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与风》风寻饮月

10、橘子糖的秘密

　　第10章橘子糖的秘密

　　秦溯发现自己越来越盼着晚自习的辅导时间。

　　不再是为了那十几分钟的球场加时，而是喜欢看江熠低头讲题的样子，喜欢闻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旧书页的味道，甚至连他偶尔皱起的眉头，都觉得没那么招人烦了。他开始主动把写错的单词抄十遍，开始在早读课上跟着音标拼读，连赵磊都说他中了邪，秦溯却只是踹他一脚，心里头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思。

　　这天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窗外的虫鸣。

　　江熠正低头给秦溯圈易错单词，笔尖顿了顿，忽然从笔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糖纸是透明的，印着金灿灿的橘子图案，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亮晶晶的，格外诱人。他把糖轻轻放在秦溯的桌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秦溯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奖励。”江熠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似的拂过秦溯的耳朵，“上次听写全对，零差错。”

　　秦溯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他盯着那颗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故作镇定地挑眉，伸手把糖拨到一边：“怎么，学霸也会用这种小玩意儿收买人心？”

　　江熠抬眼，眸子里映着台灯的光晕，像盛着细碎的星光。他看着秦溯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像平时那样稍纵即逝，反而带着点真切的柔软：“怕你下次又偷懒，原形毕露。”

　　秦溯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却悄悄把糖塞进了校服兜里。他没舍得吃，想留着，就像留着江熠写满备注的单词本，留着那张画着小篮球的便利贴，都是独一份的，只属于他的东西。

　　辅导结束后，值日生开始打扫教室，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夜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卷着香樟叶的清香，吹得人心里发暖。秦溯踢着脚下的石子，正想开口说下次打球能不能多给五分钟，就听见江熠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单调，是系统自带的那种。秦溯瞥见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妈妈。

　　江熠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的柔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硬的疏离。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抗拒：“嗯，知道了。”“晚自习刚结束，在回宿舍的路上。”“我说了不用，我自己会解决。”

　　短短几句话，像是隔着一层冰，连秦溯都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烦躁和隐忍。挂了电话，江熠没立刻走，只是垂着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瘦的下颌线，却显得格外落寞。

　　秦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他想起雨夜那天，江熠接完电话也是这副神情，脚步匆匆，背影单薄得不像话。

　　“你妈……又催你回家了？”秦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话找话地开了口。

　　江熠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很复杂，像是藏着解不开的结。他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她想让我转学，去邻市的重点中学，说那里的师资更好，更适合冲刺高考。”

　　秦溯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转学？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半天没回过神。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想问你要走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那你……同意了？”

　　江熠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看着秦溯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溯以为他不会回答，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转。”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落进秦溯的心里。他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他看着江熠，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少年，心里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事。那些事像厚厚的云层，遮住了他眼底的光，而自己，好像是第一个看见云层缝隙里那点光亮的人。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宿舍楼下，男生宿舍的灯亮着，映出窗户里晃动的人影。

　　秦溯忽然想起兜里的橘子糖，他犹豫了一下，把糖掏出来，递到江熠面前。糖纸被攥得有点皱，金灿灿的橘子图案却依旧显眼：“给你。”

　　江熠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是奖励你的？”

　　“你不是低血糖吗？”秦溯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语气有点别扭，耳根却红得厉害，“留着你自己吃，省得下次讲题讲到一半晕过去，还要我送你去校医室。”

　　江熠看着那颗皱巴巴的橘子糖，又看了看秦溯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

　　那是秦溯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真切，眉眼弯弯的，像冬日里化开的春水，连眼角的余光都带着暖意。他接过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什么珍宝。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落在秦溯的心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甜。

　　秦溯看着他把笔袋拉好拉链，心里头像是也被塞进了一颗橘子糖，从舌尖甜到心底，连带着晚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他忽然觉得，就算每天背单词背到头晕脑胀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能和江熠多待一会儿。
　　至少，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