然坐在车内,含笑望着她。
季舒窈见他这般镇定,忍不住问:“阿兄怎一点也不慌?我这心都快蹦出来了。”
季怀瑾逗她:“怎么?幺幺觉得为兄考不中?”
“自然不是!呸呸呸!”季舒窈赶忙捂住他的嘴,“今日可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掌心突如其来地触及他温热的唇,季怀瑾微微一怔,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妹妹,眼中情愫几乎要满溢而出。
季舒窈却会错了意,噗嗤笑道:“阿兄还装呢,明明自己也紧张得呆住了。”说着收回手,未曾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怅然。
至放榜处,季舒窈率先跳下马车,挤到人群最前,深吸一口气,从榜末往前细细寻去。几行看罢仍不见兄长之名,正心焦时,却被季怀瑾轻轻拍了拍肩。
他指尖向上一点:“我的名字,在那儿。”
季舒窈顺着他所指望去——榜单首位,赫然正是“季怀瑾”三字。
“解元!!”她忍不住惊呼出声,“阿兄竟是解元!”
四周人群闻声,纷纷拱手道贺,一时“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季舒窈喜极,一头扑进兄长怀中:“阿兄!我阿兄季怀瑾——是解元!”
季怀瑾眼底笑意温柔,面上却未见太多狂喜,只小心护着她,唯恐她被人群挤着。
回马车短短一程路,亦不得清静。不断有人围上来探问季怀瑾可曾议亲,直教他应接不暇。
远处崔家马车内,崔玥儿遥遥望见这般情景,急得眼眶泛红,偏又不好此刻下车。
侍女忙宽慰道:“姑娘莫急,季公子最是重情重义之人,定不会被别家说动。您瞧,他只顾护着妹妹上车呢。”
崔玥儿这才稍定心神,目光仍紧紧追随着季怀瑾的背影。
她全心望着那人,却未察觉不远处的巷角,庶妹崔柔儿也悄然跟来,同样正望着季怀瑾离去的方向。
侍女在崔柔儿耳边低语:“姑娘,该回了。若叫大小姐发现您跟来,回去定要告到老爷跟前罚您。”
崔柔儿眼中掠过一丝怨怼:“哼,崔玥儿不过是命好,投在了大夫人肚子里。同是一个爹,凭何我便要处处矮她一头?”
说完,她眸光渐冷,望着季怀瑾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怀瑾哥哥与她的亲事一日未定,我便一日还有机会。她想做忠勤侯府唯一的女主人……我偏不让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