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里不一》汘汘榆白

6、羡慕 她躲他

　　姜慕玟最终没去梁家吃饭，留在车上休息。

　　梁家餐桌上，姜慕玟父母在说是她作业很多，所以没来。

　　梁若理就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加上作业多，是要多休息。”

　　姜舟诵想起她刚才还顶嘴，性格有点倔，“最近心情不太好。”

　　梁羡在旁边听着。

　　他是被强行拉过来的，和她父母简单的见了面，才知道她父亲的身份，她妈妈是舒州集团的绝对持股人，据说原本叫舒舟，后来改了个字，要低调，两个人的名字在新闻上经常出现。

　　梁羡吃完饭没留在家里，他和他爸天生八字不合，维持不了太多体面。

　　他离开饭桌出门，看见远处门口停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打开着。

　　轿车里没人，梁羡收回目光，随后窗户里晃过一个影子，被吸引的定睛一看，姜慕玟趴在两个座位的中间，手伸到前面的中控区翻东西，翻不到，把身体往前够，终于拿到了，是一袋零食，她撕开包装袋吃。

　　里面有饭不吃。

　　梁羡没管她，往外头走，正好撞上他家阿姨，带着修剪园子的一波人来，现在夏天，每周都得来这么一回，本来他们的路线和梁家人错开，是不会碰面。

　　梁羡今天出来的早，撞上了。

　　阿姨不太知道该怎么和梁羡打招呼，这几年他和家里关系不好，但是想到一些事就觉得，他特别可怜，所以喊他小名，“桥梁，又出去啊？”

　　梁羡就嗯了声。

　　阿姨以为他又和家里吵架了，“你爸没说你吧。”

　　梁羡抬起头，他这回回家，倒没提和孟哲年那件事，“没说，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我帮你解释了的，知道那小子坏的很，不是你的错嘛，你就是还手，不过你也不能打那么重，打出好歹来了不行的呀……”

　　梁羡用指头戳了戳耳朵，听的有点唠叨，“你怎么知道。”

　　“那天在门口，姜小姐跟我讲的，叫我进去帮你说句话，心眼特别好一丫头……”

　　梁羡往她车方向看了一眼，好像能看见里面的人在抓零食吃。

　　她这又是干什么。

　　天天伸张正义。

　　在罗落街也是，在学校也是，天天无缘无故的帮这个，帮那个。

　　帮了，又很高高在上。

　　她像冬天的冷太阳。

　　-

　　周二学校早上图书馆，姜慕玟在家里吃了早餐，坐在位置上看书，靠窗风景好，旁边的小道上还有长椅，能看见外面的学生。

　　有几个男生路过，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边走边吃，突然瞥见落地窗里面的人，想要舔手指的动作立马收住，开始注意形象，接着用肩膀蹭了蹭旁边的人，几个人目光克制又不自觉地落在姜慕玟的身上。

　　姜慕玟这边正好题目做的差不多，把笔放进靠窗的书包里面，扫到外面淡淡收回来，外面的人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旁边桌子的叶歆听帮她收课本，看见她脏兮兮的英语书，不能用了，“他没赔给你英语书？”

　　“没有，所以我也不会赔他手机。”

　　旁边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她名叫檀枝礼，“我可以给你共用一本。”

　　姜慕玟趴在桌上，“但是老师马上讲到弄脏的那一页，她喜欢看我的笔记。”

　　叶歆听想惹不起还躲不起，她性格软，“他怎么那么坏，我们以后看见他绕道走好不好。”

　　姜慕玟也觉得，不能总是和他发生矛盾，“我也这么想的，就到此为止吧，因为我和他差不多……一回、两回、三……反正好几次了，这样对我也不好，影响我读书状态。”

　　说是这样说，不过这个学校就这么大，说不碰面有点难，高三一百八十几个人，还是走班制度，每天忙里忙慌的跑上跑下，在走廊都能打照面。

　　到下午换教室的时候，就碰上了。

　　姜慕玟正在上下午第一节课，口语训练，是在一个圆形的阶梯教室，老师全程英语教学，会喊同学上去回答问题。

　　距离下课时间还有七八分钟她被点上台，手里拿了一张清市前面和去年的出生率统计图，要求她用英语分析，这几年告诉了你什么现象，代表了什么，一项统计图就要扯到经济。

　　比如在剑桥的面试中，老师就会给你一杯水，或者给你一张纸，你总要通过这些分析出什么现象，这代表这个学生的敏锐和思维能力。

　　姜慕玟站上讲台，手扶了一下话筒，用英语说，“该市出生率从41%下降到35%，通过数据我简单分析，机会成本大，经济机会多，生育意味女性职业中断，晋升受阻……此数据中生育率下降，代表该市教育水平提高，女性经济水平提高，职场女性增多……”

　　窗外有几个打闹的身影路过，能看见动静的分别，身后的人在勾肩搭背，就只有梁羡最安静，冷着脸走在最前面，一出现感觉深厚的背景都模糊了，五官格外清晰。

　　姜慕玟低头装没看见，继续分析，她的声音非常有磁性，清润又微微尖锐，咬字很准，加上她形象出众，老师都不想打断。

　　就几分钟的时间，能看出这个女孩儿的优秀，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可以追赶上的，因为她让别人觉得不敢凑近，怕她嫌弃。

　　她读完再抬头，窗外的人已经不见了，刚好这节课下课，姜慕玟下去把东西收好，准备赶去下一个教室，一天天的净跑上跑下，快节奏。

　　叶歆听还得帮着一块，就十分钟，从这个楼走到储物柜换书，又爬去另外一边，她催她快点，然后跟他一前一后往外走，“我刚才看见你讨厌的人了。”

　　姜慕玟的东西太多没拿稳，掉出来一本，她蹲下来去捡，“梁羡吗？我也看到了。”

　　叶歆听低头看她，所以没注意前门准备进来上课的人，“还好不是下课碰上。”

　　“没关系，避开就好。”姜慕玟站起来，不知道话题主人就站在不远处。

　　他也在这个教室上课，以前都是后门出，前门进，碰不上。

　　姜慕玟起身，和他目光撞到一起，来不及做什么情绪，把书往胸前推了推，转身就往后门走。

　　叶歆听就是闺蜜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她对着梁羡耸了耸肩，一副你看都是因为你，让她不自在，然后斜着用那种不欢喜的眼神看梁羡的鞋子，也跟着转身走了。

　　梁羡看她背影。

　　不是要他等好吗，怎么直接躲起来了。

　　姜慕玟走的很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避开她。

　　不过姜慕玟躲着梁羡，避开矛盾，梁羡给姜慕玟带来的遗留问题可没解决。

　　是这样的，上英语课，姜慕玟用的檀枝礼的试卷，Lina就问姜慕玟，自己的试卷呢，发现她用别人的成果糊弄老师。

　　姜慕玟试卷呢，夹在原来那本英语书里，扔下楼的时候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她懒得重新写一遍，所以用了檀枝礼的真题，反正都一样，以为老师不会下来看，结果Lina就逮着她薅。

　　顺带发现了她英语书上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姜慕玟是真的被偏袒，没有扣学分，Lina让她现在去走廊的公用复印机那里重新打印试卷，然后找同学拿她英语书，把需要用的那一页复印下来，共用一本笔记会混乱，复印也就两分钟的事。

　　她说等她，给她五分钟。

　　姜慕玟一个人出教室，外面静悄悄的，打印机那边排了三四个人。

　　好像又是6班男生，借口忘记复印试卷了，拿这个理由出来摸鱼，屡试不爽，因为他们班，老师也不怎么管，他们也不太需要学历镀金。

　　有个男生看见姜慕玟了，用胳膊肘戳旁边的，他们并排挡住，不知道怎么回事，边笑边拖延时间，

　　那两男生嬉笑打闹，然后扭头看一眼姜慕玟。

　　“我去……”

　　“你别挤我。”

　　“我操，好慢啊。”

　　那个男生等累了，慢慢退旁边，然后优雅的靠在墙边上，最后拽拽的问好了没，看一眼表情淡淡的姜慕玟，突然一个转身，来了个假投篮的动作。

　　在那边莫名的，就很孔雀开屏。

　　姜慕玟扭头走了，去另一个复印机的地方。

　　另一个复印机没人，她打开盖子，把试卷反着放上去。

　　没反应。

　　之所以没人，就是因为这个打印机坏了。

　　姜慕玟又回到刚才那个地方，不巧，圣林太小，6班人一个个太闲，旷课的梁羡讨厌英语，刚好等到上了一半才回教室。

　　梁羡看见她站打印机面前，把一本英语书反着放打印机上。

　　搞了半天没搞好，就把书拿下来，书上有点脏。

　　是他弄的。

　　她手里拿着半张试卷，开头那边有个灰色图片，好像是他丢掉那张，不过这一张是空白的。

　　姜慕玟拿上东西，转身碰上他，把书合上搬胸前，别开目光，低了低头贴着墙边走。

　　不止这一次和梁羡没有交集，往后路过的每一次，姜慕玟要么装没看见，看见了也是扭头，姜慕玟的朋友们更是如此。

　　一直到九月份，姜慕玟和梁羡都没产生什么矛盾，两个人原本就八杆子打不着，唯一一点关系，就是姜慕玟父亲和梁羡的父亲有点合作，还是那种互相忌讳，很虚假的，为了利益的合作。

　　甚至互相瞧不上，姜慕玟父亲谦逊，他不喜欢那种奢靡做派，更注重人品，诚意，梁羡父亲是很有名的商人，他家里就他活跃在大众视野，天天在台上演讲，搞得冠冕堂皇，真正认识他的人都能笑掉大牙。

　　姜慕玟和梁羡又在学校不对付。

　　姜慕玟有时觉得梁家就梁若理好。

　　不过她没记他太久，姜慕玟不受委屈，同时不记仇。

　　当她以快要淡化梁羡这个人，他总是有新的方法招惹她，让她更讨厌。

　　-

　　姜慕玟这天中午趴在教室里休息，她突的反应过来，自从梁羡找人占位置开始，她就没去打网球，潜移默化像妥协了。

　　她今天怎么着，也要去。

　　姜慕玟喊上了魏纪然。

　　网球场，拍球的声音此起彼伏，姜慕玟站在门口扫了一圈，中间正好空了个位置。

　　她和魏纪然一块拿着球拍找到位置。

　　姜慕玟精力旺盛的很，对面魏纪然还没准备好，就传球给过去。

　　魏纪然措不及防，“搞什么鬼？”

　　她冲他喊，“觉得有意思，快点。”

　　开始分泌多巴胺了，不过没有高兴太久，旁边上来两个男生就把她位置占了，有多过分，就是直接站在姜慕玟旁边发球，然后姜慕玟就被挤到旁边去了。

　　魏纪然看见，从对面走过来讲道理，“网球场是大家的，没谁不能玩。”

　　那个男生直接不理会，在球场上左右移动，把球扔地上，一个挥手给到对面，开始有来有回。

　　魏纪然叫他，“你让让，不然我跟老师反映了。”

　　那个男生还是不理会。

　　姜慕玟看着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占了，球拍都不要，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往外走，眼睛四处搜寻始作俑者。

　　姜慕玟没找到梁羡，只找到他们班周此。

　　周此正在靠墙的位置，跟女朋友打球，好像是闹了别扭，女孩把球拍一摊，坐在地上，周此手叉着腰，低头看她脑袋，不耐烦问她又怎么了。

　　那个女孩问周此，“你为什么从来不让着我。”

　　周此就不喜欢这种娇滴滴的，“打球为什么要让？”

　　“但是我想赢啊。”

　　“平时都让你成不成？乖点，快起来。”周此应付着哄人。

　　那个女孩不，“你就要让我，我是你女朋友。”

　　周此就懒得墨迹了，“那别打了，走。”

　　周此把她丢位置上，转头要走，看见姜慕玟在面前站着，姜慕玟走到周此面前，她身上有种不服管教，又给别人面子，所以听话的感觉。

　　对，姜慕玟就是给人这种感觉，一种很懒散的听话，一种很隐蔽的叛逆。

　　姜慕玟开口，三个字，“梁羡呢。”

　　周此说，“篮球场，你……”

　　姜慕玟听到答案就走了，后面的话都不听。

　　就这样，姜慕玟去篮球场找到了梁羡。

　　且，重新把他关在了里面。

　　她对梁羡说，“你敢我出去一次，我锁你一次。”

　　姜慕玟不知道被第二次锁在体育馆的梁羡，是怎么出来的。

　　她没让人去把他放出来。

　　她就，忘记还有这件事。

　　这件事让原本快没交集两人重新建立了矛盾，姜慕玟被他堵在校门口。

　　当时叶歆听和檀枝礼就各自坐上了自己家里的车，她们家司机来得早。

　　姜慕玟就在马路旁边等，等了七八分钟没等到阿姨，路边人也快走光了。

　　姜慕玟今天背了个书包，类似于那种翻盖的皮制包，棕色，包里放了个相机，今天带过来的，拍了一点平时四个人上课的素材，提前留作纪念。

　　她低头调相机上的照片，相机的带子挂在脖子上，相机旁边，还有一个紫色的挂件，是姜慕玟妈妈的珠宝边角料做成的，比相机贵，姜慕玟对相机是最宝贝的，所以相机上的吊坠都不普通。

　　她等到有点无聊，把书包解下来扔地上，翻盖的书包，盖子散开了，掉出来一个钱包。

　　她蹲下把相机放腿上，把钱包捡起来，接着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一字一句，“姜慕玟。”

　　姜慕玟扭头，脸色马上冷下来，收拾东西准备走。

　　他就那个做派，把她书包带子一拉，书包里面东西掉出来，只有一个钱包和相机捏在手上。

　　“你想怎么样。”

　　“你锁我一夜。”

　　姜慕玟真忘了，“忘了。”

　　“忘了。”他重复这两个字，盯着她看很久，看的她心里莫名发怵。

　　他就是在想，怎么让她难受，怎么让她输，让她落下风。

　　好像姜慕玟跟宝贝那个相机，他看见一个挂件，紫色的，星星的，有点眼熟，梁羡依稀记得有一天自己在一家纹身店，察觉余光有人存在。

　　他当时纹到胯骨，最痛的位置，痛就显得人很凶，往外看了眼，好像鸟惊吓跑掉，外面就一个背影，一个棕色相机，上面的挂件非常刺眼。

　　梁羡扯她吊坠，链条断裂的声音，星星断了线在地上蹦，听的人好像挺解气。

　　姜慕玟问了句，“你干什么？！”

　　然后低着头捡东西，蹲在他脚边上。

　　梁羡双手插在裤兜里，脑袋低下去看她，“你有本事从最开始算，是谁先惹的谁。”

　　她都听不懂他说什么，在地上忙活，蹲着一点点挪动，姜慕玟都没心思和他争锋相对，只怕东西掉完了。

　　她把钱包放地上，转头去追那些跑远了的星星。

　　梁羡还以为她会骂，甚至打，她两双手在地上摸。

　　梁羡脚边有一颗，慢慢蹲下来，手指头捡起一颗，故意攥在手里，接着看她在那边找。

　　姜慕玟找不到了，放弃，回来把地上钱包捡起来，钱夹里有很多洗出来的照片，她准备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夹层里去。

　　梁羡把她钱包抽走。

　　“我都说了我忘了，我又不是故意关你一夜的。”她本来也觉得他活该。

　　她垫脚想把钱包拿回来，梁羡抬手，姜慕玟够不到。

　　他知道了，她也很宝贝这个钱包，“不就是讨厌我么，我还有让你更讨厌的。”

　　他把钱包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的丢出来，是她拍的作品。

　　姜慕玟盯着他不说话。

　　很多张陌生的面孔飘下去，男的女的，甚至有一张腹部裸着的最为突出，他纹身那张照片，梁羡捏着那张照片的时候稍作停留，接着松了手。

　　姜慕玟拿起旁边的书包，两个手拽着打在他身上，“去死吧你，不是你先把我关网球场的，你凭什么不让我打球……”

　　姜慕玟的力气根本都不像女孩子，她身上全是肌肉，人是肉做的，不可能没一点感觉，但是梁羡就觉得很无聊似的，头往后躲了躲。

　　“你有本事真打我一巴掌，或者朝这打。”他指着脸。

　　“脏我手。”

　　“你……”梁羡正想说一句杀伤力更大的话，却对上对上她凑过来的脑袋。

　　她抬着下巴看他，脖子扬的高高的，很用力，眼睛里面居然有一层淡淡的东西，像涂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水雾，是瞳孔自带的，还是别的。

　　姜慕玟是气的，她吸了吸鼻子蹲下去，捡了一张照片放进了口袋里。

　　是他那张照片，其他的都没捡。

　　不是，她为什么……

　　姜慕玟走了，走之前还说，“你在这样我告诉我爸了，他找人弄你你信不信。”

　　梁羡没听见她说的那句话，只听见她脚步声，咚咚的踩出去，遮住了所有的声音，有节奏地敲打，很重很重，咚、咚一声又一声......姜慕玟走了，那个声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