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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也许 你还会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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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陈的被押回省城那天,下着雨。
许见欢站在市局大厅的玻璃门前,看着雨幕里两辆黑色厢式警车缓缓驶入。车停了,几个穿制服的先下来,然后是姓陈的——中等身材,灰色夹克,头发剃得很短,不抬头,也不看任何人。他被两个警员夹在中间,低着头走进大厅,经过许见欢身边的时候,许见欢闻到了一股很重的烟味,混着潮湿的衣服和长时间没洗澡的那种闷味。姓陈的从他面前过去,全程没有抬眼。
后面一辆车上,夏春朝最后一个下来。
他穿着深色外套,衣服上有雨水打湿的深色斑点。几天没见,瘦了一点,不是那种明显的瘦,是那种你知道他瘦了才能看出来的瘦。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许见欢的位置,走过来,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东西拿到了?”许见欢问。
夏春朝把信封举了举。“姓陈的随身带着。一个U盘,还有一些纸质记录。跟何总那边的账对得上。”
“你受伤了没有?”
夏春朝摇头。他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几滴水顺着鬓角滑下来。许见欢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转身往楼里走。夏春朝跟在后面。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跟夏春朝打招呼,说辛苦了,他点头应着,脚步没停。走到办公室门口,夏春朝忽然停下来,许见欢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夏春朝没说话,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信封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许见欢。
“我在临市那几天,在想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大,带一点沙哑,是雨天坐车久了的缘故。
“什么事?”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爸出事那段时间,有人打电话到家里。”
“嗯。”
“那个人,不是何总。是另一个。”
许见欢愣了一下。
“姓陈的交代了。何总上面还有人,不是他一个人。那个人我爸当年惹不起,也退不了。我爸出事之后,他们消停了一段时间。后来他们又找上了何总。何总是后来才入局的。”夏春朝的声音很平,但许见欢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着,一下一下,“姓陈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案子没完。”
办公室安静了。
雨打在窗户上,沙沙的。
许见欢看着夏春朝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临市那几天出差之前更深了。不是疲惫,不是愤怒,是知道敌人还在暗处、自己必须继续往前走的平静——那种平静最让人心疼。
“李队长知道吗?”许见欢问。
“知道。他说要上报。但那个人如果还在,而且能动用何总这个级别的人,那他的位置不会低。上报之后,案子可能要从我们手里移走。”
“那你怎么想的?”
夏春朝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把这件事做完。”他说,“不是为我爸。是为我自己。”
许见欢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许见欢能看清夏春朝睫毛上还没干的雨水。
“那就做。”许见欢说。
夏春朝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如释重负,像终于有个人说了他可以继续往下走。
下午,审讯姓陈的。许见欢在观察室里坐着,单向玻璃那边,姓陈的坐在椅子上,既不紧张也不配合。回答问题时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稿子。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何总干的?”
“记不清了。好几年了吧。”
“你负责什么?”
“跑腿。送送东西,接接人。”
夏春朝坐在审讯桌旁边,面前的纸上记了很多,他的字迹许见欢隔着一面玻璃也能认出来。姓陈的说一句,他记一句,偶尔问一个问题,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临市那几天,你待在城中村等谁?”
姓陈的顿了一下。
“谁也不等。”
“那你不跑远一点,窝在那个地方干嘛?”
“没钱了。”
夏春朝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到姓陈的面前。
“这是从你手机里恢复的聊天记录。你到临市的第二天,发了一条消息,问‘老地方还安不安全’。收信人是谁?”
姓陈的看了一眼那张纸,没说话。
“对方回了你三个字,‘有人了’。然后你就没有再发。你在等的人,没等到。”
姓陈的抬起头看着夏春朝。那目光里有打量,有迟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你到底是谁?”他问。
“审讯你的人。”夏春朝的声音很平,“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姓陈的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我要见律师。”
审讯结束了。
夏春朝从审讯室出来,把记录本扔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许见欢从观察室走出来,站在他对面。
“那个‘有人了’,”许见欢说,“会不会就是指警方?”
夏春朝摇头。“如果是警方,他不会回得这么快。他在确认那个地方还能不能用,对方说‘有人了’,意思是已经暴露了。让他别去。”
“所以他背后确实还有人。”
夏春朝点了点头。“姓陈的知道。但他不敢说。他怕那个人。”
审讯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但起码证实了一件事——何总不是最上面的人,还有一个更深的、更隐蔽的人在幕后。这个人能让姓陈的从省城跑到临市,窝在一个城中村的顶楼将近一周,宁可冒险也不跑远。他在等那个人接他。
那个人没有来。
晚上,两人回到住处。夏春朝难得地没有做饭,叫了外卖。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对着几盒菜,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谁都没有真的在看,但电视的光让屋子不那么安静。
“许见欢。”夏春朝忽然开口。
“嗯。”
“如果那个人真的很难搞,案子深到要从我们手里移走,交给别人,你还会继续跟吗?”
许见欢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是一线侦查员,”他说,“但我是你的心理顾问。你去哪,我去哪。规定是这样。”
夏春朝看着他,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规定是这样,”夏春朝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行。”
吃完饭,许见欢去洗碗。夏春朝站在厨房门口看他,靠在那边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你站那儿干嘛?”许见欢头也没回。
“看。”
“看什么看。”
“看你洗碗。”
许见欢没理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用抹布擦干手。转过身,夏春朝还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脸上。
“许见欢。”
“又怎么了?”
夏春朝没说话。他走过来,伸手把许见欢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旁边。指尖从额头滑到耳侧,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什么。
“你今天头发有点长了。”
许见欢的耳朵开始发烫。
“该剪了。”他说。
“不用剪。这样挺好看的。”
许见欢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夏春朝已经收回手,转身往客厅走了。
晚上躺到床上,灯关了。黑暗里,夏春朝的手伸过来,握住许见欢的手。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握法,是确定的、坦然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许见欢。”
“嗯。”
“如果案子真的从我们手里移走了,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许见欢侧过身,面朝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沉,像夜色。
“你在想什么呢。”许见欢说。
“认真问你。”
许见欢沉默了几秒。
“你第一天认识我?”他问。
夏春朝没说话。但他握紧了一些许见欢的手。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的。以前许见欢不喜欢雨天,觉得阴冷、潮湿、什么都干不透。但此刻听着那些细密的雨声,身边是夏春朝的呼吸,他的手被握着,掌心是热的。
“夏春朝。”
“嗯。”
“我等你。”
夏春朝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
许见欢闭上眼。黑暗里,夏春朝的手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