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与风》风寻饮月

42、流言碎语

　　流言碎语与少年的脊梁

　　秋意渐浓的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屑，在青藤中学的林荫道上打着旋儿。早读课的琅琅书声还没完全散开，细碎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的蚊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每一个角落。

　　最先炸开锅的是高二的走廊。

　　几个女生凑在洗手台旁，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和恶意：“你们听说了吗？就是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江熠，跟外校的混混搞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跟秦溯走得近吗？”

　　“谁知道呢，听说前几天有人看见他在校门口跟那帮黄毛拉拉扯扯的，还有人说他被打了之后，还跟人家一起走了呢……”

　　“啧啧啧，看着挺清高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不检点……”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随着风，飘进了路过的学生耳朵里，又被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不过一个课间的功夫，整个高二甚至连高一的不少人，都知道了“学神江熠跟外校混混谈恋爱”的流言。

　　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说江熠为了钱跟人家在一起；有人说江熠是被秦溯甩了，才找的混混；更离谱的是，还有人编造出不堪入耳的细节，说他跟那帮人“不清不楚”。

　　流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把江熠罩了进去。

　　早读课下课，秦溯被体育委员喊去篮球场商量集训的事，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男生围到了江熠的桌前。

　　为首的是隔壁班的李超，平时就跟秦溯不对付，此刻更是一脸嘲讽地看着江熠：“哟，这不是我们的学神吗？听说你傍上外校的大哥了？可以啊，难怪那天被打了都不敢吭声。”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江熠的身上。

　　江熠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他抬起头，眼底一片冰冷，声音却平静得可怕：“让开。”

　　“让开？”李超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碰江熠桌上的书，“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江熠猛地抬手，打开了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李超愣了一下。

　　“我说，让开。”江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尖酸刻薄：“江熠，你也太给我们班丢脸了吧？跟混混搞在一起，你爸妈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周围人的议论。

　　“就是啊，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原来背地里这么乱……”

　　“难怪秦溯最近都不怎么跟他说话了，怕是知道了什么吧……”

　　“听说那帮混混可凶了，他怎么敢的啊……”

　　江熠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堵得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不是擅长争辩的人，面对这些恶意的揣测和编造的谎言，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怒火的声音猛地炸响在教室门口：“你们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

　　秦溯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刚到篮球场，就听见有人在议论江熠的流言，气得他二话不说就往回跑。一进教室，就看见江熠被围在中间，脸色苍白，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溢出来。

　　秦溯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一把推开挡在江熠桌前的李超，将江熠死死地护在身后。

　　“谁他妈再敢说一句，我废了他！”秦溯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戾气，眼神里的狠劲吓得周围的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李超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心里不服气，梗着脖子道：“秦溯，你别以为你能护着他！大家都看见了，他跟外校的混混拉拉扯扯的，你还帮他？”

　　“看见？”秦溯冷笑一声，转头死死地盯着李超，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你看见了什么？看见他被那帮人围堵？看见他被推搡？看见他的书被踩在地上？还是看见他被打得手肘都破了皮？”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一句比一句沉，震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来的狗屁谣言，”秦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但我告诉你们，江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不是你们嘴里那种人！”

　　“前几天在校门口，是那帮混混找事，是他们先动的手，是他们欺负江熠！”秦溯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熠，眼底的怒火瞬间化作心疼，“他被打了，被推搡了，被踩了书，他都没敢告诉任何人，怕的就是惹来麻烦，怕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在这里嚼舌根！”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没有人再说话。

　　李超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溯看着他们心虚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我告诉你们，江熠是我罩着的人！以后谁再敢在背后造谣生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秦溯这副模样震慑住了。

　　秦溯没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江熠的肩膀，声音瞬间放软，软得能掐出水来：“江熠，你没事吧？”

　　江熠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他看着秦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紧攥着的拳头，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像是洪水般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秦溯……”

　　“我在。”秦溯打断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没事了，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江熠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秦溯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秦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把江熠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熠靠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愧疚的神色。那些流言蜚语，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

　　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身走了。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散去，李超更是低着头，灰溜溜地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溯抱着江熠，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而坚定。

　　“别哭了，”秦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的，别往心里去。”

　　江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哽咽着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秦溯低头，在他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我知道你没有，我相信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

　　江熠的哭声渐渐小了，他靠在秦溯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的冰冷和委屈，一点点被驱散。

　　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秦溯都会站在他这边。

　　就像现在这样，用他不算宽厚，却足够坚定的肩膀，为他撑起一片天。

　　过了好久，江熠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看着秦溯，声音还有点沙哑：“你怎么知道的？”

　　秦溯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心疼：“我去篮球场，听见有人在说你的闲话，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许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江熠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秦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心疼更甚，他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江熠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秦溯也笑了，伸手替他擦去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江熠心口发麻。

　　“走，”秦溯牵起他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我带你去医务室，你的手肘还没好呢。”

　　江熠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还有人在偷偷地打量他们，却没有人再敢说一句闲话。

　　秦溯牵着江熠的手，走得很慢，却很坚定。他的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秦溯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江熠，眼底满是温柔。

　　他想，流言蜚语算什么，只要他在，就不会让江熠受一点委屈。

　　他的少年，值得世间所有的温柔和美好。

　　医务室里，校医给江熠的手肘换了药，叮嘱他要好好休息。秦溯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校医的动作重了，弄疼了他。

　　江熠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你盯着我干嘛？”江熠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却透着一丝笑意。

　　秦溯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怕你疼。”

　　江熠的心里暖暖的，他看着秦溯，认真地说：“秦溯，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秦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江熠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美好。

　　这个上午，有过流言，有过委屈，有过泪水，却也有过坚定的守护，和滚烫的真心。

　　秦溯牵着江熠的手，走出医务室的时候，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他知道，往后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他们手牵手，就一定能走下去。

　　因为，少年的脊梁，永远为彼此挺直。

　　而少年的爱意，永远比流言蜚语，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