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上温-镜渊》》治疗一次5毛99

6、虎符为聘

　　卯时，天还未亮。

　　苏砚穿戴整齐，坐在昭华殿正中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把出鞘的短剑，和一杯酒。酒是鸩酒，见血封喉；剑是沉舟的佩剑，他今早从她房间取来的。

　　他在等。

　　等一个结局，或者说，等一个开始。

　　殿门被推开，晨风裹挟着寒意灌进来，吹动了烛火。沉舟站在门口，逆着微光，看不清表情。她穿着暗卫的黑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剑——不是苏砚面前那把，而是另一把他从未见过的、剑鞘上刻着飞鸟纹样的剑。

　　“考虑好了？”苏砚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沉舟没有回答。她走进殿内，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然后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个锦盒。

　　“这是？”苏砚没有接。

　　“镇北侯的虎符。”沉舟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是一片他看不懂的深邃，“昨夜属下潜入侯府书房，杀了守卫，取了此物。三十万北境军，现在是殿下的了。”

　　苏砚愣住了。

　　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青铜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是真的。他谋划多年、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东西，此刻就静静躺在他掌心，轻得没有重量，却又重得几乎拿不住。

　　“为什么？”这次轮到他问。

　　沉舟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黎明的第一缕天光涌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因为我想明白了。”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杀了你，我得到的只是一时的痛快，然后呢？继续做一把没有主人的刀，或者沦为他人的玩物？不，苏砚，我不要那样。”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你活着。活得好好的，登上皇位，掌控天下，然后在最高的位置上，日日夜夜记住——你的一切，是用什么换来的。记住那个雪地里被你买下的奴隶，记住那个被你欺骗、利用、折磨了七年的人，记住她为你杀了多少人，包括……你的孩子。”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我要成为你皇冠上洗不掉的污点，你功业里拔不出的刺，你余生每时每刻都必须面对的……镜子。”

　　苏砚握紧了虎符，青铜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看着沉舟，看着这个他以为掌控了七年、却从未真正读懂过的女人，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活着的恐惧。

　　对将要面对的、漫长而清醒的、与她共同呼吸每一寸空气的未来的恐惧。

　　“你要走？”他听见自己问。

　　“是。”沉舟说，“但不是离开。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用你看不见的方式，继续‘辅佐’你。直到你坐稳皇位，直到你不再需要我——或者，直到我找到真正杀死你的方法。”

　　她走到他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记住，苏砚，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主人，我也不是你的刀。我们是共犯，是彼此的囚笼，是注定要纠缠到死、谁也别想先解脱的……孽缘。”

　　说完，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渐亮的天光里。

　　苏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内，手里握着冰冷的虎符，面前是那把未动的短剑和那杯渐冷的鸩酒。晨光一寸寸爬过金砖地面，爬上他的衣摆，最后照亮他苍白的脸。

　　他笑了。

　　笑得泪流满面。

　　原来最深的羁绊，不是爱，不是恨，而是这样清醒的、互相诅咒的、至死方休的纠缠。

　　他举起虎符，对着光，看见青铜表面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那影子在笑，也在哭。

　　像他，又像她。

　　像他们共同选择的、无法回头也无法结束的，镜中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