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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侯府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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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镇北侯府。
府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北境三十万兵马统帅嫡孙的满月宴,排场大得惊人。前厅摆开上百桌宴席,觥筹交错,丝竹不绝;后院内宅却相对安静,只有女眷和至亲在逗弄那个被包裹在锦绣襁褓中的婴儿。
沉舟扮成一个送点心的丫鬟,低着头,托着红木食盘,步履轻盈地穿过回廊。她的易容术是苏砚亲自教的,此刻那张脸平淡无奇,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偶尔抬起时,会泄露一丝非人的冷静。
她计算着时间。
酉时三刻,天色将暗未暗,宾客微醺,守卫换班——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婴儿被乳母抱在内室暖阁里,周围守着四个丫鬟两个婆子,窗外还有两个护卫。沉舟从侧门进入,将食盘放在桌上,趁众人不注意,指尖轻弹,一点几不可见的粉末随风飘散,融进熏香炉里。
“春风渡”,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像感染风寒,三个时辰后心肺衰竭而亡,连最有经验的仵作也查不出异样。
做完这一切,她躬身退下,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个婴儿一眼。
直到走出侯府后门,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沉舟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冷汗浸湿了里衣,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杀过很多人。刺客、叛徒、政敌,甚至无辜被卷入的平民。苏砚需要谁死,她的匕首就会刺入谁的心脏。她告诉自己这是生存,是报恩,是不得不为。
但一个婴儿……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沉舟立刻直起身,抹去嘴角的污渍,手按上腰间的软剑。但来者不是侯府护卫,而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挎着菜篮子,像是刚从集市回来。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从篮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有人让我交给你的。”老妇人的声音嘶哑,“说你看了就明白。”
沉舟警惕地接过纸包,老妇人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她拆开纸包,里面是一张字条和一小块黑色的令牌。字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他骗了你。那孩子不是镇北侯的孙子,是他自己的私生子。”
落款处画着一只折断的翅膀。
沉舟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令牌从她指间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是苏砚贴身暗卫的令牌,她认得,因为她也有一块,只是纹路略有不同。
所有碎片在瞬间拼凑起来——苏砚近日频繁出入侯府,镇北侯夫人年轻时曾是帝都第一美人,苏砚提起这个计划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苦,还有他昨夜那句莫名其妙的“我给你自由”……
原来如此。
他不是要拉拢镇北侯。
他是要借她的手,除掉自己不能认、也不能留的污点。
沉舟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对疼痛已经麻木,对背叛已经习惯,可这一刀捅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准,直直插进她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温软。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下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冷得像极地永不融化的冰。
她捡起令牌和字条,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然后转身,朝着皇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步伐稳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