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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勇敢过一次 ...


  •   晚自习的哭声像一场耗尽心力的雨,浇灭了康婧娴心里所有明目张胆的期待。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揣着那个浸满泪痕的日记本走进学校,脚步下意识地绕开了通往足球场的那条林荫道。

      从前,她总爱借着去舞蹈社练功的由头,提前半小时到校,绕到足球场边看一眼。

      看商臣穿着荧光绿的训练服,迎着晨光颠球,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看他和张汇恒勾肩搭背地讨论战术,偶尔抬眼望过来时,她会立刻红着脸躲开。

      可现在,她宁愿多走五分钟的远路,从教学楼的另一侧绕去舞蹈社,连足球场的方向都不肯再瞥一下。

      课间操的间隙,贺淮的座位旁依旧围满了人,他唾沫横飞地讲着各个班的新鲜事,从前康婧娴总会找个借口凑过去——要么是问数学题,要么是借笔记本,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了半个关于商臣的字。

      可现在,哪怕贺淮主动喊她:“婧娴,九班昨天足球赛又赢了,商臣进了两个球!”她也只是头也不抬地翻着课本,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哦,知道了。”

      贺淮愣了愣,摸了摸后脑勺,嘟囔着“奇怪,以前不是挺关心的吗”,转身继续和别人聊了起来。康婧娴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却始终没有抬头。

      走廊里的相遇成了最煎熬的时刻。

      商臣的教室在九班,和她的班级只隔了两个教室的距离。

      从前,她总盼着能在走廊里遇见他,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也能偷偷看一眼他挺拔的背影,看他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可现在,只要远远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就会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像躲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有一次,她正低头快步走着,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同学,慌乱中抬头,却刚好对上商臣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在奇怪她为什么突然躲着他。

      康婧娴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低下头,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教室,直到坐在座位上,还能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而商臣站在原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眉峰微蹙,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舞蹈社的训练室里,变化更是显而易见。

      从前的康婧娴,总是训练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她的侧麻花辫永远编得整整齐齐,发尾系着粉色的丝带,随着她的旋转跳跃轻轻飞扬;

      她的脸上总挂着明媚的笑容,哪怕练得再苦再累,也会笑着对队友们说“加油”。

      可现在,她的侧麻花辫常常编得松松散散,丝带也忘了系,发丝凌乱地垂在脸颊旁;

      她的脸上很少有笑容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压腿、旋转、跳跃,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疲惫,让她看起来格外憔悴。

      “娴娴,你最近怎么了?”一起练舞的林溪停下动作,走到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以前你练完舞还会和我们一起去买奶茶,现在总是一个人先走,而且你看起来好累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另一个队友也凑过来,点点头:“是啊婧娴,你看你这辫子,今天又编乱了,以前你最在意这个了。还有你的笑容,好久没见你笑了。”

      康婧娴停下旋转的动作,扶着把杆,喘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最近训练太累了,有点没精神。”

      “真的吗?”林溪显然不信,“可是我们练的都是一样的内容啊,你以前从来不会喊累的。”

      “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大吧,”康婧娴低下头,避开她们的目光,“月考刚过,下次月考又要来了,我得平衡好学习和舞蹈。”

      队友们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那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嗯,我知道。”康婧娴点点头,重新扶上把杆,开始练习下一个动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累,从来不是因为训练和学习。

      而是因为,她要刻意避开那个刻在心里的人,要强行压下那些汹涌的情绪,要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意。

      这种假装,比任何训练都要累,比任何考试都要难。

      那天练完舞,康婧娴依旧是第一个离开训练室的。她背着书包,低着头,慢慢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路过足球场时,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透过铁丝网,她看见商臣正在球场上训练,他的身边从来没有一个像电视剧里面会有的情节,会有一个站在旁边穿着美术班校服的女生,那个女生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笑着对商臣说着什么。

      然后商臣微微低头,听着女生说话,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康婧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立刻转过身,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他和哪一个女生走的近,所以她也好像没有幻想过他真的有女朋友。

      回到教室时,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同学在埋头学习。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然后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的侧麻花辫散了,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眼里再次涌出的泪水。

      章姝玲从外面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帮她整理好散落在桌上的书本,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角。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康婧娴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可她却觉得,自己的世界,早已一片灰暗。

      她不知道,这种刻意的避开,要持续多久。

      她只知道,只要能不看到他,只要能不听到他的名字,她就能假装,自己已经放下了。

      周三的晨读课刚结束,康婧娴正低头整理舞蹈社的训练计划,前排的女生突然转过身,递来一张叠得整齐的便签。

      “贺淮托我给你的,”女生压低声音,“他昨天发烧请假了,说足球队的训练记录得赶紧交给体育老师,知道你和老师有工作往来,想麻烦你帮忙转交一下。”

      康婧娴捏着便签的指尖猛地一僵。

      贺淮是足球队的经理,负责记录每次训练的出勤和战术调整,而这份记录,最终要交到队长商臣手里,再由商臣统一转交给体育老师。

      她和体育老师的往来,不过是每月提交一次舞蹈社的训练总结,贺淮选她帮忙,大抵是觉得这是最便捷的路径,却不知道,这对她而言,是怎样一场艰难的挑战。

      她已经刻意避开商臣整整两周了。

      不再绕远路经过足球场,不再借故去贺淮的座位旁打探消息,甚至在走廊里远远瞥见那道挺拔的身影,都会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像躲避一场猝不及防的雨。

      舞蹈社的队友们还在念叨她的憔悴,她的侧麻花辫依旧常常松散凌乱,脸上的笑容更是少得可怜,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次刻意的避开,都是用尽全力的克制。

      而现在,贺淮的一张便签,却硬生生把她推到了必须面对他的境地。

      康婧娴攥着那张便签,指尖沁出了薄汗。她看着桌角那份贺淮提前准备好的训练记录——蓝色的文件夹,封皮上用马克笔写着“高一足球队训练周记录”,字迹张扬,是贺淮独有的风格。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个声音在拼命叫嚣着拒绝,可另一个声音却又隐隐作祟——这是贺淮的托付,也是她知道商臣有女朋友后,第一次有了一个“正当理由”靠近他。

      第二节课的课间有二十分钟,足够她跑一趟九班。

      康婧娴把文件夹塞进帆布包,又对着课桌里的小镜子理了理凌乱的侧麻花辫,指尖笨拙地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康婧娴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九班的教室门。

      不过是两个教室的距离,她却走得格外艰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

      九班的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生们爽朗的笑声。康婧娴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请问,商臣在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喧闹的教室里几乎微不可闻。

      可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笑声却突然停了。

      几个男生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其中一个穿着足球队服的男生扬了扬下巴,朝教室后排努了努嘴:“商臣,有人找。”

      康婧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商臣正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和两个队友围在一起,低头看着桌上的战术板。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商臣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康婧娴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攥着帆布包的手更紧了。

      商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他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康婧娴的心跳上,让她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什么事?”商臣的声音清冽如旧,和运动会宣誓台上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分彼时的坚定,多了几分此刻的淡然。

      康婧娴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递到他面前。

      “贺淮生病了,请假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蚊子哼一样,“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麻烦你转交给体育老师。”

      她说完,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再看他的表情。

      这是她知道商臣有女朋友后,第一次和他说话。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到无地自容,也没有预料中的心跳到无法呼吸,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商臣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夹,又抬眼看了看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他伸出手,接过文件夹,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指。

      那触感很凉,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康婧娴的全身。

      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知道了。”商臣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拿着文件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贺淮的病情,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回到座位上,立刻又和队友们围在一起,低头讨论起了战术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康婧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桌上,战术板旁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杯,杯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一朵手绘的向日葵——她记得,那是美术班的标志。

      原来,他的身边,早已处处是她的痕迹。

      康婧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眼眶发酸。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走出了九班的教室,连一句“再见”都忘了说。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教室,一进门就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要爆炸,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迟迟没有掉下来。

      章姝玲看到她这个样子,赶紧走过来,担忧地问:“娴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康婧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刚才商臣的那句“知道了”,像一根针,轻轻刺进了她的心里。

      不疼,却带着一种绵长的酸涩,久久无法消散。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靠近他。

      而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课间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上课铃响了起来。康婧娴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那片灰暗。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天蓝色的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我终于又和他说话了。他说,知道了。”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把它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而在隔壁的九班教室里,商臣正拿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随手放在桌角。他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刚才那个女生是谁啊?长得好漂亮啊,好像是舞蹈社的社长。”

      商臣低头看了一眼战术板,漫不经心地回答:“不知道。”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战术板上,仿佛刚才那个递文件夹的女生,只是一个陌生的过客。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接过文件夹的那一刻,他注意到了她凌乱的侧麻花辫,注意到了她泛红的眼眶,注意到了她紧张得微微颤抖的指尖。

      只是,他什么都没说。

      十二月初的风裹着细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

      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光荣榜早已换上了期中考试的新榜单,康婧娴的名字依旧在商臣前面,只是这一次,她看见时心里竟没什么波澜。

      她已经差不多释怀了一大半。

      课间操时,她不再刻意绕开九班的队伍,遇见商臣挺拔的身影,也能做到目光平视着走过,不再像从前那样,心脏狂跳着低头逃窜。

      舞蹈社的训练室里,她的侧麻花辫重新编得整整齐齐,发丝间别着小巧的珍珠发卡,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队友们都说,婧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闪闪发光的样子。

      只有康婧娴自己知道,那份喜欢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她悄悄收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想通了,喜欢一个人,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她不需要商臣也喜欢自己,不需要他给她任何回应,甚至不需要他知道这份心思。

      这份喜欢,是她青春里独有的秘密,是她在练功房累到极致时的一抹甜,是她在书桌前刷题到深夜时的一束光。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商臣会不会喜欢自己。比如运动会宣誓后,他会不会在人群里多看她一眼;

      比如每次考试后,他看到光荣榜上紧挨着的名字,会不会心里也泛起一丝涟漪;

      比如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他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心跳漏跳一拍。

      可她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和商臣真正成为男女朋友的样子。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清楚地知道,他们是两条平行线。

      他有他的足球赛道,有他的美术班女孩,有他的意气风发;

      而她有她的舞蹈舞台,有她的学业目标,有她的默默坚持。

      那个知道商臣有女朋友的周末,她躺在床上,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他的动态依旧很少,最新的一条发布在周六深夜,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想哭。

      底下的评论区,只有他自己的一条回复,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只有羽毛球和足球不会背叛我了。

      康婧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是不是分手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又被她按了下去。

      分手又怎么样呢?不分手又怎么样呢?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他恢复了单身,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可能。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笑容而心神不宁的小女孩了。

      十二月的校园里,多了一项热闹的活动——“见字如面”交换明信片。

      活动规则很简单,全校学生都可以参与,既可以给外校的笔友写明信片,也可以写给本校的同学。

      因为没有老师把关,不少学生都借着这个机会,写下了平时不敢说的话,有表白的,有道歉的,有倾诉心事的。

      活动一开始,章姝玲就拉着康婧娴去买了一沓漂亮的明信片。

      “娴娴,你也写几张吧,”章姝玲一边挑着明信片,一边说,“就算不写给别人,写给未来的自己也好啊。”

      康婧娴拿着一张印着雏菊的明信片,心里犹豫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明信片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商臣的样子。她想写,又不敢写。

      章姝玲看出了她的心思,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想写给商臣?”

      康婧娴的脸瞬间红了,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章姝玲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你可以写的,反正可以写匿名的,他根本不知道是谁写的。就算结局怎么样,至少你写了,也算是给自己的这份喜欢一个交代了。”

      章姝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康婧娴心里的那扇门。

      是啊,匿名的。他不会知道是谁写的。她可以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写在这张明信片上,不用藏着,不用掖着。

      就算他看了之后随手扔掉,也没关系。至少,她勇敢过一次。

      那天晚上,康婧娴坐在书桌前,拿着那张印着雏菊的明信片,想了很久。

      她没有写那些矫情的情话,也没有写那些卑微的暗恋心事,只是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段话:

      “我们初见的那一瞬间,大概是我青春里最猝不及防的惊艳。你的模样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直直撞进我心里,此后便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挥之不去。我开始贪恋每一次与你有关的瞬间。明明是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我却像个笨拙的猎手,小心翼翼地制造着各种“偶遇”。你不会知道,每天最让我期待的时刻,是课间十分钟里,你偶尔出现在我们班级门前的身影。我总是假装和别人在交谈,眼角的余光却紧紧追着你,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足以支撑我度过一整节枯燥的课堂。有好几次,我故意站在你的反方向,看着你和同学谈笑风生的背影,心里既甜蜜又酸涩——你全然不知,有一个人正这样默默注视着你。其实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会回应这份喜欢。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事事顺遂,在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那天语文老师说起,练体育的同学顶着四十多度的高温在操场练习跑步时,我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了你的样子。我知道你不是练田径的,可我还是忍不住心疼——心疼你为了自己的目标,一路披荆斩棘的来时路,心疼你所有不为人知的努力与坚持。这份喜欢,像藏在云朵里的星光,安静却明亮。它无关占有,无关回应,只是我青春里最纯粹的心事。我不需要你也一样喜欢我,只愿你往后的每一步都走得安稳顺畅,眼里永远有光,心中永远滚烫。

      愿岁月温柔待你,万事皆可期。
      ——柒”

      她在寄信人处,只写了一个“柒”字。柒是“七”的大写,她在七班,他在九班,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隐秘的联系,而且这个“柒”也算是她的小名。

      写完后,她把明信片夹在一沓写给同学和朋友的明信片里,心里竟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二天晚自习前,康婧娴和章姝玲一起,拿着一沓明信片去九班交。

      因为九班是这次活动的负责班级,所有的明信片都要先交到九班,再由九班的同学统一分类、寄出。

      “对了娴娴,”章姝玲一边走,一边说,“我昨天来交明信片的时候,就是商臣转交的。他当时在班里帮忙整理,我喊了他一声,他就把我喊出去了,接过明信片就直接递给了负责人。”

      康婧娴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那我们还是等负责人在的时候再交吧。”

      “怕什么,”章姝玲拉着她的手,加快了脚步,“反正都是要交的,而且商臣人挺好的,肯定会帮忙转交的。”

      她们刚走到九班的教室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个楼梯走了上来,正迎面朝着她们走来。

      是商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足球,看起来像是刚从足球场回来。

      康婧娴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躲。

      章姝玲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然后朝着商臣大声喊:“同学,等一下!”

      商臣听到声音,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康婧娴的脸瞬间红了,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她下意识地把那沓明信片藏在身后,不敢看商臣的眼睛。

      章姝玲却毫不在意,拉着康婧娴走到商臣面前,笑着说:“同学,麻烦你个事呗。我们是来交‘见字如面’活动的明信片的,听说你们班是负责班,你能不能帮忙转交一下给负责人?”

      商臣的目光落在章姝玲身上,又缓缓移到康婧娴身上。

      他看到康婧娴红着脸,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

      他的眉峰微挑,似乎想起了什么。

      “可以。”商臣的声音依旧清冽,没有多余的情绪。

      章姝玲立刻从康婧娴手里拿过那沓明信片,递到商臣面前。“谢谢你啊同学,你人真好。”

      商臣伸出手,接过明信片。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康婧娴的手指,康婧娴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拿着那沓明信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章姝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往九班的教室走去。

      直到商臣的身影消失在九班的教室里,康婧娴才敢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的脸依旧很红,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章姝玲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娴娴,你也太害羞了吧,”章姝玲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才商臣接过明信片的时候,你连一句谢谢都忘记说了。”

      康婧娴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她刚才太紧张了,竟然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她的心里有些懊恼,又有些庆幸。

      懊恼的是,她竟然在他面前这么失态。

      庆幸的是,明信片已经交出去了,她终于给自己的这份喜欢,画上了一个不算完美,但却足够圆满的句号。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康婧娴和章姝玲一起回到了教室。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课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刚才商臣接过明信片时的样子。

      他会不会发现,那沓明信片里,有一张是写给他的?

      他看到那张印着雏菊的明信片,看到落款处的“柒”字,会不会想到什么?

      他看到那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康婧娴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写了,她交了,她勇敢过了。

      窗外的风依旧刮得很紧,细雪粒子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康婧娴看着窗外,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容。

      这份喜欢,是她青春里最珍贵的秘密。而现在,这个秘密,终于有了一个温柔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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