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里不一》汘汘榆白

5、羡慕 那你等好

　　一到放假，梁羡就爱泡在罗落街的网吧，这里和他生活的丝毫不沾边。

　　除了去攀岩馆追求刺激，再就是这儿，他和职高以前的朋友，打游戏，飙车，不把命当回事，用已经成熟的大人来评价他们，一堆不务正业的“小混混”，但是梁羡似乎很乐意。

　　什么没玩过，什么时候怕过。

　　哪怕是这样一直烂下去。

　　他戴着耳机，手灵活地戳着键盘，手背上猩红破了皮，四个突出的骨头像砸了什么很硬的东西。

　　旁边的是和他关系特别好的男生，叫随迹风，名字拗口，性格和他不同，温文尔雅带一点，不对人说重话，家境很好，没梁羡那么不近人情。

　　另外一位叫单译，带着女朋友和大家一块打游戏，他拿出一包东西扔梁羡跟前，蓝色格子的创口贴，梁羡垂下睫毛看了眼，没管。

　　他噼里啪啦地戳键盘，打到九点多，他得回家去了，不过他不和父亲住一起，在另外一个地方。手机这时候一直响，梁羡挺没耐心，看了眼备注，是他姐，眉眼阴郁散开，叹了口气接电话。

　　对方问，“又在那个地方？”

　　他嗯了声。

　　梁若理再怎么都不能让父亲放弃这个儿子，操心他，“你知不知道爸明天要去资源部开会，你下手太狠了。”

　　梁羡一脚蹬在桌边，把椅子往后推，起身出去，“他不狠？”

　　“你可以跟他解释。”

　　“爱信就信。”

　　“我知道你委屈。”

　　“你上哪儿知道？”

　　“阿姨说的。”

　　在姜家人走后五分钟，送客的阿姨进来说的，说孟哲年撒谎，梁羡想了一圈，都没想姜慕玟身上，后面梁若理把话挑明才弄信。

　　她像是个会做些事的人？

　　好像是，她爱伸向正义，一会儿好，一会儿刺。

　　梁若理觉得他这次太过，真得罪父亲对姐弟俩都不好，她知道他的底线，别人打他，是谁梁羡都要还回去。

　　如果是打脸，那直接完蛋。记得刚去职高，有个男生天天收保护费，没人不怕他，跟古惑仔一样带着一帮人搜刮，勒索到梁羡头上，梁羡坐位置上指着脸，“来，有种朝这打。”

　　其他人打死不敢出声，那个男生真打，上去就给他一巴掌，梁羡不知怎么，红了眼，推翻桌子，随后班上其他人相继跑出去，女孩吓得大惊失色，其他混日子的男生都正经了，去叫老师，说出人命了，担架抬走的。

　　梁羡有阴影，梁若理知道，不能怪他，“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有些事你要压住，这次太过了，有时间回家一趟。”

　　道歉梁羡不可能，但是回来总比不管不顾好。

　　梁羡对她姐很少发脾气，这是带自己长大的人，谁都可以说她不好，但是梁羡不能，谁批评教育梁羡，他都不服，但是梁若理可以。

　　“你能不能收收你脾气，还有，前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梁若理有时候也怕他玩太过人没了，说话也染了急躁，“没轻没重的，世界上没个你怕的人了？你要翻天了是不是？六分之五的概率，爸忍你很久了……你就不能低个头……”

　　“他打我脸，你瞎了没看到吗？”梁羡没忍住一口气说出来。

　　“那你也不能想着掐死他。”说完梁若理长久沉默。

　　梁羡走到了街道边上，湿漉漉的，罕见的一场雨，灯光照着积水处反光，他踩下去，溅起水花，看见阴雨天，觉得酸，梁羡后悔这样，放软语气，“我是说他先动手的，你不是不知道他。”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他不想聊了，烦躁地用手心摸了摸眼睛，“我改天回家，你早点睡觉。”

　　把电话挂了，手机收起来。

　　电话挂完以为可以清净，又来个声音，眼睛垂下去看，一条三花猫，身上的猫脏兮兮的，脸上沾了点血水，嘴巴叼着半块肉。

　　新的一周早自习是考试。

　　Lina老师是新来的，一位混血，以前在公立学校教课，要求很严，因为过于出色的教学成绩，和丰富的履历，被调过来带这个班。

　　她站在讲台上面，“这次考试算在GPA里。”

　　下面的人叹气一声，最害怕听见这句话。GPA就是平均记分点，GPA高对申请大学还有工作都是有优势的，是实打实的数据，且国际学校作弊后果非常严重。

　　圣林直接开除学籍。

　　有作弊习惯的人去国外读书，国外发现后会直接让一整个考场成绩都作废，而作弊的那个人会成为众矢之的，人人喊打。

　　这里考试成绩非常真实，大家再根据自己的实力申请学校，没有那么紧绷。

　　考试结束，姜慕玟把试卷收起来送去办公室，Lina坐在位置上，抬头多看了她一眼，漂亮成绩又好，谁不喜欢精明能干的人，姜慕玟现在就已经初见雏形，以后的大人物，她没有夸出来，做老师要一视同仁，而且越优秀的孩子越要要求高。

　　导致姜慕玟这个课代表的位置，在英语考试出来之后，差点被换了，老师说姜慕玟没进步，有一些细节上的错误总是搞不清楚。

　　晚上回到家，她又读到了凌晨一点半，隔天还是英语早自习，睡眠不足得到的代价就是迟到。姜慕玟进学校，保安看见她还问她怎么迟到了，姜慕玟回答赖床了。

　　早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懵的，她现在在脑海里复盘才记得，大约就是阿姨在外面叫她起床。

　　她因为起不来，有点小发火，就不耐烦地哎呦了一声。

　　起来吃早餐，姜舟诵批评她，“没礼貌。”

　　她这个时候又问姜舟诵，“你起得早，为什么不叫我起床。”

　　他说这是姜慕玟自己应该记住的事情，故意没叫，要她记住。

　　一句话给姜慕玟气得差点背过去，姜慕玟和家里要么一两年不吵架，吵架就是因为一些人品和学习上的事，生怕她学的那样玩世不恭，攀比败家。

　　她到学校，早自习已经上了一大半，不太想半路进去，现在是心烦意乱，只想抽根烟。她去了四楼舞蹈室，把书包往轻轻地上一甩，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抽完一根也不见心情有多好，姜慕玟去找书，把书放在腿上，看了一遍书上的内容，就开始读。

　　发牢骚也没用，发牢骚的时间用来学习，还能多熟悉几个单词。

　　她读了十几分钟的样子，没察觉到后面更衣室的门打开了。

　　梁羡手放脖子上，歪一下脑袋，睡眼惺忪的，嗓音有点沙哑，刚睡醒，“吵死了。”

　　姜慕玟把头扭回来，不想理他，自己读自己的。

　　梁羡准备走，周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打扰我们羡哥睡觉了知道吗？还不挪边上去点。”

　　姜慕玟不回答，往旁边挪了个位置，她有心事，懒得理他，看起来温顺的不像话。

　　周此又说，“挪远点。”

　　姜慕玟又往最边上挪了下，然后嘴里默念着单词，脸颊旁边的碎发垂下来，耳朵后面一片白皙的皮肤，她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周此又说，“还不是听得到，你滚出去读。”

　　姜慕玟一下站起身，“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傻屌。”

　　这个又字用得好。

　　周此帮着梁羡出气，“你有种再骂一次，我看你傻屌。”

　　“我在这读书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一出来就对着我说。”

　　周此说，“叫你挪个地方怎么？四楼是你一个人的？”

　　周此这个样子是为了梁羡，姜慕玟就连着两个一起骂，谁让他们撞枪口上，“首先，我根本不知道你在里面睡觉，吵到你也不是有心的，其次，这里是学校，任何地方都可以学习，你这种无所事事的人才应该给我挪地方。”

　　她这一通话说下来，梁羡彻底被点燃了，“一大早在这里发神经？”

　　“我发神经？我看你是就几天不见，又犯病了。”

　　梁羡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他和周此说，“你出去。”

　　周此去门外了，舞蹈室只留两个人。

　　梁羡走到她面前，自己先坐台阶上，然后手指了指位置，叫她坐下。

　　姜慕玟地方被占了，转身就走，梁羡反常的没拦着，她走到门口推门，发现周此堵在外面，她回头，“你什么意思？”

　　梁羡看着他不说话。

　　姜慕玟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意思啊梁羡。”

　　梁羡看了眼手机上时间，“上回的事没和你理清楚，今天跟你算。”

　　这个世界上让姜慕玟吃亏的人还没出生，姜慕玟拿起书和钢笔前后砸过去，“哪次不是你先招惹我。”

　　怎么又这么疼，右边眉锋的位置，梁羡用手掌盖了一下，见血了，他眼神晦暗不明看着手心不动。

　　姜慕玟把钢笔当飞镖甩他脸上，她气上头了，下手比前几次更重，“我怎么会在学校遇到你这种人，神经病，脑残，二百五。”

　　他嘴角挑起一个极冷的笑，把手放下去，“你性格很烈嘛。”

　　梁羡把那本英语书捡起来，反常的拍了拍上面的灰，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一整篇看不懂的外文，字写的很好看，记得以前，他英语也很好。

　　他看了半分钟，已经很多词语忘了，看不懂，大臂抬起，那本英语书从四楼掉了下去，书页扇动的声音还听得见，最后是沉重一声。

　　姜慕玟两秒钟就反应过来，眼神搜罗他全身，看见口袋，上去抽走他手里的手机，也从四楼扔下去了，更响亮一声，惊了窗外几只鸟，叽叽喳喳的飞过去，吓跑了。

　　她边指着他边从他身边走过去，眼睛盯着他的脸，从来没有这么聚焦一个人，“这事没完。”

　　梁羡可能是觉得有意思，也可能是佩服她的勇气，把回教室改成了下去捡东西。

　　两个人一前一后绕了大半个教学楼，在东西掉落的地方又见面了，她的书沾了灰和泥土，字迹有点模糊，脏兮兮的，不影响使用。梁羡的手机却碎的没一块好地，他站在旁边长按开机键，只出现两三条花花绿绿的竖线。

　　眉毛上有条小划痕，划痕头部靠近眼睛，还有血，梁羡是疤痕体质。

　　姜慕玟是不会和他论对错，经过前面几次预感到没有用，讥讽的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就这样自作自受。”

　　“你照片还在我这，其实我空间是私密的。”梁羡想来想去，就是这张照片惹了她，她想如果手机没坏，一定要打开屏幕让她看看，“你爸知道你抽烟吗？”

　　姜慕玟能被他威胁才奇怪，她看着身后的周此，“你带手机了吗？”

　　周此看了眼梁羡，梁羡说，“给她。”

　　姜慕玟接过手机，打开qq递给梁羡，“你登录。”

　　梁羡报了串数字，姜慕玟听后点了上面一行输入账号，接着又把手机给他，要他输密码，他懒得动，也报给她了。

　　他账号登上去，无数个消息就弹出来，各种各样的红点，姜慕玟点他qq空间，自己的照片就悬挂在最上面，0个浏览0个赞。

　　姜慕玟直接破罐子破摔，不就一张照片，不就一个坏习惯，把他空间公开了，重新转发那张自己的照片，碾碎一切被要挟的可能。

　　“满足你的幼稚了吗？”

　　“不，只要看见你，就不想让你好过。”他像跟她宣战。

　　姜慕玟眼神很轻，想在看一个物品，“那你就好好看看，惹了我，是谁更不好过。”

　　“你还有什么？”

　　“后天之前，拿一本新的英语书给我。”

　　“不呢。”

　　“那你等好。”

　　梁羡真笑了，笑得胸腔颤动，他都没把和她的小打小闹当回事，“等什么？你还能跟我单挑？”

　　“知道为什么要用东西扔你吗？”姜慕玟在他面前一点都笑不出来，“打你脏手。”

　　她觉得刺激到了他，心里舒服了那么一点点，梁羡在她身后，没了一点笑意。而这一句“那你等好”，梁羡没放心上，也没心思去给她弄什么英语书，到了时间约定好的那天。

　　周三第二节下课。

　　大家都要在储物柜这里换下节课用的书，而梁羡这会儿正好放完书准备上下一节课。

　　姜慕玟背靠在转角的墙上，双手抱胸看着面前一波波的人走，惹得大家视线停留，心里想这不是姜慕玟吗。她看样子好像在等人，姜慕玟扭头，转身挡住他的路，面对她的突然出现，梁羡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皱眉不是很懂。

　　她抽走他英语书，稍微看一眼，他的英语书和自己不是一个基础的，姜慕玟一页一页给他撕成好几半，就站在走廊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书页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旁边的人卧槽，看明白了，退避三舍，感觉大事不妙的离开。

　　梁羡的书成分成三份，没什么反应。

　　姜慕玟觉得他的态度不解气，又把其中一份横着竖着撕，撕的他无论如何用不了的那种，撕得心里都畅快，那声音过于解压。

　　梁羡手插裤兜里，原本是无所谓，后来脾气也被她那倔劲给勾起来了，“够了啊姜慕玟。”

　　姜慕玟侧头甩开纸屑，又说，“周五之前，赔一本新的英语书给我。”

　　梁羡舔了下嘴唇，又来，“不呢？”

　　“那你……”

　　“那我等好？”梁羡把她手里破掉的书抽出来，拨开三两下看了眼，扔旁边地上，“你最好能真的让我不好过，别总弄这些不痛不痒的事儿。”

　　姜慕玟觉得他说得对，“我会答应你。”

　　“我等着。”他摊开双手，叫她尽管来。

　　另一边。

　　叶歆听准备去上课，她和姜慕玟在一个教室，发信息问她去哪儿了。

　　姜慕玟有了手机，她方便多了，可以随时拿出来联系。

　　姜慕玟：找他算账去了

　　叶歆听：梁羡？

　　叶歆听：你先来找我。

　　姜慕玟去找叶歆听了，当天在没碰见梁羡，就六个班，那几张面孔来来回回，记不住的时候以为没这个人，记住了就像打了个烙印。

　　可是放学，姜舟诵却要带她去梁家吃饭，不上周才去，梁家人邀请好几次了，不去不好，得给面子。

　　姜慕玟直接躺车后座上，不乐意，一问原因才知道，是考试考的不理想，换课代表加迟到，跑到别处去，耽误了半节课，回去还被请了办公室，所以一天都没什么活力。

　　舒亦怜一听，“是不是叫Lina。”

　　姜慕玟点头，还没明白她的意思，舒亦怜不会亲自出面解决，姜慕玟身份信息高度保密，就连班主任都不知道父母是谁。

　　舒亦怜身份太大，拐弯一层层说下去，“我托人给你们校长打个电话。”

　　“你这样我生气了，你如果这个电话打过去，老师肯定更讨厌我了。”姜慕玟很在意老师的看法，她还是太年轻了。

　　姜舟诵在听女儿的回答没插嘴。

　　舒亦怜把手机收起来，扶着车坐看后面，“讨厌喜欢有这么重要？”

　　姜慕玟想，除非是梁羡那种完全不读书的，学校里谁不在意老师的看法，“那你读书的时候在意老师的看法吗。”

　　她一时哑然，“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了。”

　　姜慕玟就是没得到才烦，“我要她打心眼认可我，你找关系就做得到？”

　　姜舟诵听了半天，嘴里终于沾上点人情味，过问了这件小事，“哪个老师？我怎么没听过。”

　　姜慕玟跟他们说也是白搭，“反正很厉害，从公立学校抢过来的，中文说的和母语一样，其他国家的语言也很顺。”

　　姜慕玟真是不崇拜不行。

　　姜舟诵直接没回答，舒亦怜扭头回去，看着前面路，指了指外面的树，“这种的什么花？”

　　姜舟诵瞥了眼，“白玉兰，不清楚？”

　　舒亦怜多看了几眼，才想起让女儿的话掉在地上了，她漫不经心说，“哦，那你多学习。”

　　聊着聊着到目的地了，姜慕玟临时起意，“我不想下车。”

　　“梁若理还问你，你得去。”姜舟诵就是为了给她铺人脉，才抽时间答应的。

　　“不去。”

　　“别闹情绪。”

　　“真的不想去。”姜慕玟很无力。

　　这种事说实话，真要比起来，和学业一样，但是又似乎比学业，比她那些芝麻事更重要，她父母带着一种谦虚的傲慢，觉得她的人生自不必去纠结几个老师同学，不放眼里，家里早就铺好路，别人怎么看她无所谓，她自有她无可撼动的华贵生活。

　　姜舟诵发话，“不行，这个也是你的功课之一。”

　　“真的不想动。”姜慕玟昨晚没睡好，最近压力又大，作业一堆没写完。

　　如果说国内高考是一次厚积薄发，那考国外的学校就是一场持久的，不间断的检验，一次又一次过关斩将。

　　父母依旧在劝，姜慕玟都拒绝的累了。

　　“快点，我数到三。”

　　姜慕玟起了反骨，脑袋一热顶嘴了，“一、二、三，数了，所以呢？”

　　说完之后和姜舟诵对视，又后悔，她这个高血压的老父亲呦。

　　舒亦怜见要吵起来了，赶紧安抚，“好了好了，让她车上休息，我们下车。”

　　下次，姜慕玟希望没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