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与风》风寻饮月

41、迟拳与红眶

　　迟拳与红眶

　　秋老虎的余威裹着燥热的风，卷得校门口的香樟叶沙沙作响。晚自习的预备铃刚敲过第三声，江熠抱着刚取到的竞赛书包裹，转身想往教学楼走，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了。

　　是几个外校的黄毛，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吊儿郎当地倚着墙，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为首的那个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着江熠，语气轻佻又恶劣：“你就是江熠？秦溯的小跟班？”

　　江熠的眉头瞬间拧紧，用力想抽回手：“我不认识你们，放开。”

　　“不认识？”黄毛嗤笑一声，松开他的手腕，却顺势推了他一把。江熠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怀里的包裹脱手而出，几本竞赛书散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封皮瞬间沾了污渍。

　　“秦溯前几天在篮球场横得很啊，怎么，今天就剩你一个软柿子了？”黄毛说着，抬脚就往地上的书踹了两下，书页被踹得皱巴巴的。

　　江熠看着被糟蹋的书，眼睛瞬间红了，他弯腰想去捡，却被黄毛的跟班一脚踩住了手背。刺骨的疼从手背传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指尖攥得发白。

　　“跟秦溯玩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黄毛蹲下身，拍了拍江熠的脸颊，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回去告诉他，下次再敢多管闲事，打的就是他。”

　　说完，他又用力推了江熠一把，江熠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片刺目的红。

　　黄毛一伙人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发出一阵哄笑，这才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校门口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零星路过的学生，匆匆瞥了一眼就快步离开。江熠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手肘火辣辣地疼，手背也红了一大片。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书，轻轻拂去封皮上的灰尘，看着那些褶皱的书页，鼻尖一阵发酸。

　　他没敢停留，抱着书，低着头，快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手肘的疼一阵一阵传来，他却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教室里，秦溯正焦躁地转着笔，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江熠怎么还没回来？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刚想站起身出去找，就看见江熠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有些乱，卫衣的袖子卷了上去，露出手肘上一片泛红的擦伤，手里的竞赛书也皱巴巴的，沾着明显的污渍。

　　秦溯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焦急：“江熠，你怎么了？手肘怎么回事？书怎么弄成这样了？”

　　江熠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书往身后藏了藏，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秦溯盯着他泛红的手背和闪躲的眼神，哪里还会相信。他太了解江熠了，从来不会把书弄得这么狼狈，更不会摔得手肘都擦破了皮还一声不吭。

　　他伸手想去拉江熠的胳膊，江熠却猛地躲开了。

　　秦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他看着江熠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秦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是谁干的？”

　　江熠咬着下唇，没说话，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这副模样，更是印证了秦溯的猜测。他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捏得咔咔响，骨子里那股小混混的桀骜和狠劲，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太清楚了，江熠性子软，从来不会跟人起冲突，能把他欺负成这样的，肯定是那帮外校的混混。前几天在篮球场，他就因为看不惯他们欺负低年级的学弟，跟他们起过争执。

　　原来是冲自己来的，竟然把气撒在了江熠身上。

　　秦溯的眼睛红了，他死死盯着江熠，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告诉我，是不是校门口那帮黄毛？”

　　江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知道瞒不住了，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操！”秦溯低骂一声，转身就往教室外冲。

　　“秦溯！”江熠连忙伸手拉住他，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去！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打不过也要打！”秦溯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他们敢动你，我今天非废了他们不可！”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从小到大，他天不怕地不怕，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在乎的人受委屈。江熠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别说被欺负成这样，就是掉一滴眼泪，他都心疼得要命。

　　“秦溯，求你了，别去了。”江熠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真的没事，你别去冒险，好不好？”

　　秦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身后的人抱着他，声音里的哭腔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能感觉到江熠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带着后怕和恐惧。

　　他要是真的冲出去跟那帮人打起来，江熠只会更担心。

　　可他看着江熠手肘上的伤，看着那些皱巴巴的书，心里的火气和心疼交织在一起，憋得他胸口发闷。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江熠泛红的眼眶，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的怒火渐渐被心疼取代。他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声音放得柔柔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江熠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沾湿了他的衬衫。

　　秦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看着怀里的人，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那些迟来的拳头，他终究是没能挥出去。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拳头，要为江熠而握。

　　教室里的灯光暖黄，照着相拥的两个少年。窗外的风渐渐凉了下来，吹得香樟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少年心事里的疼与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