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花藤》陈醋糖

8、是否也有一丝的在意

　　十月下旬的午后，阳光把体育馆的玻璃窗擦得透亮，舞蹈社和足球队的联合宣传照拍摄，就在这片金辉里拉开了序幕。

　　康婧娴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运动服，手里攥着卷边的拍摄流程表，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作为这次拍摄的总负责人，她从一周前就开始忙前忙后——协调场地时间，确认服装道具，和摄影团队沟通镜头语言，甚至连两个社团成员的站位顺序，都在笔记本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备注。

　　舞蹈社的姑娘们说她像个严厉的小老师，足球队的男生们也被她手里的流程表唬得不敢偷懒，可只有康婧娴自己知道，她的冷静自持，在看到商臣走进体育馆的那一刻，就碎得一败涂地。

　　商臣是和贺淮一起到的。他穿着足球队的浅粉色队服，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上面还带着上次踢球时留下的浅浅擦伤。

　　他手里拎着一双球鞋，步伐懒散，像刚从午睡中醒过来，唯有那双眼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扫过场馆时，却精准地避开了康婧娴的方向。

　　“各单位注意，第一组镜头，舞蹈社集体造型配合足球队前锋线，站位参照流程表第三页！”康婧娴深吸一口气，举起扩音喇叭，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商臣身上时，喉咙却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原本烂熟于心的指令，竟变得磕磕绊绊，“商、商臣，你站到贺淮左边，对，就是那个位置，靠近舞蹈社的领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舞蹈社的林薇薇偷偷冲她挤了挤眼睛，足球队的男生们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康婧娴的脸瞬间烧得滚烫，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流程表，指尖却因为紧张，把纸页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商臣却像是没听见她的窘迫。他沉默地走到贺淮身边，调整好站位，甚至主动朝舞蹈社的领舞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就绪。

　　他全程配合得无可挑剔，无论是摄影师要求的摆拍姿势，还是需要和舞蹈社成员互动的镜头，他都照做不误。

　　他会在镜头里牵起舞蹈社姑娘的手，摆出庆祝胜利的姿势，会在摄影师的指挥下，微微侧身，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会在集体合影时，微微弯腰，配合身边女生的身高。

　　可他自始至终，没看康婧娴一眼。

　　康婧娴握着扩音喇叭的手，渐渐沁出了冷汗。她指挥着镜头的切换，调整着灯光的角度，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商臣。

　　她看着他抬手整理额前的碎发，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侧脸，看着他配合摄影师的要求，微微挑眉时的模样。

　　那是一种和陈添景完全不同的帅气，陈添景的温柔是浸在骨子里的，像春日的微风，而商臣的帅气里带着一股野劲，像夏日的烈阳，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拍摄进行到一半，摄影团队宣布休息二十分钟。舞蹈社的姑娘们立刻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康婧娴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休息。

　　林薇薇更是偷偷戳了戳她的胳膊，低声笑道：“婧娴，你刚才对着商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哦。”

　　康婧娴的脸又红了，她推开林薇薇的手，假装去拿放在一旁的矿泉水，目光却再次投向了商臣的方向。

　　商臣正靠在体育馆的栏杆上，贺淮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手里，他接过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贺淮的手，贺淮立刻夸张地嚷嚷起来

　　“商臣！你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商臣没说话，只是低头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喝完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贺淮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一会儿抱怨摄影师大材小用，一会儿吐槽舞蹈社的姑娘们太拘谨，商臣偶尔会嗯一声，算是回应，却始终没有抬头，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有些疏离。

　　康婧娴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侧影。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清晰好看。

　　她想起日记本里那些关于他的文字——他踢球时的野劲，他说话时的懒调子，他和贺淮撞肩时的笑容。那些鲜活的细节，此刻就在她眼前上演，可他的世界里，却没有她的位置。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涩涩的，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疼。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把目光总放在他身上，不该因为他没看自己一眼就失落。

　　她是这次拍摄的负责人，应该专注于工作，应该像对待其他成员一样对待他。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控制不住地想要让他看自己一眼。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隐秘的满足，在心底悄悄蔓延。

　　至少，她现在能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能看着他配合拍摄时的认真模样，能听着他和贺淮之间熟悉的打闹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这些都是以前的她不敢奢望的。以前的她，只会躲在教室的窗户后，偷偷看他和贺淮在操场上踢球，只会在放学路上，远远地跟着他们的背影。

　　而现在，她可以站在他面前，指挥他的站位，虽然会紧张得说不出话，可至少，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已经近了很多。

　　休息时间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康婧娴迅速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扩音喇叭。

　　这一次，她的声音平稳了许多，指令也清晰了不少。

　　“第二组镜头，足球队防守线配合舞蹈社单人造型，商臣，你需要和舞蹈社的林薇薇搭档，完成一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商臣突然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康婧娴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扩音喇叭差点掉在地上，后面的话，又一次堵在了喉咙里，连脸颊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商臣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身边的贺淮，低声问：“下一组是什么？”

　　贺淮立刻凑过来，把康婧娴没说完的话重复了一遍，商臣点了点头，没再看康婧娴，径直走向了林薇薇的方向。

　　康婧娴看着他的背影，握着扩音喇叭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阳光依旧耀眼，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和满足感交织在一起，凝成了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商臣，你终于看了我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

　　拍摄继续进行，康婧娴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只是偶尔，当她的目光掠过镜头里的商臣时，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而商臣，依旧全程配合，依旧没再看她一眼，只是在每一次休息时，接过贺淮递来的水，低头玩着手机，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既疏离，又让人心动。

　　快门声此起彼伏，将体育馆里的光影切割成一帧帧定格的画面。

　　康婧娴捏着流程表的指尖泛白，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次次往商臣的方向飘。

　　和林薇薇的搭档镜头拍得很顺利。

　　林薇薇是舞蹈社里除了康婧娴以外最灵动的姑娘，穿着粉色练功服，裙摆扬起时像振翅的蝶。

　　摄影师要求商臣微微俯身，配合林薇薇做出一个托举的预备姿势，镜头要捕捉他手臂的力量感和她裙摆的轻盈感。

　　商臣二话不说，单膝跪地，手臂稳稳抬起，掌心虚虚托在林薇薇腰侧，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错。

　　他的侧脸对着镜头，下颌线绷得笔直，眼神专注地落在林薇薇的裙摆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康婧娴站在灯光架旁，喉咙发紧。

　　她明明该盯着取景器，确认画面的构图和光线，可视线却黏在商臣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踢球磨出来的。

　　她想起日记本里写过的细节，他讲题时指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划过的样子，他递纸巾时手指干净利落的弧度。

　　此刻这双手正托着别的女孩的腰，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康婧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很好！商臣，头再低一点，对，保持这个眼神！”摄影师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怔忪。

　　康婧娴慌忙收回目光，假装去检查舞蹈社其他成员的站位，却在转身的瞬间，撞进了贺淮的视线里。

　　贺淮靠在球门柱上，手里还捏着半瓶没喝完的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眼神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促狭，像看穿了她所有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康婧娴的脸瞬间烧得滚烫，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场地另一头，心脏跳得像要冲破胸膛。

　　她知道贺淮肯定看出来了，看出来她对着商臣时的紧张，看出来她目光里的躲闪，看出来她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拍摄间隙，贺淮果然找了过来。他没直接戳破，只是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到她手里，压低声音笑道：“婧娴，你今天指挥得超棒的，比上次文艺汇演彩排时还靠谱。”

　　康婧娴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才稍微冷静了些。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谢谢，应该的。”

　　“不过啊，”贺淮话锋一转，眼睛往商臣的方向瞟了瞟，“你刚才跟商臣说话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我都听你声音抖了。”

　　康婧娴的脸又红了，低头盯着瓶身上的水珠，嗫嚅着说不出话。贺淮也没逼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商臣那家伙就是个木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今天能这么配合，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队里拍合照，他要么躲懒，要么全程臭着脸。”

　　这话像一颗小小的糖，轻轻落在康婧娴的心底。酸涩的感觉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甜。

　　原来他今天的配合，是格外的例外吗？她忍不住抬头，再次看向商臣的方向。

　　商臣已经结束了和林薇薇的搭档镜头，正靠在栏杆上休息。贺淮递过去的水他还捏在手里，没再喝，只是低头玩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偶尔会停顿一下，眉头轻轻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舞蹈社的几个姑娘围过去，想跟他搭话要联系方式。

　　她们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少女的羞涩和雀跃，可商臣只是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手，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姑娘们碰了壁，有些尴尬地散开了，嘴里小声嘀咕着“商臣好高冷啊”。

　　康婧娴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酸涩和满足又交织在了一起。

　　酸涩的是，他对谁都一样疏离，无论是热情的舞蹈社姑娘，还是紧张得说不出话的自己。

　　他的世界好像只有足球、贺淮和手机里的内容，其他人都很难真正走进他的视线。

　　满足的是，他没有对别人格外热情，至少在今天，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的光芒，看着他偶尔蹙起的眉头，突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他不需要知道她的心事，不需要对她格外关注，只要能让她这样远远地看着，能让她在工作中偶尔和他说上几句话，哪怕是紧张得语无伦次，对她来说，就已经是难得的幸运。

　　拍摄进入最后一组镜头，是舞蹈社和足球队的大合影。

　　所有人都站在指定的位置上，康婧娴站在最前排的角落，负责调整大家的站位。她走到商臣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商臣就站在贺淮旁边，比贺淮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阔，背挺得笔直。

　　他已经收起了手机，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淡淡地扫过前方，依旧没看她。

　　康婧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商、商臣，你的脚再往左边挪一点，不然会挡住后面的同学。”

　　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说完就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的反应。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甚至做好了他像之前一样，只听贺淮重复指令的准备。

　　可这一次，她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抬头，看见商臣正低头看着脚下，左脚轻轻往左边挪了一小步，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地调整到了合适的位置。

　　他的目光依旧没落在她脸上，只是调整好站位后，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双手插兜，看向前方。

　　但康婧娴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听到了。他竟然听到了她的话。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阳光在他皮肤上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他微抿的嘴唇，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原来他不是没听到，只是之前不想回应吗？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在假装不在意？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张充满青春气息的大合影。康婧娴站在角落，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的酸涩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满足。

　　拍摄结束后，大家开始收拾东西。舞蹈社的姑娘们围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拍摄，足球队的男生们则勾肩搭背地准备去球场踢球。贺淮走到商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去踢会儿球，出出汗。”

　　商臣点了点头，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球鞋，和贺淮一起往外走。经过康婧娴身边时，贺淮朝她挥了挥手：“婧娴，辛苦啦！照片出来记得发我一份啊！”

　　康婧娴连忙点头：“好，没问题。”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商臣，他正侧耳听着贺淮说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没看她一眼。可康婧娴却觉得，心里那本写满他名字的日记本，又多了一笔温暖的记录。

　　她看着他和贺淮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门口，看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酸涩依旧存在，因为他还是没看她一眼。

　　但满足却更加清晰，因为他回应了她的话，哪怕只是一个轻轻的挪步。

　　这就够了。康婧娴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流程表，上面还留着她紧张时捏出的褶皱。她小心翼翼地把流程表叠好，放进包里，然后转身，开始和大家一起收拾拍摄道具。

　　夕阳西下，把体育馆的影子拉得很长。康婧娴的心里，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阳光和微风的滋养下，正悄悄地生根发芽。

　　她知道，自己还会继续在日记本里写他的名字，写他踢球的样子，写他说话的语气，写他和贺淮的互动。也会继续在那句“商臣就是商臣，不是任何一个人”后面，藏起自己酸涩又满足的心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收拾道具的那一刻，已经走出体育馆的商臣，突然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体育馆里忙碌的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穿着白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身上。她正低头整理着散落的道具，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商臣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然后转过头，继续跟着贺淮往前走，脚步轻快，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贺淮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停顿，挑了挑眉，坏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看什么呢？是不是看上我们婧娴了？”

　　商臣的脸微微一红，抬脚踹了他一下：“滚蛋。”

　　贺淮哈哈大笑起来，追着他往球场的方向跑去。阳光洒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勾勒出他们飞扬的青春轮廓。

　　而体育馆里的康婧娴，正低头整理着道具，心里的满足，像泡在蜜里一样，甜得快要溢出来。

　　拍摄收尾的喧嚣褪去时，夕阳已经舔舐到教学楼的檐角。

　　舞蹈社的姑娘们抱着道具往社团活动室走，林薇薇擦着额头的汗，突然伸手勾住康婧娴的胳膊，语气雀跃

　　“社长大人，今天忙了一下午，我们去校门口的糖水铺犒劳自己吧？听说他们家新出了芋泥麻薯冰，超好吃的！”

　　旁边的几个姑娘立刻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康婧娴原本想直接回家补写日记，可看着大家眼里的期待，再想起下午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有点渴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粉色的练功服和白色的运动服交织在一起，像一串流动的彩虹。

　　康婧娴走在中间，听着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拍摄的趣事，心里那份因商臣而起的酸涩，渐渐被这股热闹冲淡了些。

　　校门口的糖水铺不大，却总是挤满了学生。老板娘见她们一群人来，连忙笑着招呼：“姑娘们，里面坐，今天想吃点什么？”

　　“阿姨，我们要一份芋泥麻薯冰，一份杨枝甘露，一份双皮奶……”林薇薇熟门熟路地报着菜单，末了还不忘回头问康婧娴，“社长，你还是老样子，要红豆沙吗？”

　　“嗯。”康婧娴点头，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往对面的操场瞟了一眼。

　　商臣和贺淮应该还在踢球吧，她想，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来这家糖水铺买东西吃。

　　“婧娴，你看什么呢？”坐在她对面的苏茉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操场，忍不住好奇地问。

　　“没什么。”康婧娴慌忙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姑娘们点的糖水很快就端了上来。芋泥麻薯冰堆得像小山，淋着浓稠的奶盖，杨枝甘露的颜色鲜艳诱人，双皮奶上撒着甜甜的桂花碎。

　　大家立刻拿起勺子，开始大快朵颐，嘴里还不忘继续讨论下午的拍摄。

　　“今天商臣也太帅了吧！尤其是他单膝跪地托举薇薇的时候，我都快忍不住尖叫了！”苏茉清一边挖着芋泥，一边一脸花痴地说。

　　林薇薇被说得脸一红，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别乱说，那只是拍摄需要而已。”

　　“我才没乱说呢，”苏茉清不服气地撅起嘴

　　“你没看到他今天全程配合吗？听说他平时在足球队可懒了，拍合照都要躲，今天居然这么给面子，肯定是看在我们舞蹈社的面子上！”

　　姑娘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商臣，有人说他踢球的时候最帅，有人说他低头玩手机的时候有种莫名的疏离感，还有人说他刚才调整站位的时候，动作超苏的。

　　康婧娴默默吃着碗里的红豆沙，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把每一句关于商臣的话都听进了心里。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那点满足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林薇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看向康婧娴，眼里满是好奇

　　“对了婧娴，我早上来学校的时候，看到你和一个男生一起走过来的，是谁啊？长得还挺帅的，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好像是十二班的？”

　　这话一出，其他姑娘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勺子，齐刷刷地看向康婧娴，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康婧娴舀红豆沙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她差点忘了，早上薄秋辞来接她上学的事。

　　薄秋辞是她的青梅竹马，比她高一级，在高一十二班。

　　他的父母和康婧娴的父母是多年的好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好。即使后来康家不行了，薄秋辞也还是特别照顾她。

　　今天早上薄秋辞正好路过她家，就顺便载她一起来了学校。

　　“他叫薄秋辞，是高一十二班的，”康婧娴放下勺子，声音轻轻的，“我们是青梅竹马。”

　　“哇！青梅竹马啊！”林薇薇立刻兴奋地叫了起来，“怪不得呢，我看他对你挺好的，还帮你拎书包呢。”

　　“婧娴，他是不是喜欢你啊？”苏晓琪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我听说青梅竹马最后在一起的概率可高了！”

　　“没有啦，”康婧娴的脸微微一红，连忙摆手解释，“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他只是顺便载我来学校而已。”

　　她的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慌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商臣。

　　如果商臣知道她有这么一个青梅竹马，会怎么想呢？他会不会也像这些姑娘一样，觉得薄秋辞喜欢她？

　　姑娘们显然不信她的话，又围着她问了好多关于薄秋辞的问题，比如他学习好不好，会不会打篮球，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

　　康婧娴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操场的方向，惦记着那个穿着藏蓝色队服的少年。

　　就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林薇薇突然举起手机，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最近不是特别火那个柠檬叉的angel挑战吗？我们一起拍一个吧！正好大家都在，拍完发朋友圈，肯定能收获好多赞！”

　　“好啊好啊！”姑娘们立刻响应起来，纷纷放下勺子，围在一起讨论起拍摄的姿势。

　　康婧娴原本想拒绝，她不太喜欢拍这种短视频，可架不住大家的热情，终究还是被拉了进去。

　　林薇薇打开手机相机，选好特效，然后指挥着大家排好队形。

　　“婧娴，你站中间，俗话说要把最漂亮的姑娘放在中间，会显得周围的人都很漂亮”林薇薇把康婧娴推到最中间的位置，然后自己站到她旁边，其他姑娘也纷纷找好位置。

　　因为舞蹈室的姑娘们底子都非常好，所以就没有挑选特效了。angel的动作有一点的妩媚，但每个女孩子做出来的动作都非常的好看，都各有各的风格魅力在里面。

　　康婧娴看着镜头里的自己，还有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姑娘们，心里的慌乱渐渐散去，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短视频拍得很顺利，前后只花了几分钟。林薇薇把视频预览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完美！我们这颜值，肯定能火！”

　　她把视频发给每个人，然后提议道：“大家都发朋友圈吧，记得艾特彼此啊！”

　　姑娘们纷纷点头，开始低头编辑朋友圈。康婧娴看着手机里的视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了朋友圈，把视频发了出去。

　　她没有配太多文字，只简单地写了一句：“舞蹈社团建，今日份快乐。”

　　发完朋友圈，她收起手机，继续吃碗里剩下的红豆沙。

　　姑娘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拍摄，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人点赞。

　　康婧娴的心里却没什么期待，她的朋友圈一向没什么人点赞，除了家人和几个好朋友，几乎没什么互动。

　　她低头吃着红豆沙，脑子里却又开始胡思乱想，不知道商臣会不会刷到她的朋友圈，不知道他看到了，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就在她想得入神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哪个姑娘给她评论了，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下一秒，她的呼吸猛地一顿，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在她那条刚发出去没多久的朋友圈下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那是一个简约的背景图，上面是一只可爱的小猫，是商臣的微信头像。

　　而在那个头像的旁边，有一个红色的点赞符号。

　　商臣，居然给她的朋友圈点赞了。

　　康婧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着那个头像和点赞符号，生怕自己看错了。

　　没错，是商臣。真的是商臣。

　　他居然刷到了她的朋友圈，还点了赞。

　　旁边的林薇薇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兴奋地叫了起来：“哇！婧娴，商臣给你点赞了！天呐，他居然给你点赞了！”

　　姑娘们听到这话，纷纷围了过来，看着康婧娴的手机屏幕，一个个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的天，商臣居然会给别人的朋友圈点赞？他不是出了名的朋友圈潜水党吗？”

　　“对啊，我加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给任何人点过赞，连贺淮的都没有！”

　　“婧娴，你也太厉害了吧！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姑娘们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康婧娴的耳朵里，可她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红色的点赞符号，心里只有那个不断重复的念头：商臣给她点赞了，商臣给她点赞了。

　　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她想起下午拍摄时，他对所有人都疏离冷淡，想起他休息时低头玩手机的样子，想起他经过她身边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可他现在，却给她的朋友圈点赞了。

　　酸涩和满足的情绪再次在她的心底交织，这一次，满足的感觉远远超过了酸涩。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点赞符号，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眼里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

　　“婧娴，你发什么呆啊？”林薇薇推了推她的胳膊，一脸兴奋地说，“快回个什么啊，说不定他还会给你评论呢！”

　　康婧娴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她不敢回复，甚至不敢多看那个点赞符号一眼。她怕这只是一个意外，怕这只是他随手一点，怕自己的期待会变成失望。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手机，假装继续吃红豆沙，可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心里的喜悦像泡在蜜里一样，甜得快要溢出来。

　　姑娘们还在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可康婧娴的心思已经飘远了。她想起了日记本里的那些文字，想起了下午拍摄时他轻轻挪动的那一步，想起了现在朋友圈里那个红色的点赞符号。

　　原来，他并不是对她毫无察觉。原来，他的世界里，并不是完全没有她的位置。

　　夕阳透过糖水铺的玻璃窗，洒在康婧娴的脸上，勾勒出她嘴角甜甜的笑容。

　　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红豆沙，心里默默念着：商臣，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在意我呢？

　　而此时，操场的另一边，贺淮正勾着商臣的脖子，凑到他的手机屏幕前，一脸惊讶地嚷嚷着：“商臣！你疯了？你居然给康婧娴的朋友圈点赞了？你不是说你这辈子都不会给任何人点赞的吗？”

　　商臣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踹了他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滚蛋，手滑而已。”

　　贺淮显然不信，追着他打趣：“手滑？我看你是心滑了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康婧娴了？下午拍摄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人家让你挪位置，你居然真的挪了！”

　　商臣的脚步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却依旧嘴硬：“少胡说八道，赶紧踢球。”

　　他说着，加快了脚步往球场中央跑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

　　而他兜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康婧娴那条朋友圈的界面，视频里的女孩站在中间，笑得一脸灿烂，像一朵迎着阳光绽放的向日葵。

　　商臣的心里，悄悄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