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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五猖 把照片发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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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照片发给秦教授后的第二天下午,他就给鱼自在回了消息:【我认为你说的五老爷可能是一种五猖神的变体,五猖神曾在江浙一带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受官府打压沉寂了,但五猖在历史中存在的时间很长,它的来源较为杂乱,有很多说法,最早可以追溯到唐。
你发给我的这个五头形象可能是跟当地的一些地方民俗重新融合而成的,再具体的还要等我多看看。不过五猖神性淫邪、贪婪,并不是正面形象,它的祭拜习俗也非常混乱,不过到了现代供奉五猖神里糟粕的部分基本已经剔除了,逐渐演变成一种普通的祈福、娱乐庆典,你有机会可以去看看游五猖集会,但这个吴家村的祭拜方式很不对劲,小鱼,你要注意安全。】
如今这个诡异的小像出现在他家,藏在一个他几乎不可能去关注的角落。
林曌川摸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越看这个黑玩意心里越毛,这神像的雕刻技术似乎用了点技巧,无论他怎么换方向都觉得神像的眼睛在追踪他,尤其是这五张脸不管怎么切换角度,都能看见三张,那就是六双眼睛在盯着他!
林曌川闭着眼把布又盖了上去,手速快得好像这是个会随时偷袭他的野兽。
“小鱼哥,你怎么能确定这就是你在吴家看见的那个呢?万一是师祖留下来的呢?”林曌川翻着他小鱼哥和秦教授的聊天记录发问,“你不是说这个柜子你都好几年没打开过了么。”
鱼自在态度肯定:“不会的,师父不供奉任何东西,先不说这个造像看起来多么邪性,如果这是他带回家的,他一定会跟我说这是哪来的,他拿回来是为了什么,而且他根本不会把这个东西放在这样隐蔽的角落。”
林曌川翻着鱼自在和秦教授的聊天记录,扭头问道:“五猖神是什么?从来没听过,道家的神吗?听名字感觉像。”
“不是,”鱼自在想了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跟他解释,“五猖不是正神,拜它基本上是为了求财,求得越多,付出的就越多。”
“邪神呗?”
“嗯,算是一种淫祠。”
“淫......祠?还有这种?”
林曌川脑回路七拐八拐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鱼自在一看他那个表情就是他想歪了,伸腿从桌子底下踹了一脚:“瞎琢磨什么呢,只要不是被官方认可的祭祀都算淫祠,以前东南地区经济发达,讨生路的手段多,供奉的神也多,许多都是当地民俗传说演变出来的神,或者先人去世后人就给他加上一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开始祭拜,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所以那一片是淫祠野祀重灾区。”
“为什么官方不认这种啊?这不是很正常的地区民俗文化演变。”
鱼自在觑着眼瞥他,眼睛里写满了:你脑壳里装的是什么?
“你猜那些童男童女祭河神的故事是哪来的?”鱼自在被这小孩笨到,“还想让我收你当徒弟?就你这笨的。”
林曌川腆着脸大叫好几声师父,吵得很。
五猖神像已经被重新包裹好放在茶几上,鱼自在靠在沙发一角神色晦暗不明,指缝里的烟一口没抽,只是点着烟发呆。
他刚刚把林曌川赶回学校去了,这事邪乎,林曌川在这反而碍手碍脚,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他不敢说能保护的了人家。
蒋侠蝶还没回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低头只是一条雷暴预警。
他十一点多的时候给蒋侠蝶发去的消息,现在已经快一点了,还没有回复。
鱼自在坐不住了,站起来满屋子乱走,他先后给蒋侠蝶和吴禹安都打了四五个电话,连吴禹安在贵阳开的那家户外用品店的
门店电话也打了,一样没人接。
从外地回来的行李还没有全部收纳归位,鱼自在把身份证塞进侧边隔层,火速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如果能赶上最近的一班
高铁,下午六点左右他就能到贵阳站。
临出门还不忘给程非凡打去个电话,开门见山:“我要是举报疑似有人聚众搞邪教你们会去抓人吗?现在我手里什么证据都
没有,只是怀疑。”
程非凡在手机另一端头疼的狂锤自己太阳穴:“举报哪里?我辖区吗?”随即反应过来鱼自在是说吴禹安家里供奉的事情,立刻警惕起来,“你是不是要自己跑去贵阳?你别单独行动!”
听鱼自在没吱声,程非凡语气严肃起来又警告了几句,他参与合作过一起跨省抓捕邪教的案件,深知搞邪教的人有多么疯狂、危险。
隔着手机程非凡听见鱼自在家那个老式铁门嘎吱的开门声:“喂?鱼自在?回话!”
“......我知道了,我先不去贵阳,等我去了再跟你说。”鱼自在喃喃道,挂了电话谨慎地向后退了半步,浑身紧绷——那
尊已经被包好装进背包里的五猖神像现在出现在家门口,用五张脸中的愤怒像面对他。
暴雨预警再次发来提醒,阴了一整个白天的天终于布满乌云,雷声隔着玻璃依然震耳。
鱼自在反手摸向背包,包里没什么东西,只放了件换洗的卫衣和一个洗漱包,一摸就能摸到那尊木头神像硬质的手感。
既然神像在包里好好待着呢……鱼自在和家门口的神像面面相觑,那大哥你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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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曌川在磨蹭,拿了块抹布这看看那擦擦,鱼自在窝在沙发上催他赶紧回学校,他当没听见一样在屋里到处转悠。
“咣当”一声,林曌川看向沙发,鱼自在已经睡熟了,手机掉到地上都没把他惊醒。林曌川轻轻叫了他几声,犹豫该不该叫醒他回房间睡,这样垂着头窝在这里等睡醒了肯定全身酸痛,最后还是去屋里的翻了条毛毯盖在鱼自在身上。
气象台发来暴雨预警,林曌川点开云图,蓝紫色的色块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城市,要是现在打车回学校,大概率半路就会下起
来,舍友都去网吧了,没有人能来校门口接他。不如等雨停了再回学校,说不准还能在师父家里混上一顿晚饭。
修指甲的视频已经不知道循环播放了多少遍,沙发另一侧的人昏昏欲睡。
窗外阴云如约而至,原本安静的室内被雷声打破,林曌川梦中惊醒,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被吓住的心脏跳得厉害,缓了几个呼吸才觉得心悸的抽痛感慢慢消失。
这种被吓醒的起床气不亚于被邻居家的装修声吵醒,后者可以骂邻居,前者只能骂骂老天爷,骂完还得往回收两句,省得老天爷背后使绊子。
屋里没开灯已是昏暗一片,林曌川起来洗把脸,把厨房抽油烟机的照明打开权当夜灯,外面的雨幕像是迷雾,对面居民楼的
灯光隔着雨水变成一团团光斑,乍一看像是西游记蜈蚣精的眼睛。
林曌川感觉活了十八年也没见到这么大的雨。他有点饿了,这个雨下得叫外卖有点不合适,但冰箱里只有鸡蛋。
其实有别的东西也没用,林曌川长这么大进厨房能称得上开火做饭的事情只有煮泡面和煮鸡蛋——煮鸡蛋之前还得先搜一下溏心蛋要煮多少分钟。
好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下楼买饭回来的时候小鱼哥醒了。
“师父?你饿不饿?我下楼看看楼下什么店开着,买点饭回来吧。”林曌川问。
鱼自在睁着眼睛愣神,林曌川没催,坐在沙发扶手上静静等人清醒,然后,他就看着鱼自在站起来,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脖子,随即直挺挺倒在地上,像一条被扼住呼吸的兔子一样原地挣扎。
林曌川不敢想这具看起来毫无脂肪保护的身体磕在地上到底有多痛,他想去扶人,又想起没开灯什么也看不清,又慌慌张张跑去拍开客厅的开关。
鱼自在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紫,林曌川看清楚了,这哪是捂着脖子,他小鱼哥分明在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外面又是一茬电闪雷鸣,林曌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受,他只是下意识的一个抬头,看见那个本来被包好的神像又莫名其妙立在五斗橱上面,竖眉咧嘴的愤怒像正对着鱼自在。
林曌川看着五猖像心里升腾出一股火气,于是举起神像,狠狠往地下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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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自在仰靠在沙发上休息,脖子上还敷着林曌川给他拿来的热毛巾,若不是林曌川摔坏了神像,他怕是真栽在这鬼东西手里。
刚才丢了铜钱卜了一下,侠姐那边性命无虞,不过他也买了到贵阳最早的一趟高铁。
鱼自在歪着头看向林曌川,挺大个子的小伙子窝在他旁边,显得很可怜,心里想这回肯定是把人家小孩吓坏了,不过,吓成
这样就不会天天嚷嚷着要拜师了吧?
“行了,你进屋里好好睡一觉吧,今晚不会有事了,等明天早上我就把神像带走,你也不用着急起床,睡够了再回学校。”
林曌川不肯,看着他眼下零散的血点,那是窒息充血之后爆裂的毛细血管,纤细的脖子上有一圈红印,每一处无不在告诉
他:眼前这个人在某种东西的影响下,差一点自己把自己掐死。
鱼自在让他盯得不自在,挠了两下脑袋妥协道:“你愿意在沙发睡就睡吧,我不管你。”
“小鱼哥,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就只是看着你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怎么差点命就没了呢?”林曌川问完又反应过来,呆滞的眼睛勉强动了动,“你明天要带着这东西去哪儿?报警吧小鱼哥,你只有一个人这要怎么解决……”
鱼自在叹口气,把还温热的毛巾敷在他眼睛上。
声音平静但很让人有信服感:“没事,我可以,你不用担心。”
林曌川沉默不语,其实他很想和小鱼哥一起去,但自己什么都不会,去了也只能拖后腿。
这是他第二次直面诡异,亲近的人差点死在眼前,比黄薇薇那次事故更让他觉得不安。
鱼自在把毯子丢在林曌川身上让他盖好,过了一会就没动静了,再一看,人已经睡熟了。
现在还不到晚上十点,鱼自在静静复盘今天的一切。和幻觉里经历的事情一样,蒋侠蝶和吴禹安一直没有回复他信息,现在想来,怕是从林曌川把五猖像拿出来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幻觉陷阱,可是,为什么会盯上他呢?
这东西是吴家村在供奉,嫁进吴家的人是蒋侠蝶,说句不好听的,它要找就找侠姐就可以了,找他做什么?
但是转念一想,在吴家住的那几晚就已经不对劲了,总是觉得有一道满含恶意的眼神在盯着他,还有夜晚睡觉时徘徊在他房间外的人影,到底是不是起夜的吴家人……
鱼自在懊悔想到,在吴家那几天应该更谨慎才对,再往前说,就应该把这场婚事搅和黄了,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吴禹安娶侠姐的动因了,确实是因为喜欢?还是说对侠姐别有所图?
五猖神他不算了解,广撒网一般问了问几个同行,有一个回他消息的人正好是毕节人,那人问他方不方便电话沟通,于是鱼自在走去厨房接电话。
“你在哪呢?你不会是在湖北遇到事了吧?”
“不是,是在贵州。”
“贵州?天菩萨!哪里啊,咋回事?”
对面叽哩哇啦连珠炮一样问问题,鱼自在哽一下,快速讲了下整件事。
“小鱼儿,你买得几点的票?我正好在老家,你等我去高铁站接你,我们路上再说。”
对方的声音一下变得严肃起来,鱼自在本来不想麻烦人陪着走着一趟,但听这个语气似乎还有内情一般,于是把订单截图发给他,约在出站口见面。
临走前鱼自在又往林曌川脑袋下塞了个枕头,那堆五猖像的尸块被他包好塞进背包里,和同行王哥在高铁站顺利汇合。
鱼自在坐在副驾上调好导航,一边吃着王哥给他带的早餐一边问怎么回事。
“你在湖北也遇到这个了?湖北哪里?”
王哥叹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头疼的事情,龇牙咧嘴地说:“唉,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准确来说是湖北好多个地方,不只是我,还有我徒弟,我兄弟都遇到了。”
鱼自在微微坐直,认真听故事。
“大概是一年半前,我去孝感下面一个村里接活,那里的人拜一个叫五猖圣母的东西,求财,求子,求健康,反正所有你能想到的东西都可以拜她,我听过五猖五通五显,就是没听过什么五猖圣母,但是找我来的那家人不是因为这个事找的,我也没有多管。”
“我是在村里转悠的时候突然发现办白事的家户很多才觉得哪不对劲,跟村里人一唠嗑,那些人就说死掉的是被五猖圣母收走做徒弟去了。”
王哥抹了把脸,插空看了眼鱼自在,他必须要收获对方眼里的震惊获得共鸣才能往下接着讲。
“这话一听就不对劲吧?我又去打听,一共死了仨人,一个是白血病,一个是乳腺癌,还有一个是个高烧不退的小孩,不送医院在家喂香灰,硬生生给烧死的,就现在这医疗技术,什么白血病乳腺癌的,不说治愈,但老老实实去医院治病肯定也不能给人弄死吧?小孩发烧就更别说了!就他妈的离谱,那帮傻逼觉得生病就是人有罪,你病得越厉害就是罪越大,你说这人挺好的也没干过什么坏事怎么还有罪呢?圣母说了,那是上辈子的罪,草!”
王哥有个七岁的女儿,鱼自在猜测那个高烧去世的小孩大概和他女儿差不多年龄。
鱼自在问:“那你后来怎么办了?”
“报警了,”回想起那天的事情王哥还心有余悸,拍了拍自己大腿,“我这让那帮孙子用锄头砍了一下,缝了六针,到现在疤还很深——那帮人就是疯子!警察来了也不管用,不怕疼不怕死,你想象不到那些村民看见警察之后.....像嗑药一样,瞬间变得疯狂,骂警察骂政府,说是要世界末日了,只有那什么圣母老母的才能救他们。”
鱼:“五猖圣母和我遇到的五猖神有什么关系?它是它妈?”
王哥摇头:“不是,五猖神在南方遍地都有,演化来演化去就像方言一样,贵州人都讲贵州话,但我们毕节话和贵阳话也不一样呢。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和我徒弟他们在三个不同的地方都遇到了供奉五猖的村子,我总结过,这几个村子都是人口比较少,多是老年人和留守儿童,文化水平有限,位置也比较偏僻,山路不好走,去镇上都要开车一个多小时。”
鱼自在表示这不能算共通点,国内大部分乡村都是这个情况,年轻人出去打工,小孩子留在村里给老人照看。
再过两公里左右就能进吴家村,王哥把车停在乡道边上下车放水,顺便放松放松胳膊。
王哥继续说:“请我去的那家的儿子和儿媳妇比较年轻,念过大专,还算有点文化不怎么信这东西,我问他们村里是什么时候开始拜圣母的,他们说也没几年,至少他家小孩出生之前村里还没听说过谁家拜五猖圣母,我又问那是谁先开始传教的,
他俩也说不上来,就说也没有外人来村里传教,不知道为什么村里就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信这些,就好像凭空出现在村里一样,这种说法我在我徒弟那里也听到了。”
鱼自在低头思索,王哥靠在车门上深深吸一口气,空气比较潮湿,能闻到从泥土和落叶中散发出来的土腥味。
清晨的乡道空无一车,两侧的树叶已是深绿与枯黄交织,远处隐约可以看见村里屋顶黑棕色的瓦片,跟鱼自在上一次来这里所见的风景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三个和你一样,总觉得好像有谁在背后一直盯着你,直到无意间发现家的角落里,居然莫名其妙冒出一尊五猖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