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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什么?本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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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高长恭。历史上的兰陵王。后世无数人心中的意难平,战神与美男子的代名词,魏晋南北朝乱世中一抹惊艳了时光的亮色。
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真实地坐在我面前。
不是博物馆里模糊的画像,不是史书上冰冷简略的几行字,不是小说戏剧里被不断演绎添加的形象。
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冷,会在简陋书房里刻苦攻读兵法的少年。
我僵在原地,炭盆边缘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慌忙跪下:“公、公子,奴婢送炭火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平静,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添上吧。辛苦。”
声音清冽,像山间冷泉撞在石头上。
我手忙脚乱地在屋角的炭盆里添炭。炭质很差,烟气大,呛得我连连咳嗽。他似是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
烟雾缭绕中,他端坐的侧影有些模糊,却莫名让我想起以前在画册上看过的,那些被贬谪人间的神祇画像——带着一种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洁净与疏离。
“过来替我研墨吧。”他突然说。
我如蒙大赦,赶紧离开那个烟熏火燎的角落。走到书案边,拿起那方粗糙的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研磨。
墨香散开,混着一丝水的清甜,冲淡了炭火的呛味。
他铺开一张略显粗糙的纸,提笔蘸墨。
我忍不住偷偷抬眼。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的神情让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显得更加……不真实。笔尖落下,一个个古朴的汉字在纸上浮现。我不太认得全北齐的字,但大致能猜。
“寒灯纸上,梨花雨凉,我等风雪又一年。”
字迹清隽有力,结构舒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筋骨,又隐含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我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这句诗,我在一千多年后读过,在某个深夜为兰陵王的故事唏嘘时,偶然看到,便记在了心里。觉得它凄清又唯美,像极了他的人生注脚。
而现在,写下它的人,就在我面前。
一种极其荒谬的时空错乱感击中了我。
我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更低下头,用力磨墨,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一刻,之前所有“一头撞死重开”的念头,烟消云散。
我来都来了。
而且,我遇到了高长恭。
那个让我从中学时在《哑舍》里惊鸿一瞥后,就念念不忘,查遍正史野史却只找到寥寥数语记载,越想越觉得遗憾的历史人物。
我就算死,也得看完他的一生再死。
从那天起,我正式开始了在北齐的“苟命”生涯,以及,默默旁观兰陵王前半生的日子。
我的身份是萱儿,比他大一岁的丫鬟。
后来我才从零星碎语中拼凑出,他的母亲地位极低,甚至可能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有,在史书上都无记载。
在这讲究出身门第的宗室中,他就像一个透明人。别的王子早早有了属官、封号、府邸,他却和母亲住在这个偏僻冷院,母亲去世后,就只剩下我这个上面随意指派来的小丫鬟。
生存是第一要务。
我收敛起所有现代人的习惯和思维,努力扮演一个本分、沉默、有点笨拙但还算勤快的小丫鬟。
学习用最原始的方式生火、烧水、洗衣、打扫,适应粗糙得拉嗓子的食物,忍受没有暖气没有羽绒服的寒冬。
无数次在深夜被冻醒,或者因为白天干活手上磨出的水泡疼得睡不着时,我咬着被角,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我要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