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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光下的荧光绿猫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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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课间操铃声像一道军令,刺破人大附中的宁静。原本安坐的学生如潮水般涌出教室,瞬间填满了走廊。
康婧娴抱着刚从校办取回的舞蹈社招新海报,米白色的练功服外罩着一件淡蓝色校服,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纤细的锁骨。
她的侧麻花辫用粉色发绳系着,辫梢随着脚步的颠簸轻轻扫过肩头,发间别着的碎钻发卡,是奶奶去年生日送她的礼物,也是她落魄千金身份里,仅剩的一点精致。
海报卷成筒状,被她紧紧护在怀里,怕被拥挤的人群折坏。
走廊里喧闹声震天,有讨论昨晚数学压轴题的,有打闹着追逐的,还有女生们聚在一起,偷偷议论着哪个班的男生长得好看。
康婧娴个子不算高,在人潮里被推得东倒西歪,脚下的白色舞蹈鞋几次差点被踩掉。她咬着唇,费力地拨开身前的人,只想快点穿过这拥挤的走廊,回到教室。
就在她踉跄着扶住墙,想喘口气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斜前方的栏杆。
那是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姗姗”靠在走廊尽头的汉白玉栏杆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利落的短发。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洒在他身上,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微微歪着头,听身边的贺淮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薄荷糖,时不时转一下。
康婧娴的呼吸骤然停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漏跳了一拍后,开始疯狂地擂鼓。
她忘了周遭的拥挤,忘了怀里的海报,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钉在那个男生的身上。
他的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笑的时候眼角会漾起一个浅浅的梨涡,那梨涡很浅,稍纵即逝,却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康婧娴的心上。
他的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清晰分明,说话时会下意识地抿一下唇,动作慵懒又带着几分桀骜。
这张脸,像极了陈添景
那个她从初一时候就开始喜欢,默默放在心里三年,却在初中毕业时,随父母移民去了国外,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的男生。
陈添瑾也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也喜欢靠在栏杆上晒太阳,笑的时候眼角也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甚至连他抿唇的小动作,都和眼前的男生如出一辙。
康婧娴的眼眶瞬间热了。她下意识地往前挤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人群的推搡让她再次踉跄,怀里的海报筒撞到了身前的男生,对方不满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她连忙道歉,声音细若蚊蚋。
等她再次抬头时,“姗姗”已经转身了。
他拍了拍贺淮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然后抬脚朝着楼梯口走去。黑色的卫衣背影,在拥挤的人潮里格外醒目,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远。
康婧娴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回过神来。
怀里的海报筒已经被挤得有些变形,她低头看了看,伸手轻轻抚平,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隔壁九班的,是班长贺淮的好朋友,是开学才两周,就和很多班的男生玩的特别好的一个男生而已。
可那又怎么样呢?仅仅是一个侧影,一个笑容,一个抿唇的小动作,就足以让她沉寂了一年的心,再次泛起涟漪。
课间操结束后,康婧娴没有回教室。她抱着海报,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花园里种着几棵桂花树,九月的风一吹,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她找了个僻静的石凳坐下,将海报放在身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是她自己贴的贴纸,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雏菊,那是陈添瑾最喜欢的花。她翻开最新的一页,握着笔的手依旧在抖,却还是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了今天的心情。
九月十六日周一 晴
今天的课间操,走廊里好挤。我抱着舞蹈社的海报,被人推得差点摔倒。就在我扶着墙喘气的时候,我看见了他。
他靠在栏杆上,穿着黑色的卫衣,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好看得不像话。贺淮站在他身边,他们在说话,他笑的时候,眼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一刻,我差点以为,添瑾回来了。
添瑾,你还记得吗?初一时候的课间操,你也是这样靠在栏杆上,笑着听我说话。你说你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因为显得酷。
你说你最喜欢雏菊,因为它永远向着太阳。你还说,等我们上了高中,要一起去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你弹吉他,我跳舞。
可是后来,你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遇到一个让我心跳加速的人了。我以为,我对添瑾的喜欢,会是我整个青春里,最漫长的秘密。
直到今天,我看见了他。
他和你真的好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还有抿唇的小动作。
我忍不住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可是他转身走了。黑色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只知道,我的心跳,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乱了节奏。
有人说,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可是添瑾,我好像还没忘记你,就又遇见了一个让我心动的人。这是不是很贪心?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我是康家的女儿,虽然家道中落,但我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喜欢一个人。
我现在的身份,是舞蹈特长生,是成绩优异的学生,我应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和舞蹈上。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控制不住地去想他,控制不住地去回忆他笑起来的样子,控制不住地去比较他和你。
他是谁呢?明天,我能不能再看见他?
如果可以,我想勇敢一点,去问问他的名字。
添瑾,你会怪我吗?
写到最后,康婧娴的眼泪滴落在日记本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她连忙用手背擦去眼泪,却发现越擦越多。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像极了陈添瑾离开那天的天气。
她将日记本合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珍贵的秘密。身边的舞蹈社海报上,印着她穿着练功服跳舞的样子,笑容甜美,眼神坚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甜美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事。
远处,上课铃声响了。康婧娴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拿起海报和日记本,站起身。
她理了理自己的侧麻花辫,又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教学楼的二楼走廊里,“姗姗”正靠在栏杆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
贺淮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道:“那不是我们班的小美女康婧娴吗?舞蹈社的社长,长得挺甜的,成绩也很好。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姗姗”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将指尖的薄荷糖塞进嘴里,淡淡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不认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朝着教室走去。
贺淮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刚刚明明是“姗姗”先看向那个女生的,怎么又说不认识了?
而此刻的康婧娴,正快步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她的心里,既带着遇见相似身影的悸动,又带着对过往的怀念。
她不知道,这场在走廊人潮里的偶然相遇,会成为她整个青春里,最漫长的暗恋的开始。她更不知道,那个让她心动的男生,已经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了她。
回到教室后,康婧娴将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的夹层里,然后拿出课本,假装认真地看书。
可她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她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隔壁班的方向,期待着能再次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
章姝玲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凑过来小声问道:“娴娴,你怎么了?上课铃都响了,你还在看外面。”
康婧娴连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舞蹈社招新的事情。”
章姝玲笑了笑,“放心吧,以你的名气,肯定能招到很多新社员的。对了,刚刚课间操的时候,我看见你在小花园里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康婧娴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章姝玲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康婧娴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看着课本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她的脑海里,全是那个男生的身影。
她拿出笔,在课本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梨涡。
这是她和他之间,第一个秘密。
也是她青春里,最甜蜜的心事。
十月的风卷着京城初秋的凉意,漫过人大附中的塑胶跑道。
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手掌,拍打着这所百年名校一年一度的盛事——秋季田径运动会。
康婧娴站在体育馆后台的临时化妆间里,指尖正帮舞蹈社的同学调整着芭蕾舞裙的肩带。
镜子里映出她标志性的侧麻花辫,深棕色的发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作为舞蹈社社长,她是这场开幕式压轴舞蹈《秋穗》的领舞,也是整个表演的总负责人。
从编舞到选曲,从服装到道具,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她反复打磨。
此刻,后台的空气里混杂着发胶的清香、化妆品的甜腻,还有社员们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婧娴社长,你看我这个妆会不会太浓了?”
旁边的朱欣妍凑过来,脸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康婧娴抬眼,伸手帮她拭去了眼角多余的亮粉,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开幕式的灯光强,浓一点没关系,但要干净。记住,我们是《秋穗》,是风吹麦浪时的坚韧,不是舞台上的花瓶。”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自己一下。
入学三个月,甜妹的长相、舞蹈特长生的身份,还有那身早已不复存在的豪门光环,让她在收获无数暗恋目光的同时,也成了不少女生私下议论的“花瓶”。
她们说,康婧娴能进人大附中,靠的不是成绩,是舞蹈特长;能当舞蹈社社长,靠的不是能力,是那张讨喜的脸。
这些话像细小的沙砾,藏在她的鞋里,走一步,硌一下,却又不能停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距离开幕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舞蹈社的姑娘们已经排好了队,粉色的芭蕾舞裙像一片盛开的虞美人,在后台的灯光下漾起温柔的涟漪。
康婧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带队上场,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广播声拽住了脚步。
“下面,有请运动员代表,高一(9)班商臣,上台宣誓!”
广播员的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清晰地传进后台。
那两个字像一颗被点燃的火星,猝不及防地落进康婧娴的心里。
商臣?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前几天在走廊里,贺淮随口提起过的名字。
她一直以为,那个在人群中让她心头巨震的男生,叫“姗姗”——一个她听岔了无数次,却又不敢去求证的名字。
原来,他叫商臣。商是商贾的商,臣是君臣的臣。名字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倨傲,像他本人一样。
鬼使神差地,康婧娴推开了后台的侧门。
十月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侧麻花辫,也吹乱了她的心。
她站在门后,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望向操场中央的宣誓台。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白色高台,周围摆满了盛开的万寿菊,金黄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一个身影正从跑道的另一端走来。
黑色的运动服,是她见过无数次的款式。纯棉的面料,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挺括。
不同于其他运动员穿的鲜艳队服,他的黑色运动服上,只有一道细细的荧光绿线条,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袖口,勾勒出一个小巧的猫爪形状。
那是他最喜欢的衣服,好像听贺淮在班上提过,这是他初中时参加足球比赛夺冠的奖品,他穿了三年,舍不得扔。
康婧娴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紧紧地黏在那个身影上。
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步都踩在风的节奏里。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让他那头略显凌乱的短发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下颌线像用刻刀精心雕琢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与桀骜。
他走上宣誓台,转身,面向全场。
瞬间,原本喧闹的操场安静了下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举到唇边。
没有丝毫的紧张,也没有刻意的迎合,他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像一阵带着凉意的风,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缓缓地扫过。
当它掠过后台侧门的方向时,康婧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甚至觉得,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一秒钟的时间,短得像一颗流星的坠落,却足以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以全体运动员的名义,庄严宣誓:遵守比赛规则,尊重对手,尊重裁判,公平竞争,顽强拼搏,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透过广播,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语调,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一种对自己、对比赛的绝对自信。康婧娴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听着他的声音,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升温。
她想起陈添瑾。那个她喜欢了六年,却从未说出口的少年。
陈添瑾也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也喜欢踢足球,也有这样一双坚定而锋利的眼睛。
第一次在走廊里看见商臣时,她几乎以为是陈添瑾回来了。
那种熟悉的悸动,让她不顾一切地开始关注他,收集他的信息,在他训练的看台边偷偷放温水和润喉糖。
她以为,自己对商臣的在意,不过是因为他像陈添瑾,不过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影子,一个寄托思念的载体。
可是现在,站在这十月的风里,听着他低沉有力的宣誓声,看着他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康婧娴突然明白,自己错了。
商臣不是陈添瑾的影子。
他是商臣,是那个会在班长贺淮腿上补觉的散漫少年,是那个在走廊里和队友说笑的爽朗少年,是那个穿着带有荧光绿猫爪线条的黑色运动服,站在宣誓台上,目光坚定的运动员代表。
他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光芒。
而她对他的在意,也早已不仅仅是因为他像陈添瑾。
从开学第三周的那个下午,他躺在贺淮腿上,迷迷糊糊起身时与她的那一次对视;到一周后,在拥挤的走廊里,她在人头攒动中一眼锁定他的那个瞬间;
再到现在,他站在宣誓台上,声音低沉有力,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的这一刻。她对他的感觉,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在十月的风里,在他的宣誓声中,悄然发芽,破土而出。
“宣誓人,商臣。”
最后两个字落下,他微微低头,向全场鞠躬。操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他却只是平静地把话筒递还给主持人,转身走下宣誓台,没有丝毫的留恋。黑色的运动服在风中轻轻晃动,那道荧光绿的猫爪线条,像一道明亮的闪电,在康婧娴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婧娴社长,你怎么了?我们该上场了。”
社员的声音拉回了康婧娴的思绪。她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满了冷汗,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麻花辫,那枚银色的小铃铛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
“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枚铃铛,重新系在发绳上。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她试了好几次,才把铃铛系好。
“快,排队。”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舞蹈社的姑娘们排着队,跟着她走出后台。粉色的芭蕾舞裙在风中漾起层层涟漪,像一片盛开的虞美人。
康婧娴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枚小小的银色铃铛,感受着它在风中轻轻晃动。
音乐响起,是她精心挑选的《秋穗》。舒缓的旋律像十月的风,温柔地拂过操场。
康婧娴带着姑娘们,跳起了早已烂熟于心的舞蹈。脚尖点地,旋转,跳跃,伸展。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美,每一个表情都专注而深情。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做一个高难度的旋转动作时,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商臣站在宣誓台上的样子。黑色的运动服,荧光绿的猫爪线条,低沉有力的声音,坚定的目光。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差点记错了节拍。幸好,她及时调整过来,才没有影响到整个表演。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粉色的芭蕾舞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努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她在操场的西北角看到了他。
他正和足球队的队友站在一起,穿着那件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微微仰头,喝了一口。阳光落在他的喉结上,勾勒出漂亮的线条。
那一刻,康婧娴的心脏再次被攥紧。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她不再是因为他像陈添瑾而关注他,不再是把他当成一个影子而在意他。
她喜欢的,是商臣。是这个名字,是这个人,是这个穿着带有荧光绿猫爪线条的黑色运动服,站在宣誓台上,声音低沉有力,目光坚定的少年。
音乐结束,舞蹈落下帷幕。康婧娴带着姑娘们,向全场鞠躬。
操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操场的西北角。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跑道和随风摇曳的梧桐叶。
她的心里,有一丝失落,却又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走下舞台时,贺淮迎面走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婧娴,你们跳得真好!我们足球队一致认为你们舞蹈社的表演是开幕式最精彩的节目呢。”
康婧娴的脚步顿住,猛地抬头看向贺淮:“你们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贺淮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刚才还一直盯着舞台看呢,我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康婧娴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的芭蕾舞鞋,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枚系在侧麻花辫上的银色铃铛,在十月的风里,轻轻晃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知道,从这个十月的早晨开始,从商臣站在宣誓台上的那一刻开始,她的青春里,多了一个名字。
一个让她心跳加速,让她差点记错舞蹈动作,让她明白自己不止是因为他像陈添瑾而喜欢的名字。
商臣。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种下的种子,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注定要在这个秋天,绽放出最绚烂的花。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操场的另一角,商臣正靠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不经意地投向后台的方向。
黑色运动服上的荧光绿猫爪线条,在阳光下,闪着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