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与风》风寻饮月

11、江熠的软肋

　　第11章江熠的软肋

　　秦溯最近听课听得格外认真，尤其是英语课。

　　早读课上不再趴着补觉，而是捧着单词本跟着音标拼读，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英语老师提问时，连实验班的学生都支支吾吾，他却能站起来流畅地答完。连英语老师都忍不住在课堂上点名表扬：“秦溯同学进步很大，从倒数第一到现在能跟上进度，大家要多向他学习这种劲头。”

　　这话一出，班里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些实验班的学生，脸上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服气。

　　秦溯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下意识地看向江熠。

　　江熠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着英语竞赛的练习题，听到老师的话，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盛着窗外斜斜的阳光，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干净又温柔。

　　秦溯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过脸，假装盯着黑板上的单词，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自从知道江熠可能转学的事，秦溯就莫名多了点心思。他想让江熠留下来，想让他知道，青藤中学也挺好的，不用去什么虚有其表的贵族校，至少……这里有他在。

　　这天下午的班会课，气氛格外热闹。

　　张诚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新学期班干部选举，民主投票，大家可以毛遂自荐，也可以推荐同学。”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实验班的学生踊跃站起来，竞选班长和学习委员。轮到竞选英语课代表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江熠才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讲台旁，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我想竞选英语课代表，之后会组织单词听写和错题复盘，希望大家支持。”

　　几乎是全票通过。

　　秦溯坐在座位上，看着江熠走上讲台，接过张诚递来的“英语课代表”牌子，心里头那点小骄傲，像揣了颗糖，甜滋滋的。
　　这是他的辅导老师，厉害吧。

　　可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嗒嗒”地敲在地面上，打破了班里的热闹。

　　所有人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精致职业套装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得体的淡妆，眉眼间却带着点盛气凌人的架势。她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精准地落在江熠身上，径直走了过去。

　　“江熠，跟我走。”

　　女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划破了教室里的暖意。

　　江熠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握着牌子的手微微颤抖，指尖泛白，看着女人的眼神里，带着点抗拒和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妈，你怎么来了？”

　　秦溯愣了愣。
　　这就是江熠的妈妈？

　　和江熠的清冷安静完全不同，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劲儿，连眼神都带着审视的意味。

　　江熠的妈妈没理他，只是抬眼看向张诚，嘴角扯出一抹客套的笑，语气却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傲慢：“张老师，我是江熠的家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江熠转学去富阳八中的事。”

　　富阳八中？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教室里炸开。
　　秦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地方秦溯早有耳闻，说是贵族学校，名声宣传得震天响，实际上就是个塞满关系户的地方。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上课吊儿郎当，攀比成风，升学率全靠花钱买的特长生名额撑着，跟江熠这种踏踏实实搞学习的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转学？
　　他不是说不转了吗？

　　江熠的妈妈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无非是富阳八中门槛多高，人脉多广，进去了就是半只脚踏进了名牌大学，完全没注意到江熠越来越苍白的脸，和他攥得发白的拳头。“张老师你也知道，现在这年头人脉比成绩重要。江熠进了富阳八中，认识的都是大人物家的孩子，这可比在青藤死读书有用多了！”

　　江熠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着眼前的母亲，只觉得喉咙发紧，那些“我不想去”“那里不是我要的”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溯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逼着江熠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讨厌他妈妈用那种功利的语气，规划江熠的人生；讨厌江熠明明满心抗拒，却只能沉默的样子。

　　秦溯“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教室里的死寂。他大步走到江熠身边，张开手臂，下意识地把江熠挡在身后，抬头看着江熠的妈妈，胸口微微起伏，带着点紧张的结巴：“阿、阿姨，江熠不想转学。”

　　江熠的妈妈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有学生突然插嘴。她上下打量着秦溯，目光扫过他敞开的校服领口，和手腕上戴着的篮球手环，眼神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鄙夷：“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我是江熠的辅导对象！”秦溯脸憋得有点红，说话依旧磕磕绊绊，却依旧梗着脖子，直视着她的眼睛，“江熠说了，他不转学，他喜欢青藤中学，喜欢这里的老师和同学！”

　　江熠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湿润。

　　秦溯没看他，只是盯着江熠的妈妈，一字一句道：“阿姨，富阳八中名声再响，也都是虚的！里面全是关系户，根本不是读书的地方！江熠在这里过得很好，成绩也很好，为什么非要逼他去一个他不喜欢的地方？”

　　江熠的妈妈被他怼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秦溯挺直的脊背，又看了看身后脸色苍白的江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熠的鼻子：“好，好得很！江熠，你翅膀硬了是吧！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高跟鞋的声响越来越远，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溯转过头，看向江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些：“那个……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江熠看着他，眼底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秦溯看不懂的情绪，像翻涌的潮水，带着感激，带着动容，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依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溯以为自己真的闯祸了，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哽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秦溯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谢谢你，秦溯。”

　　秦溯的心跳瞬间加速，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

　　这是江熠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他说谢谢。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江熠的眼眶泛红，却没掉眼泪，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秦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要保护江熠。
　　不管是谁，不管是富阳八中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不能逼着他做不愿意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