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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寒夜耳光与破碎的家 ...

  •   寒夜耳光与破碎的家

      深秋的夜色来得早,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连最后一点余晖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江熠走出校门的时候,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得他单薄的卫衣下摆猎猎作响。

      校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他妈妈江淑琴坐在车座上,脸沉得像浸了水的黑炭,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僵。江熠攥紧了书包带,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脚步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挪过去,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上车。”江淑琴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江熠默默跨上后座,双手刚要碰到车座边缘,就被江淑琴狠狠拍开:“别碰我!嫌脏!”

      那三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江熠的心里。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凉。电动车猛地窜了出去,江熠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后座的扶手,却听见江淑琴又一声冷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江熠咬紧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些都是谣言,想说他是被冤枉的,可话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路无话。电动车穿过昏暗的小巷,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的光线映着斑驳的墙壁,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江熠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纸。

      家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爬满了青苔的楼梯狭窄又陡峭,踩上去咯吱作响。刚推开家门,一股浓重的烟酒味就扑面而来,混杂着劣质香水的味道,呛得江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客厅的沙发上,斜斜地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小眼睛色眯眯地瞟着江熠,嘴角勾起一抹油腻的笑。

      是他妈妈找的后爸,老黄。

      江熠从心底里厌恶这个男人。自从两年前他妈妈跟这个男人搅和在一起,这个家就再也没有过一点温暖。老黄没有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输了钱就回家发脾气,有时候还会借着酒劲,用那种让人恶心的眼神打量他。

      江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江淑琴狠狠推了一把,直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躲什么躲?”江淑琴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尖锐的玻璃碴子,“做了那么丢人的事,还知道羞耻?我告诉你江熠,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我饶不了你!”

      老黄慢悠悠地坐起来,弹了弹烟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淑琴,别生气啊,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他嘴上说着好话,眼睛却黏在江熠身上,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皮肤,“小熠啊,听说你在学校跟外校的小混混处对象了?还让人拍了照片贴墙上?可以啊你,比你妈当年还能耐。”

      那语气里的戏谑和轻薄,像一把脏手,狠狠摸过江熠的脸颊。江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猛地褪成惨白,他死死地盯着老黄,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闭嘴!”

      “哟,还敢顶嘴?”老黄挑了挑眉,伸手就想去捏江熠的下巴,“怎么?我说错了?”

      江熠猛地偏头躲开,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妈妈会把那些肮脏的谣言,一字不落地说给这个男人听。

      “你还敢瞪他?”江淑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冲上来就扬手给了江熠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江熠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了血丝。他懵了,怔怔地看着江淑琴,看着她眼底的怒火和失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像是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是他妈妈第一次打他。

      从小到大,不管他犯了什么错,江淑琴最多也就是骂两句,从来没有动过手。可今天,就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她竟然打了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丢人?”江淑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充满了戾气,“小区里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养了个不知廉耻的儿子!说你小小年纪就跟混混鬼混!我出门买菜,人家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嘲讽!江熠,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

      “我没有!”江熠终于忍不住,吼出了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那些都是假的!是他们造谣!是他们P图陷害我!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些人!”

      “假的?”江淑琴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照片都贴到学校去了,还能有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不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人家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针对你?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叫秦溯的小混混带坏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跟那些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秦溯不是小混混!”江熠红着眼睛反驳,“他是好人!他保护我!要不是他,我早就被那些人欺负死了!”

      “还敢替他说话?”江淑琴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又要打过来,却被老黄伸手拦住了。

      “淑琴,别打了,孩子脸上都肿了。”老黄的声音透着虚伪的关切,手却趁机摸上了江淑琴的腰,“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他转头看向江熠,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小熠啊,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样吧,明天我去找你们学校的老师,说说这件事。不过呢,你也得听话,以后别跟那个秦溯来往了,听见没?”

      江熠看着他那副油腻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怎么会不知道老黄的心思?老黄就是想借着这件事,在他妈妈面前卖好,顺便拿捏住他。

      “我不!”江熠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没错,我为什么要躲着秦溯?”

      “你还敢犟嘴?”江淑琴彻底被激怒了,她甩开老黄的手,抓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往江熠身上抽去,“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让你犟!我让你跟混混来往!”

      鸡毛掸子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江熠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挺直了脊背,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却依旧不肯弯腰的野草。

      老黄在一旁假惺惺地劝着:“别打了,别打了,孩子会疼的。”可他的眼神里,却满是看好戏的笑意。

      江淑琴打累了,扔掉鸡毛掸子,喘着粗气,指着江熠的鼻子,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你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江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抬起头,看着江淑琴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老黄那张幸灾乐祸的脸,看着这个充满了烟酒味和争吵声的家,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被彻底碾碎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拉开门,冲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江熠漫无目的地走着,后背的疼痛一阵一阵地传来,脸颊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疼,却比身上的疼,要疼上一万倍。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找谁。

      秦溯……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光,在他漆黑的心里,闪了一下。

      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妈妈不让他跟秦溯来往,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又怎么忍心让秦溯看到?

      江熠蹲在路灯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着。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刺骨的寒意,他却感觉不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地上,很快就被冷风吹干了。

      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影子。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孤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还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爸爸还在,家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妈妈会给他做香喷喷的红烧肉,会在他放学回家的时候,笑着接过他的书包。

      可后来,爸爸出了车祸,永远地离开了他们。妈妈的性情就变了,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敏感。再后来,老黄就闯进了他们的生活,这个家,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牢笼。

      江熠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少年,正骑着单车,发疯似的在大街小巷里找他,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恐慌。

      秦溯从教室出来,就发现江熠不见了。他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都没人知道江熠去了哪里。他想起江熠接电话时那通红的眼眶,想起江淑琴那冰冷的声音,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他骑着单车,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冷风刮得他眼睛生疼,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江熠,一定要找到江熠。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被拉长的线,一头系着他,一头系着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寒夜漫漫,两个少年,一个在街头瑟瑟发抖,一个在风中焦急寻找。他们之间的隔阂,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彼此之间。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道墙,很快就会被汹涌的爱意和守护,彻底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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