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与风》风寻饮月

44、流言寒刃与慈母诘问

　　流言寒刃与慈母诘问

　　深秋的风裹着冷意，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教室地面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桌角。

　　江熠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亮着，通话界面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那张被P得不堪入目的照片，已经被秦溯撕了下来，却像一道刻痕，深深印在每个人的心里。而他和秦溯之间的隔阂，非但没消，反而因为这张照片，裂得更开了。

　　秦溯撕照片时的狠戾，赵磊在一旁的附和，还有那些同学躲闪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江熠的心上。他不是怪秦溯，他是怪自己，怪自己没用，怪自己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怪自己让事情闹到这步田地。

　　手机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催命的鼓点。江熠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江熠妈妈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那声音里的失望和痛心，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捅进江熠的心脏：“江熠，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家！”

　　江熠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手机的手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妈，我……”

　　“我什么我？”江熠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你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啊？！跟外校的混混不清不楚，还让人拍了照片贴在班报上！你知不知道，小区里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说我江淑琴养了个不知廉耻的儿子！”

　　“妈，不是的……”江熠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那些都是假的，是有人造谣，是P的图……”

　　“假的？”江熠妈妈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寒意，让江熠浑身发冷，“照片都贴到学校去了，还能有假？江熠，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让你好好读书，让你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一点！你倒好，不仅跟他们混在一起，还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你是想气死我吗？！”

　　“我没有！”江熠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妈，我真的没有！是他们先找我的麻烦，是他们围堵我，是他们P图陷害我！我跟那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江熠妈妈的声音里满是不信，甚至带着一丝绝望，“那为什么别人不造谣别人，偏偏造谣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不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别人怎么会抓到把柄？江熠，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江熠的心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把前几天在校门口被围堵的事说出来，想把那些流言蜚语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是受害者，却要承受这些无端的指责和谩骂。连最亲的妈妈，都不相信他。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江熠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凄凉。

　　电话那头的江熠妈妈，似乎也听到了他的哭声，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浓浓的失望：“你现在就给我回来，我要好好跟你谈谈。还有，以后不许再跟那个叫秦溯的来往了！我听人家说，他就是个小混混，成天打架斗殴，你跟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妈！”江熠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秦溯他不是那样的人！是他保护我，是他替我解围，是他……”

　　“够了！”江熠妈妈厉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总之，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跟他来往！放学立刻回家，不许在学校逗留！”

　　话音落下，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江熠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桌上的竞赛书上，晕开了墨字。

　　窗外的风更冷了，吹得香樟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讽他的狼狈。

　　他和秦溯之间的隔阂，本就因为那场争吵，横亘在两人之间。现在，妈妈又亲口下令，不许他再跟秦溯来往。

　　一边是至亲的失望和诘问，一边是少年炙热的守护和尚未说出口的心意。

　　江熠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向妈妈解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溯，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江熠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秦溯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瓶温热的牛奶，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焦急。

　　他不知道秦溯站在这里多久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刚才的通话。

　　秦溯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快步走过去，把牛奶放在江熠的桌上，声音放得柔柔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江熠，我……”

　　“你走。”江熠猛地别过脸，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刻意的冷漠，“别来烦我。”

　　秦溯的脚步顿住了，伸出去想拍他肩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江熠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微微耸动的肩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江熠现在心里难受，知道他说的是气话，知道他需要人陪。

　　可他更知道，刚才江熠妈妈的话，像一道鸿沟，横在了他们之间。

　　秦溯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江熠的背影，看着他把脸埋在臂弯里，看着他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窗外的风，依旧冷得刺骨。

　　教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少年之间的隔阂，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诘问，雪上加霜，裂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