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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簪上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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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新帝登基大典,万国来朝,盛况空前。
苏砚穿着绣满金龙的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走上九十九级玉阶,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阳光刺眼,礼乐震天,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他在御座上坐下,接受朝拜,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然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普通宫装的女官,低着头,手里捧着一盏茶。但苏砚认出了那双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茧,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淡白色的旧疤,是他某次盛怒时用玉簪划的。
女官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与他对视了一瞬。
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低下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苏砚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柔软的皮革里。他继续主持大典,声音平稳,举止得体,无人看出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衮服之下,贴胸放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重瓣莲花,簪身因为常年摩挲,已经温润得像活物的皮肤。
那是沉舟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也是他余生,唯一的痛觉,与存在证明。
典礼持续了整整一天。入夜,苏砚屏退所有人,独自站在摘星楼顶,俯瞰沉睡的帝都。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泻,繁华得不真实。
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拿出那支玉簪,握在掌心,感受着它冰冷的温度。然后抬手,对着月光,看簪身流转的光泽。
“沉舟。”他轻声唤道,声音被风吹散,“你看,我做到了。我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成了最孤独的囚徒。”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苏砚将玉簪重新贴胸放好,转身下楼。他的背影挺直如松,脚步稳如磐石,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
只有他知道,每走一步,胸口那支簪子就像一根刺,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提醒他——
镜中深渊,永无出口。
而他们,注定要在彼此的倒影里,纠缠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