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里不一》汘汘榆白

7、羡慕 不是她告的

　　今天学校召集高三同学在剧院开会，第一个主题是关于抄袭和学术造假，就是告诫高三的同学不要有这个坏习惯，接受自己。

　　第二个主题是上学期有一个数学竞赛的结果出来了，要公布冠军名字。

　　姜慕玟也参加了那个竞赛，不过她随便写的，去玩了一圈，压根没觉得自己会得奖。

　　整个剧院是下沉式观众席，密密麻麻红色的椅子，按照英语班级来坐，姜慕玟在左边第一个，依次往右边数是2班、3班，接着3班的后面就是4班，4班左边数是5、6，就相当于姜慕玟的后面是英语6班的。

　　姜慕玟和朋友们迟到了，就坐在班里最后一排，后面正好是梁羡那个班的人，可以明显看见区别，别的班坐着淡定不动，6班那些人，总有几个说话，或者把头低着玩手机，女孩躺在旁边的男孩肩膀上，每个都很特立独行，东倒西歪。

　　梁羡今天来得也晚，他很自然的从旁边的门进来，往上面走，手里还拿着一本英语书，扫了一眼座位，在清一色的红色校服中看见了那个姜慕玟。

　　她坐在最边上，座椅遮住了她后背，只有个肩膀，头发是披着的，因为发质很好，感觉搭在肩膀上的发丝都在发光，梁羡看了眼手上的英语书，思考该怎么给他。

　　所以他就坐在她身后旁边的空位上，想要不这样递给她？

　　他低头看那本崭新的英语书，把书卷起来，用指头一页一页拨过去。

　　接着丢在了靠近过道的位置上，就是姜慕玟的正后方。

　　梁羡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扭头看，是那些个男生悄声喊他，梁羡微微侧头，没理会。

　　身后的男生好像又是，四五个挨着坐到了梁羡旁边，唯独梁羡旁边那个放了英语书的位置没坐人。

　　姜慕玟听的特别吵，扭头看了一眼，对上梁羡的眼睛，她马上转头，用手拨了下头发遮住侧脸。

　　梁羡看见她这个样子，就觉得很难办，这他妈怎么给啊。

　　梁羡在后面一时拿不定主意，准备直接扔给她，结果抬上喊了一声她名字。

　　貌似是姜慕玟得奖了，她自己好像也不清楚，疑惑的啊了一声，好吧，她起身上去。

　　梁羡被打断，那本被拿起来的书又放椅子上了。

　　他右边的周此看出来了，脑袋歪过来问，“羡哥，你真准备赔她英语书啊？”

　　梁羡不知怎么，不想承认。

　　周此心理呵了一声，“我给你找个办法，叫她主动坐到你旁边，然后你把英语书给她，成不？”

　　“成你大爷。”他把书丢给周此，“要那么麻烦干什么，你给她。”

　　周此偏不给，“我给有什么意思，你想跟女孩儿道歉，那得拿出诚意，别死要面子了。”

　　“谁和她道歉，你没看她整我呢？”

　　周此努了努嘴唇，“最刚开始，真不是她告的老师，是孟哲年说的，他死没气概的人。”

　　“不他妈早说？”

　　“我刚知道啊，别人告诉我的。”

　　梁羡像是被说服了，勉勉强强问一句，“你有什么办法？”

　　周此一看，这是同意了，他可有好戏看，转头三言两语，招呼那些个男生把姜慕玟的位置占了，连同身后那些空座位的最边上都堵住了，只有倒数第一排和第二排。

　　只有梁羡旁边位置空出来了。

　　台上的姜慕玟一无所知，她站在聚光灯下，自得的，淡定的，把一个奖杯拿在手里，据说这次竞赛很有含金量，清市三个学校都派人报名，别的市的，尤其是江苏那边也派人上了，但是头筹在姜慕玟这里。

　　本来她从小享受到的教育资源就不一样，一对一就上了不少了。

　　她拿着奖杯，没有太大惊喜对着镜头笑，校长欣赏的目光姜慕玟承接不住，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老师反应要这么大，于是礼貌的说，感谢栽培。

　　姜慕玟拿着奖杯走下去，像握一瓶矿泉水一样，捏住奖杯的中间，手垂在身侧，另个手拿着一本证书，伴着不服气的、羡慕的、欣赏的等等各种各样的掌声，她走到了位置旁边。

　　看见一个男生坐在自己位置上。

　　姜慕玟看了眼叶歆听。

　　叶歆听解释，“是他非要坐。”

　　姜慕玟扫了一眼后头，所有靠过道的位置都坐了人，还是6班的人。

　　她现在还盯着全年级人的目光在，姜慕玟和那个男生说让开。

　　那个男生装没听见，要看好戏。

　　姜慕玟站原地，过了个十几秒，忽略梁羡旁边唯一的，现成的座位，走很长的路坐到后面去了。

　　她就不想理他。

　　-

　　姜慕玟的朋友们知道了昨晚放学的事，决定硬钢一次，支持好姐妹，四个人都在，一起陪姜慕玟去网球场打球。

　　不过姜慕玟居然成功打上球了。

　　还有个人给姜慕玟道歉，说以后姜慕玟想打球就打球。

　　姜慕玟说，“我打球用得着他同意？他算什么东西。”

　　说的心里都顺畅了。

　　叶歆听在旁边，“就是就是。”

　　然后拿着球拍跑去对面，换下来了早就不想玩的梁若理，不过叶歆听是菜鸟，打不过精力旺盛的姜慕玟，几个回合下来叶歆听手臂酸胀，已经没力。

　　叶歆听一屁股坐地上，球拍一甩，“不行了……你，你叫魏纪然和你打。”

　　姜慕玟还没尽兴，“快点，这才几分钟。”

　　魏纪然走到叶歆听旁边，给她递了张纸，捡起她旁边的球拍，和姜慕玟说，“等会你可别喊停。”

　　叶歆听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地上，她知道姜慕玟的性格，添油加醋，“他挑衅你嘞，他意思是你打不赢他。”

　　魏纪然开玩笑都很正经，“以前你赢都是我让你。”

　　“什么？”姜慕玟认真了。

　　这样打球才有意思，魏纪然低头看着叶歆听，“我定个规则。”

　　记得很久之前的一次，魏纪然随口说输了的跳游泳池，姜慕玟同意了，那场比赛两个人尤其认真，跟要参加奥运会一样拼命，姜慕玟一个女孩子，别看她瘦，耐力特别好，魏纪然险胜。

　　他不能真叫人去跳游泳池吧，就说算了。

　　谁知道姜慕玟还不依，淡定地走到游泳馆，叶歆听和魏纪然在后面拦着，说开玩笑的，怕了怕了别跳，到了游泳馆，她停在池边，两个人以为她不敢，松了口气。

　　结果她直接跳下去，浑身湿漉漉地回来上课，把老师吓一跳，她还自己解释，说不小心掉下去的。

　　她那天下课，从游泳馆走到教学楼，万众瞩目无数次，都没这一次感受深刻，姜慕玟觉得自己很像异类吧，很独特吧，主要是很刺激，晚上回到家之后一直笑，想起老师和同学看她的眼神，就把头钻到被窝里。

　　她可太想放飞自我，不服管教一次了，但是她没那个自由命。

　　魏纪然说了个听起来就尴尬的点子，“输了的人在走廊里走模特步，从01走到06。”

　　“才不要。”叶歆听才不会这么傻。

　　“你输了你也走。”魏纪然不放过叶歆听。

　　姜慕玟想起那个画面脚趾头都要抠地，不过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我们三个人只能赢一个。”

　　“另外两个人一起走？”叶歆听率先就跑了，“我不来啊，我这辈子都不会做这种事，我是很爱面子的。”

　　姜慕玟自言自语，“反正我不会输。”

　　叶歆听听见了，她在掂量这句话的真假，姜慕玟运动这一块很厉害，她又不是没赢过魏纪然，叶歆听折返回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行吧，你们谁走我陪他。”

　　叫姜慕玟跳游泳池，那就是一分钟能解决的事，但是走模特步，她真不行。

　　她穿的一套灰色棒球服，裙子下的一双腿纤细有力，脚掌踩一下，修长的小腿肌肉就拉扯一下，姜慕玟现在是174，看起来九十八斤的身材，其实一百零五斤的体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赘肉，腰身因为衣服贴得紧，还能看见肋骨中间陷进去的一条细线，不是瘦出来的。

　　这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旁边球场的同学看这架势，问是不是又下赌注了，叶歆听把缘由一说，看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下想抵赖都不行，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姜慕玟和魏纪然平分。

　　谁不想看姜慕玟发一次神经，她从没流露过一丝大开大合的情绪，窘迫没有，都不像个平凡人，就算姜慕玟赢了，沉稳的魏纪然走模特步，那也有看点。

　　姜慕玟挥手一道弧线飞过去，众人就唔一声，球又飞回来，众人又唔～

　　两个人打得越来越激烈，速度越来越快，那些声音也跟得越来越紧，整个网球场的惊叹一声高过一声，姜慕玟看了一眼魏纪然脚下的方向，最后一次挥手过去。

　　马尾辫来回摆动，胸腔剧烈起伏，脖子上的汗水渗透到领口，锁骨雪白沾了薄汗，她球拍扔在地上，歪头顺着头顶的马尾辫，慵懒地一点一点摸到发尾，周围是沸腾的起哄声。

　　她赢得太漂亮，魏纪然没接住球，也把球拍扔了。

　　“魏纪然！走模特！”

　　“魏纪然！走模特！”

　　魏纪然摇摇头，手掌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声音小一点。

　　众人安静了一两秒。

　　魏纪然一点不扭捏，温润如玉有，担当也有，幽默风趣不缺，他笑得很好看，稳妥说了两个字，“走呗。”

　　好多人捧场的喊着喔，有热闹看了。

　　叶歆听坐在原地，几个女生把她拉着和魏纪然一起，要两个人一块走，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两个走模特步的人身上，跟在身后一窝蜂出了网球场。

　　姜慕玟甩了甩酸胀的手，得去更衣室换衣服，但是又想去看魏纪然走模特步。

　　看看三人组里的魏纪然抽象是什么样子。

　　姜慕玟选择了后者，她往外走，看见旁边的过道上聚着一堆人，听了脚步声，全都没穿校服，在学校会有小团体，团体里面的人会变，但是中心位置的人不会变，她只认出来一个梁羡。

　　姜慕玟和他隔空对视，毫不掩盖情绪，眼神躲过去，差点翻白眼。

　　他下巴微抬，发梢下的眼睛目视前方，表情淡漠，眼珠慢慢地从她身上转走。

　　他和她不再互相使绊子。

　　姜慕玟想这可太好了。

　　姜慕玟等那堆人走过去，再抬头，看见梁羡旁边有人偷偷朝她竖大拇指。

　　嘴唇比出NB。

　　她没理，把球拍捡起来，回教室了。

　　教学楼的走廊里闹哄哄的。

　　姜慕玟到的时候还没开始，她问怎么回事。有个叫刘楚的男生，说叶歆听不好意思，有点扭捏，魏纪然就站在旁边颇为无奈。

　　“快上课了。”

　　“等下老师来了，赶紧赶紧。”

　　“要不魏纪然你自己走算了。”

　　“不行！叶歆听也得走，愿赌服输。”

　　魏纪然往路中间一站，众人往两边靠，像个T台一样，不知道谁拿了个扩音器出来，还放了一首节奏感强的音乐。

　　魏纪然就这样一改往日稳妥的模样，大大方方地从1班往末班的方向走，叶歆听在他身后弯腰，校服袖子捂着嘴巴，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脸涨得通红。

　　魏纪然走到半路看一眼，叶歆听还在原地，他折返回去等她，“大小姐，愿赌服输。”

　　众人胡乱起哄，“哇哦。”

　　八卦王翘了个妖娆的兰花指，打旁边的男生，娇俏地模仿，“大小姐～”

　　那个人也翘个兰花指打回来，“愿赌服输～”

　　叶歆听脸和脖子都红透了。

　　青春期是情感萌芽的阶段，走得近了点都会有谣言，几个人起初相处阶段就有过绯闻，先是说姜慕玟和魏纪然，后来又讲她和叶歆听。

　　叶歆听把头扭过去，魏纪然没办法扯了扯她的袖子，就这样两个人一直走到了末班门口，周围的声音震耳欲聋。

　　还有人说好像结婚。

　　大堂路过的高一高二的都停下脚步多看了会，“这都不抓？”

　　姜慕玟跟在旁边，这个生人勿近的女孩，也有笑得这么外放的时候。

　　魏纪然突然摆了个造型，手从头发旁边擦过去装出一副很自恋的模样。

　　姜慕玟看魏纪然那步伐，不得不说他走得挺有感觉，他个子高，可能为了让大家开心，他时不时就搞笑做个造型什么的，搞反差。

　　姜慕玟实在笑得不行了，她手捂着嘴。

　　叶歆听袖子被魏纪然牵着，另一个手就去扯姜慕玟，要把她拉下来。

　　姜慕玟摇头往旁边躲，刘楚把叶歆听手拿开，“不行！不行！”

　　刘楚多少是对姜慕玟有意思，但是也止步于此，她太优秀，说出来怕惹人笑话。

　　另外一个教室里面的公子小姐没出来，站在教室里往外看。这里经常有6班的人靠在门边上，因为动静太大，有几个倚在门框上，看他们跟看傻子一样，在认真学习的孩子眼里，他们就是坏学生。

　　在他们眼里好学生是无趣，土鳖。

　　“真呆啊。”

　　“不觉得这样很掉底子吗？”

　　“傻里傻气的。”

　　梁羡靠坐在桌子上，嘴里咬着一根烟，烟尾飘出长长的一缕雾，他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低头继续刷手机。

　　“梁羡，我家新开了个卡丁车俱乐部，你去不去玩？班上人都去的。”

　　梁羡都没抬眼看她，直接摇头，意思是不去，他把手机放兜里走了。

　　那个女孩把路挡着，穿一身纪梵希的上衣，露一点腰，下方是紧身的牛仔裤，“你去吧，就当我谢谢你为我出头。”

　　梁羡讽刺地反问，“你天天没理由地把这个堵厕所那个堵厕所，需要我为你出头？”

　　“孟哲年经常指挥我做事，可能让你误会……”

　　“让开。”

　　梁羡对刘琳第一印象不好，第一印象不好的人，后面怎么做，对方都是错。

　　刘琳从后面跟上来，“你真的误会我了。”

　　梁羡坐到最后排去，旁边几个男生给他把桌子摆正，然后也搬着凳子坐下，被孟哲年欺负过的人都成梁羡小弟了，一到中午自由时间就跟着梁羡，他在哪个教室休息，他们也跟着，每天膜拜似的。

　　梁羡也是闲得无聊，和她多扯了一句，“误会你什么了？”

　　“我没办法不听他的。”

　　“然后呢。”

　　“希望不要因为这个，影响你对我的印象。”

　　“我又不是什么三好学生，没素质的一个人，得了我的好印象能怎么样？”梁羡说完问旁边的人，“你说呢。”

　　他们跟着笑，却不回答。

　　刘琳一时哑住，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说你挺好的。

　　梁羡没接这话，就说，“不去。”

　　她找话题又问，“要不你就来？”

　　梁羡眼睛都没看她，语气轻浮浪荡，“想我来啊。”

　　刘琳捏紧了手指头，心脏咚咚地跳，“我希望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梁羡抬头看她一眼，戏谑地问她，“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刘琳没点破，“希望你能来玩，我觉得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羡低头玩手机，懒得费口舌，她要喜欢杵旁边就让她杵着，他戏弄人有一套。

　　“梁羡？”

　　教室一片沉默。

　　刘琳有点挂不住面子，低头回到自己位置上了，她是个大小姐，家境很好，把自己放得高，生活中，主动和别的男生走得近是给别人面子贴金，刘琳从没吃过瘪，第一回被无视。

　　心里骂他，拽什么拽，什么玩意。

　　以为自己是谁。

　　刘琳坐下，以后都不准备找这人了，她男朋友一抓一大把，给她解闷的人也一抓一大把，梁羡这样刚开头就摆架子，哪个女孩受得了。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最难熬的。

　　姜慕玟看着大家兴致冲冲，就连班上那些不怎么活跃的女孩子都开始兴奋，把书包的磁吸扣一合就往外走。

　　姜慕玟看叶歆听在等魏纪然，就多问一句去哪。

　　“刘楚家里开了卡丁车场，他爸邀请和他同班的同学一起去玩，你家没跟你说吗？”

　　1班的刘楚和6班的刘琳是双胞胎姐弟，刘琳成绩以前也很好，但是后面化妆打扮，和外校的小男朋友谈恋爱，加上家里有钱，这里的老师大部分都不怎么压孩子读书，全靠你自己自觉，她成绩下滑，考试好几次不理想，高二就转到6班去了。

　　姜慕玟都不知道有卡丁车这件事，“没。”

　　“刘楚肯定很希望你去，你顺道和我们一块，我家的车就在门口。”叶歆听看她半天不动，“走啊。”

　　“应该是我爸爸拒绝了。”姜慕玟似乎已经习惯。

　　“可是和刘楚同班的都去啊。”在这里，某个家长请全班去旅游或者度假是经常的事。“要不我和叔叔说一声，他会让吧？”

　　姜慕玟摇头，说不知道。

　　放学回到家，她和姜舟诵说了这事，正好爷爷奶奶回了姜家，就这么一件小事弄得全家人开小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去。

　　说，“太危险了。”

　　姜慕玟是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的，这种有风险的娱乐活动，家里肯定不会让，她小时候学那些马术、击剑什么的，她家里都要有人亲自在旁边陪着。

　　晚上姜慕玟躲在被窝里刷手机，姜慕玟看见叶歆听发来的视频，她说：超简单。

　　姜慕玟起身把手机关机，藏在书包的夹层里，回到床上她闭上眼睛睡觉，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超简单是多简单。

　　太危险是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