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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淫祠 【真没事? ...

  •   【真没事?】
      【真没事。】

      【没事你突然说再留几天?】
      【鱼自在,有不对劲的地方你别自己行动知道吗?】
      【是什么神像你说有问题?】
      【你别不吱声,接我电话,快点的!】

      鱼师傅把手机调成静音,回了程非凡一句要睡觉了明天再说,强制结束这段聊天。鱼自在枕着胳膊在床上跷二郎腿,心想程非凡对他还是不够了解,他怎么可能自己行动?那太危险了,不过今晚是肯定不能偷偷去祠堂了,有几个村民在守夜,明天再找机会去一趟吧。

      一想到刚才回来的时候侠姐的状态就觉得不舒服,平时顾盼生辉的眼睛木木的,问她就是困了,累了,没力气说话。

      鱼自在觉得不至于累成这样,但看侠姐脸色确实不好就赶紧让她好好睡一觉,他现在是睡不着了。

      扒拉一圈微信好友,翻到了一位秦教授,犹犹豫豫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老人家作息极其规律,估计要明早才能回。

      这位秦教授是在火车上偶然结识的,在云南大学教授民俗学,主要做西南一带的民族文化和信仰。

      鱼自在没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神神鬼鬼的东西居然还能在大学里占上一角研究,这么多年也断断续续互相问好,秦教授总是很客气说鱼师父帮了不少忙,鱼自在不敢说自己到底帮了人家大教授多少忙,但是对方跟他客气,他就谦虚接受。

      这一夜也没休息好,鱼自在睁眼已经早上十点半了,算算时间睡了也有五个小时,但头疼的像是一晚上没睡觉一样。从来了这个吴家村,他就一直没有睡好,镜子里的脸皮蜡黄憔悴,黑眼圈大的像连熬几天夜一样。

      一回头蒋侠蝶的脸色也半斤八两,不像是来结婚的,像是来受罪的。

      鱼:“什么时候走?”

      蒋侠蝶:“明天吧,等明早睡饱了消停地吃顿饭再走,反正从这回贵阳开车也快,咱不用赶早。”

      鱼自在应声说好,盘算今天晚上偷摸去一趟祠堂。

      早上秦教授回了消息,直言贵州三里不同风,五里不同俗,尤其是这个吴家村在黔东南和黔西南交界处,只凭鱼自在的口头描述他不好判断这个五老爷到底是什么,最好是给他发几张照片。

      吃过午饭吴禹斌带着几个同龄的小伙来找鱼自在,说骑摩托带他转转,左右没什么事,鱼自在跟着他们去镇上溜达了一圈,赶着晚饭点才回来。

      昨天供给五老爷的牲畜被撤了下来重新进了厨房,鸡头正正对着鱼自在,旁边是猪头肉,再旁边是盘羔羊肉。鱼自在的筷子起起落落最后夹了几口土豆片,一顿饭下来一口肉都没吃,总觉得吃了肉晚上它们仨就得来梦里哭丧。

      “婚也结了,酒也摆了,祭祖也祭了,这回是终于没事了,这一个星期弄得我晕头转向,再也不结婚了。”蒋侠蝶摊在椅子上手里捧着热茶感叹,要往常她说这个话鱼自在肯定无语地说她又在瞎说话,今天到是一声没吭。

      蒋侠蝶伸腿踢踢他,问:“咋了?琢磨啥呢?”

      “......没事。”鱼自在叹口气,换来侠姐一个白眼。

      “爱说不说,我回去睡觉了。”

      鱼自在低头看眼手机:“这刚八点,又睡?你不是吃饭前才睡醒?”

      蒋侠蝶嘟囔着这才哪到哪:“睡不够啊,这几天太累了,今天困得要死,要不是吴禹安非给我整起来吃晚饭我能一直睡到明天早上。”

      鱼自在粗粗一算,这一天侠姐睡了能有十几个小时,便提议要不晚一天再走,反正也不急。

      蒋侠蝶:“不了,早点回去早点安心,平常就我俩待着清净,在这村里每天就算什么都不干我心里也忙叨。”说完就回屋了。

      鱼自在佩服她的睡眠,留在院子里又和吴禹安闲扯了几句才回屋。

      他定了个凌晨两点的闹钟,还没到点就醒了,心里一直挂着事,睡也睡不好,鱼自在翻个身坐起来,听着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才套了外套出去。

      村里的路灯不会开一整夜,月明星稀,月白风清,月黑风高,鱼自在鬼鬼祟祟蹲在祠堂外面,确定了附近一个人都没有才蹿进院里。

      那尊火光后漆黑的神像又重新被红布包好,鱼自在叼着手电小心翼翼地拆开红布,终于看清了神像的模样。

      神像不大,通体漆黑,从头顶到底座只有他小臂那么长,但这是鱼自在见过形象最怪异的神像了——一条微微曲着的腿,一个身子,脖子上顶着五颗神情各异的脑袋,能看出来制作者雕工了得,五张脸表情各不相同,喜,怒,哀,乐,还有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能看出来制作者技艺精湛,细微到连眉毛的纹路都刻了出来。

      民间供奉杂乱,就算是专业学者也不敢说了解每地风俗,尤其是在南方,这边民族众多,信仰也各有不同,光一个苗族不同支系的神话传说也不一样;东南经济发达,远离国家中心,从古至今更是各种淫祠的重灾地。

      鱼自在仔细看着神像,先不说这到底是哪里神仙老爷,光是小像的材质他就摸不出来,可能是木头上了层漆,肉眼看着油亮,但手感很怪,是一种油滑中带着黏腻的触感,鱼自在左右两手交换着拿了几次,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贵州早晚气温差异大,他这次就来就带了件薄外套,这会儿十四五的温度根本不顶用,连打了两个喷嚏,鱼自在全角度拍完照片就把小像包好放回原位,搓了几下脸,赶紧回了院子。

      屁股刚沾床上就听见门口有人叫他,听着像吴禹安的声音,鱼自在坐起身没吱声,外面的人没走,又敲了好几下,他才张口问了一句:“谁啊?”

      “我,吴禹安。”
      鱼自在依然没起身:“咋了?都这么晚了”

      吴禹安见他不出来,又说:“没什么事,我看你刚才出来往厨房去,是不是饿了?你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我给你炒碗饭吧?”

      “不用了,我这就睡了,你怎么还没睡呢?”鱼自在没否认顺着往下说,又下床轻手轻脚往门口走了几步。

      “我出来上厕所,晚上凉,你别出来走了,我也回去接着睡了。”吴禹安嘱咐道。

      鱼自在哎了声,静静听着门外的人离开。

      吴禹安的脚步声离去,过了十几秒,又有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远去。

      鱼自在冒冷汗,刚才外面不止有吴禹安一人。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他去祠堂来回的路上小心注意,没有一个人影,吴禹安真是碰巧起夜瞧见他了?

      鱼自在侧过身背对着墙躺着,眼睛看着房门,脑子里不由自主回忆起那尊黑色神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不停出现在眼前,两只无神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好像在和他对视,又好像只是面无表情地立于眼前。

      半梦半醒之间,鱼自在突然想到一件事:刚才外面和他说话的人,真的是吴禹安吗?

      第二天如计划一样,吃过午饭三人才驱车返回贵阳,SUV宽敞的后备箱里装得满满的特产,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吴禹安妈妈特意给鱼自在准备的。

      “这罐是自家做的辣椒油,这两袋是糊辣椒,你回家自己做就两勺糊辣椒放点葱呀、放点盐和醋,再放点蒜泥,你要吃得惯木姜子油也可以放一点,看你自己看口味调。”

      吴禹安妈妈笑眯眯地握着鱼自在的手,一包包告诉他这些都是什么。

      “这罐酸枣仁膏,也是自家熬的,常喝对睡眠好,睡前挖一勺温水化开,晚上就不醒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熬夜,吴禹安也是,熬到两三点都不睡觉,现在看不出来,等老了病就找上来了。”

      “小鱼,常来家里玩啊,我们都喜欢你姐弟俩,阿姨这欢迎你来玩。”

      吴禹安妈妈跟他挥手。

      鱼自在坐在副驾探头出去,笑着说有空一定,看着后视镜里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他们离去的吴家众人,默默把目光收回来,不动声色瞥了眼正在开车的吴禹安。

      吴禹安目不斜视,笑着轻声说:“没事,不用有压力,我妈就是喜欢你,她觉得我们家和你姐弟俩结亲,那就是上辈子的缘分,不是有那个说法,白素贞和许仙还前世五百年回眸才换来一辈子婚姻么。”

      鱼自在皮动肉不动地笑笑没接话,往后面看了一眼,蒋侠蝶躺在后座戴着眼罩酣睡,没有她在中间活络气氛,他没有一点想和吴禹安聊天的兴趣。

      这一觉就睡到家门口,鱼自在咂舌:“要不去医院看看吧,你这两天睡得有点太吓人了。”

      蒋侠蝶安慰道:“老仙儿这几天跟我闹呢,等我回家摆了供奉就没事了。”

      鱼自在了然,不再劝她。侠姐身上供奉的仙家年纪小,动不动就闹腾一下,就像小孩要夺取大人关注一样,他以前也见过一回,只是和这次的症状不一样。

      蒋侠蝶:“晚上在家住吧,别出去住酒店了,家里都有地方。”

      吴禹安也在旁边附和,不等鱼自在拒绝,蒋侠蝶直接拍板把这事定了,顺便支使吴禹安去买菜卖肉,今晚她要亲自下厨。

      这顿饭也当做给鱼自在送行,第二天一早鱼自在就坐上了回家的高铁,他也不是跟侠姐客气,手里确实还有别的工作要做,回家休整了两天又跑了一趟广西。

      等林曌川逮到鱼自在的时候都已经进入十一月下旬了,他从鱼自在去参加婚礼就数着日子过。

      门锁咔哒一声响起,林曌川准时上门。

      鱼自在头疼:“你怎么又来了……”

      “师父,这可是整二十天!你走了这么多天,我再看不见你学校都要放寒假了!”林曌川把早餐往桌上一放,气势汹汹地拉开椅子一坐,态度实在太理直气壮,硬是让毫无错处的鱼自在生出两分心虚。

      鱼自在套了个外套从卧室出来,冬天没有供暖,这个月份室内比屋外头还冷。

      “这不是忙么,”鱼自在喝了口热乎乎的粥才说,“你早上没课吗?别总过来送早饭了,你学校离这也不近。”

      “今天周五,没课。你一天不答应收我当徒弟,我就一天不落地过来送早饭。”

      鱼自在叹口气,认真看着眼前这碗皮蛋瘦肉粥权当没听见,余光里看着林曌川熟练地进了厨房洗好一盘水果,把师父师娘供桌上的果盘换走顺便还擦了擦灰,心想:这小子登堂入室也太自然了吧?而且谁给他的钥匙?

      是啊,都过了好几天了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怎么有我家钥匙?

      “你哪来的我家钥匙?”

      林曌川拍拍裤兜:“从程子那儿配的,学校附近就有个配钥匙的店。”
      “……”

      林曌川看出他师父脸上的无语,嘿嘿一乐,紧挨着鱼自在坐下,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吃,绝食。”鱼自在没好气回他。

      林曌川殷勤地剥了个茶叶蛋,鱼自在知道自己最近身体有点虚,连吃饭都会累,一颗茶叶蛋吃到一半就像发呆一样坐着不动了,旁边的林曌川好像屁股上长钉子,扭来扭去弄得他家恨不得过而立之年的椅子也跟着响。

      鱼自在扭头:“你到底要说什么。”

      “师父......”林曌川吞吞吐吐。

      鱼自在咳嗽一声。

      “......小鱼哥,我想带你去做个体检,反正我今天没课,现在医院有那种体检套餐,很方便的不用花太多时间。”

      鱼:“?”

      林曌川看小鱼哥过分凸出的腕骨走神,师父在贵州那些天,他天天逼着人家给他发吃饭的照片,看着每天吃得都不错,但前几天刚见到鱼自在的时候他还是吓到了。他想问鱼自在是不是在贵州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一个健康的成年人怎么会在短时间内瘦成这个样子。

      程卓越说如果真的遇上危险或者小鱼哥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不会自己硬抗,会向其他同行朋友求助,不用担心。

      但是......

      鱼自在皱皱眉,想也没想就说不去。

      林曌川挠挠头,倒是猜到了小鱼哥一定不同意,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劝,劝多了吧他俩并没有熟络到这个程度,他现在没名没分又无亲无故的,师父不认他这个徒弟,总不能给人绑到医院吧?

      “我无名分我不多嗔……什么什么难生恨。”

      林曌川哼哼着只记得两句词的歌,手里无意识地搓着白瓷碗,洗洁精就剩了一层底,鱼自在一直没想起来买新的,兑了点水凑活用,居然抠抠搜搜的又对付着用了很久,也不知道这碗哪年的了,林曌川摸着碗沿只感觉坑坑洼洼的,有点划手。

      “小鱼哥,洗碗擦有新的吗?这个都裂了。”

      “好像有吧,水池上面的柜子你找一下。”

      厨房里的柜子太久没有收拾过,乱七八糟的,里面有些杂物是师父生前留下的,还有一些是后来程非凡看缺什么带过来的,林曌川打开柜子翻了翻居然找出来两包新的洗碗擦。

      鱼自在靠在厨房门上拆着洗碗擦包装,头也不抬地说:“你再翻翻,看有没有洗洁精。”

      林曌川咂咂嘴,这么小的柜子里居然可以装下这么多的东西,一卷卷没拆开的塑料袋、已经塑化掉色的封口夹,还有半瓶过期五年的蚝油!

      “这是什么?还挺沉。”林曌川从柜子最里面的角落拿出来一个比他巴掌稍大的布包,包得严严实实又很有分量。

      鱼自在闻言抬头,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陡然一惊,来不及张口林曌川就打开了那个东西——一尊精美的独脚小像笑意盈盈立在林曌川手心。

      鱼自在只觉得当头棒喝一般,似有一股看不见的恶意自独脚小像上冲出,直直撞向他的眉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淫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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