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5、神像 蒋侠蝶离很 ...

  •   蒋侠蝶离很远就看见鱼自在白着一张脸回来,赶紧接过人扶着坐下:“咋回事儿啊?咋还吐了?”

      感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本来就没几两鱼肉的人又瘦了一圈。

      吴禹安无奈:“让猪血味冲到了,你看着他吧我过去帮忙了啊,小鱼,要难受你就回屋躺会。”说完就走了。

      蒋侠蝶递来瓶水,“真完蛋啊你,看人杀猪还吓着了?”她才不信是让猪血味冲着,干这行的什么恶心的味道没闻过?连尸臭都别说闻过多少次了。

      鱼自在接过水先漱口吐了几回,又小口小口喝下去半瓶,含了块糖,才觉得好受:“视觉冲击,不,视觉暴击,侠姐,你见过谁直接从桶里舀一碗猪血就喝吗?”

      “别说了,好恶心。”蒋侠蝶一巴掌拍在他肚子上。

      “就刚才,他们直接从接猪血那个桶里舀着血喝,那么多人一人一碗,我真的……呕……”鱼自在一回想刚才那幕又想吐,蒋侠蝶忙拍他后背顺气。

      “闭嘴吧,说得我也恶心了。”

      “姐……”鱼自在躺在床上,胳膊压在眼睛上强制自己闭眼休息,“你了解吴禹安的家里人吗?我是说除了他爸妈之外那些亲戚,村里这些人跟他家基本都带点关系吧?”

      蒋侠蝶回道:“说实话不太了解,小吴他大学毕业以后就在贵阳定居了,他爸妈生意也在贵阳,而且我俩处对象这两年里,光是自驾游就占了一年,除他爸妈之外的亲戚真是没见过几次,但是他家里关系很好,我婆婆是她家老大嘛,把生意做起来之后就带着家里弟弟妹妹一起做,你也能看出来吧,这些舅舅伯伯什么的都听我婆婆的。”

      蒋侠蝶跟家里关系不好,她师父也是没有亲人,只有朋友两三,看见吴禹安家里这样亲密团结的关系,有点陌生又有点喜欢,很符合她心里对一个家的想象。

      鱼自在叹口气,他现在开始觉得这婚结的太仓促。

      这一吐把他吐清醒了,连带着从进这个村子开始就感受到的微妙的不舒服感也清晰起来。

      “从昨天来,我就觉得有人一直在看着我。”

      原本那些被他忽视掉的、细微的不舒服感逐渐浮出水面,过分亢奋的村民,野蛮的祭祀方法,还有祠堂里若有若无的窥视。

      鱼自在摸出手机把明天的车票退了:“明天我不走了,我有点不放心你自己在这,等这些事都弄完我和你一起走。”

      蒋侠蝶乐得他能多待几天,俩人又聊了一会,直到吴禹安来喊她化妆换衣服。

      今天中午这顿席面纯是吃饭,没有仪式,不过新婚夫妻还是换了套正式点的衣服挨桌敬酒,鱼自在作为伴郎原本是要挡酒的,可他吐了一场胃里不舒服,举着一杯白水假装白酒鱼目混珠。

      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才结束,结束了也没有散场,男人们收拾残局,女人们又走进厨房忙忙碌碌,露天厨房又升起烟雾,这次是为了晚上的祭祖。

      有几人见鱼自在没事干,就给他抓来打麻将,他有心套话,多问了几句祭祖的事,村里是每逢过节和办喜事的大日子都会祭祖,但不是每次祭祖都像今天一样大操大办。

      鱼自在问:“为什么?结婚跟别的事不一样吗?”

      “那当然不一样了!结婚这个家就来了新人,五老爷就喜欢家里来人。”

      说话的是吴禹斌,跟鱼自在差不多大,高中毕业就不念书了,一直跟着侠姐婆婆做生意,是吴禹安的表兄弟。

      “吴姥爷?”鱼自在摸了张幺鸡,不动声色地摆好,“你们的姥爷吗?”

      吴禹斌摆摆手,笑着看他,好像鱼自在说了一件非常搞笑的事情一样:“不是不是,可不敢说是我姥爷,五老爷是我们村供的神,我们能有今天这样的日子,全都是五老爷给的嘞。”

      鱼:“......这样啊,我来贵州这边来的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是你们这本地的神么?我晓得潮汕那边就有好多本地神,几百个都有了。”

      “那不知道,反正我们村我从小就在拜五老爷,哎呀莫问了,晚上你就看见了,你放心,你姐姐那么漂亮,五老爷肯定会喜欢她保佑她的,你也好看,五老爷也会喜欢你,快摸起,小鱼该到你喽!”吴禹斌看着他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催着他赶紧摸牌。

      鱼自在听着这句话怎么这么奇怪,什么叫漂亮就会喜欢啊?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侠姐和吴禹安才回来,一回来先灌了两大杯白开水,鱼自在皱着眉说道:“怎么渴成这样。”

      蒋侠蝶放下水杯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吴禹安站在后面笑眯眯给她捏肩膀,好殷勤:“晚上要祭祖嘛,我妈带着小蝶过了一遍,想以后家里这些事就慢慢交给她来弄。”

      蒋侠蝶补充道:“但主要还是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吃点什么吧?我给你拿盘点心要不要?没有热乎饭了,我听那几个阿姨说得等祭祖完才有饭吃。”

      蒋侠蝶点点头:“是不是有盒绿豆饼来着?你给我拿两块就行,我垫巴一口就成。”

      她和吴禹安先一步回来,过了一会儿,吴妈妈才带着那些长辈进院子,吴禹安又走过去跟着他妈妈站在一起,一伙人吵吵嚷嚷的,鱼自在扭头看去,十几人簇拥着一个老头儿进来。

      老头儿看着得有个七八十岁,背微驼,但两眼炯炯有神,不显老态,穿着一身藏青色布衣,帽子和腰带上都绣了精美花纹,不算华丽,胜在精致,鱼自在想这一身应该是这边当地特色的民族礼服,他下午就听说了祭祖会有一位师公来主持,看来这老头就是这里的师公。

      鱼自在盯着那边看的时间太长,长到师公也转过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不是看他,是看他旁边的蒋侠蝶。

      那伙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往这边投来视线,鱼自在看他们的眼神觉得心里不舒服,挪了挪,用身子挡住侠姐。

      站在师公旁的一个年轻男生走过来叫蒋侠蝶过去,说是师公要看看她,手里的酥饼还没吃完,蒋侠蝶两三口就塞嘴里,噎得直灌茶水。

      鱼自在听那小男孩还在催,声音大了起来:“就差这几口饼?这么急?”

      “师公要看……”

      “哎呀你个死脑壳,师公再急也不差这几口茶嘛,马上就去,”吴禹斌走过来打圆场,拍着旁边人肩膀换了个座坐到鱼自在旁边,一人面前斟满一杯茶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都累一天了,不急这一会儿。”

      蒋侠蝶安抚地看了眼鱼自在,喝完面前这杯茶就起身往师公那儿走去,鱼自在皱着眉也跟了过去。

      吴禹安和他妈就站在师公身边,母子俩人笑眯眯地把蒋侠蝶夹在中间。吴妈妈挽着蒋侠蝶的胳膊,说她现在是最好看的年纪别打扮太素,说着说着就把手腕上的镯子撸下来套在蒋侠蝶手上。

      清透的紫翡翠带着一丝红色,看着又润又透,不敢想有多贵,蒋侠蝶不好意思收,想摘下来又怕拿不稳摔在地上,吴妈妈紧紧握住她手,说什么也要把镯子带她手上。

      师公抽了口旱烟,仔仔细细端详着蒋侠蝶,半晌说了几句什么,口音太重蒋侠蝶一句也没听懂,疑惑地看向吴禹安等着他翻译。

      “师公夸你漂亮呢,说你面相有福气,”吴禹安玩她手腕上的镯子,“我就说这个镯子你戴比我妈戴好看,早应该给你了。”

      蒋侠蝶在看不见的地方使劲拧了一下他胳膊,让他别当着婆婆面乱说话,鱼自在觑了眼亲昵的俩人,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师公发话让所有人都去祠堂等着,蒋侠蝶又被簇拥着先离开了,鱼自在眼皮直跳,偷摸在她手里塞了一个叠好的黄符,这是他师父留给他的东西,他拆开看过,里面什么都没有包,师父说这是某个大佬画的,关键时刻能救命,用一个少一个。

      鱼自在看着人群离去的背影,问:“我们不一起去吗?”

      旁边人说:“师公没让去就不能去。 ”

      鱼自在搬着凳子坐在院子口,默默腹诽,吴禹安嘴里的没什么规矩就是一句胡话。

      大约十一点四十五左右,祠堂那边来人说准备好了,可以过去了。

      昨天看起来空旷的祠堂变得挤挤挨挨,院中架起了篝火,热气直往脸上扑,离篝火最近的师公闭眼坐在一旁休息,脸上一滴汗都没有,膝盖上放着一张面具,宛若一尊雕像。

      祠堂的正屋没开灯,高低错落的蜡烛立在牌位前,一眼晃去两排牌位变成数不清的烛火,白天众人合力杀死的那头大到出奇的猪就放在供桌正中间,一左一右还供着一只鸡和一头刚出生不久的羊羔,上面像是淋了猪血,盖着一层棕褐色的印,除了这几个牲畜之外其余贡品就是常见的花果和酒,还有下午那些阿姨刚做好的各种粑粑。

      确实隆重。

      鱼自在扫过所有人,没看见侠姐,也没看见吴禹安和他妈,他找了个外围人稍少的地方站着,既能看清师公的动作,又能盯着正屋的动静。

      火焰把空气烧得扭动起来,鱼自在从火光里看见师公摸起膝盖上的面具扣在脸上,吵闹的人群立刻鸦雀无声,恭敬地看着这位祭祖仪式里地位最高的长者。

      “......”鱼自在换了个姿势站着,不知道侠姐在屋里是个什么情况,给她发了五六条信息,一直没有回复。

      他已经看过了,这个祠堂没有后门,想进去只能从大门进,翻也没地方给他翻,不耐地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师公跳的舞步他看不明白,西南地区民族聚居,文化信仰也不同,祭祀习俗也称得上“十里不同音”,但这种带着面具跳舞的事他还是听过一点的,贵州傩戏算是全国文明的地方特色,当地一些旅游景区也会安排这种表演。

      鱼自在掏出手机装作刷视频的样子,录了一小段舞,又偷拍几张供桌上的东西,但他主要是想看看昨天见到的那个红布包裹的小像到底是什么样子。

      “啧,看不清。”鱼自在嘀咕一声,他这手机本来拍照本来就不行,天又黑,离得又这么远一放大就能拍出来个黑疙瘩。

      等师公终于跳完这手脚乱飞的舞步之后,蒋侠蝶才跟着吴妈妈从正屋里面走出来。吴妈妈拍拍蒋侠蝶肩膀像是鼓励一般,带着她跪在软垫上,站在侠姐另一侧的吴禹斌也跟着跪下,随即院里的众人都恭敬地跪下来,等着下一步指令。

      鱼自在没有跟着跪下,只他一个站在这里实在突兀,又往后退了几步。

      吴禹斌?为什么是吴禹斌跟着她俩一起?那吴禹安去哪了?

      后背撞上一个人,一回头是叼着烟的吴禹安,手里还拿着烟盒朝他递了递。

      “我姐备孕你还抽烟?”鱼自在皱眉。

      “……”

      吴禹安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是这个,讪讪地拿掉嘴里的烟,攥着烟盒的手也有点心虚。

      “怎么是吴禹斌在里面?你不跪吗?”

      吴禹安耸了下肩膀,说:“我不信这些,我妈说心不诚就不要来装模做样,惹五老爷生气。”

      鱼自在挑眉看他,像是在问:你们全村人都信,唯独你不信?

      吴禹安叹口气:“小时候信,后来长大了开始上学,慢慢就不信了……唉,也不是说这些全都是封建迷信,我知道有一些事情科学解释不了,我就是不希望我爸妈把所有事情都归因到五老爷头上,有点好
      事就说是五老爷保佑,不好的事就说因为心不诚。”

      “避谶啊,你妈都这么说了,小心五老爷打雷劈你,”鱼自在似笑非笑地看他,“吴禹斌信?”

      “嗯,他特别信这些,我从小就觉得小斌比我更像我妈儿子。”

      鱼自在没接话,他可不想挑起什么姐夫的原生家庭话题,有矛盾自己去天天630投稿去,别跟他说。

      师公面相正屋念了一串什么话,像是方言,仔细一听又好像不是,念完这一段之后蒋侠蝶就把手里攥着的那一叠写满字的黄表纸甩在篝火里,火焰又蹿了起来,差点要烧到她。

      吴妈妈高兴的又对着祖宗们磕了几个头才起身,她一起来,其余人也都站起来,一群人又开始吵吵嚷嚷地聊天,唱歌,跳舞。

      吴妈妈看着越烧越旺的篝火,搂着蒋侠蝶控制不住地笑。

      蒋侠蝶被她搂得胳膊疼,拍了拍婆婆手背,借着和远处的鱼自在打招呼把自己胳膊抽出来。

      火光之后的吴妈妈表情十分诡异,像哭又像笑,嘴角好像要裂到耳朵,鱼自在往旁边走了几步,错开火光,换了个角度看过去,刚才看见的变脸又好像是错觉。

      “……你妈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高兴?”

      “火越大就代表五老爷越开心,五老爷越开心我妈就越开心。”

      鱼自在:“我姐扔进去的那个是什么?”

      “那个啊,就是告诉五老爷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今天为什么要拜他,就和做领导汇报一样。”

      “我没上过班,没做过领导汇报。”

      吴禹安哽住了,这个小舅子讲话是真有点难搞,冷不丁给你一拳的感觉:“我就打个比方。”

      鱼自在想,我就是扔块抹布进去,那火也会往上蹿一下,泼桶油火还能更大呢。

      他要找个机会仔细看看这位五老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神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