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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最好的我们 睫毛抖成这 ...

  •   行动定在凌晨四点。临市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姓陈的每天晚上都会在顶楼待到很晚,窗户的灯光要凌晨两点后才灭。凌晨四点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抓捕的最佳时机。

      许见欢在办公室里待到十一点多,没有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躺在那一米八的床上,面朝夏春朝平时睡的那一侧,盯着空枕头发呆。他在市局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把夏春朝留在办公室的那件旧外套盖在身上。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夏春朝身上那种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许见欢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五十分,他被手机震动叫醒。不是电话,是夏春朝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要动了。”

      许见欢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办公室的灯没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他回了两个字:“小心。”对面没有再回。他开始等。等第一声报告,等对讲机里那句“抓到了”,等夏春朝发来那个“结束了”的消息。

      时间过得极慢。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是紧张时那种急促的敲击,是更慢的、有规律的,像是在数秒。

      四点十二分,手机亮了。不是夏春朝,是李队长在专案组群里发的消息:“抓到了。”

      就两个字。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发大拇指,有人说“痛快”,有人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许见欢看着那两个字,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他要等的是夏春朝的消息,不是别人的。

      四点二十三分,夏春朝的消息来了。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临市凌晨的天空,灰蓝色的,没有星星,远处有一线橙色的光,像是天快亮了。配的文字只有一句话:“人抓到了。我没事。”

      许见欢看着那四个字——我没事。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回了三个字:“那就好。”

      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沙发上,把那件旧外套拉上来盖到下巴。办公室里很暗,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有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他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躺了多久,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手机上有新的消息,夏春朝发的:“今天下午回来。这边还有手续要办,最快下午三点到。”

      许见欢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二。还有七个多小时。

      他起来洗了把脸,去食堂打了碗粥,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粥很烫,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拖延时间。旁边桌有人在聊昨晚的抓捕,说临市那边配合得很好,人抓到了,证据也找到了。许见欢听着那些人说话,没有插嘴。

      上午十点,夏春朝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临时办公室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老人推着自行车走过。配的文字是:“这边出太阳了,省城呢?”

      许见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省城也在出太阳,阳光照在对面的写字楼上,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也有太阳。”他回。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许见欢站在小区门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秋天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去拨,就那么站着,看着路口的方向。

      一辆黑色的SUV从远处开过来,他认出了那是李队长的车。车子在他面前停下,后座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夏春朝坐在里面。

      他穿着走那天的那件深色外套,领子还立着,头发比之前更乱了,眼下的青黑又重了一层,脸上还有一道新的红痕,像是被什么蹭的。整个人看起来像在外面跑了好几天没好好休息的样子。但他看见许见欢的时候笑了,那个笑容和走之前不一样,走之前的笑带着“你别担心”的安慰,这个笑是“我回来了”的真实。

      许见欢站在车门外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上车啊。”夏春朝往里挪了挪。

      许见欢上车,关门。车门关上的瞬间,车里的空间变小了,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夏春朝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找到许见欢的手,握住。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虎口处的茧蹭着许见欢的手背。

      “你手怎么这么凉?”许见欢说。

      “那边冷。今天最高才十几度。”

      “不是说出太阳了吗?”

      “出太阳也冷。”夏春朝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你手挺暖的。”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楼下。夏春朝和许见欢下车,李队长从车窗探出头:“明天上午十点,审讯姓陈的,你俩都来。”夏春朝点点头。车子开走了,两个人站在楼下,秋天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走吧。”夏春朝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夏春朝靠在电梯壁上,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很累。许见欢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门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夏春朝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许见欢肩上,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累成这样还靠。”许见欢说。

      “就是要靠。”

      电梯停了,门开了。夏春朝直起身,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他站在玄关,看着客厅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许见欢在后面问。

      “没怎么。”夏春朝换了鞋走进去,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就是觉得,比走之前干净了。”

      许见欢没说话。他确实擦了厨房三遍,拖了客厅两遍,还把茶几上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

      夏春朝回头看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盘没怎么动的西红柿炒蛋,转过身看着许见欢。

      “吃了。”许见欢说。

      “吃了几口?”

      “……半碗。”

      夏春朝看着他,没说“你怎么又不吃饭”这种话。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

      “我给你下碗面。”他转过身去接水、开火。水烧开的时候他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怕粘在一起。许见欢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角的疤痕在厨房的灯光下微微泛白。

      面煮好了,夏春朝端到餐桌上。许见欢坐下来吃,夏春朝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好吃吗?”夏春朝问。

      “嗯。”

      “那就多吃点。”

      许见欢低着头吃面,吃了几口停下来,抬头看着夏春朝。“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夏春朝摸了摸那道红痕。“抓捕的时候蹭的。姓陈的挣扎了一下,手肘扫到我脸上了,没事。”

      许见欢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吃面。他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夏春朝看着空碗,满意地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点“我就知道”的得意。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灯关了,黑暗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夏春朝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找到许见欢的手,握住。他的手指穿过去,十指交握。

      “夏春朝。”许见欢开口。

      “嗯。”

      “你那天晚上想跟我说什么?”

      黑暗里,夏春朝的呼吸停了一瞬。

      “在临市的时候,凌晨两点多,你发消息说梦见我了。后来你打了很久的字,什么都没发。你说回来当面说。”

      沉默。夏春朝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许见欢。”他的声音很低。

      “嗯。”

      “如果那段时间你想起来了,会不会怪我?”

      许见欢侧过身,面朝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怪你什么?”

      夏春朝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远处的车声偶尔掠过。

      “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他最终说。

      许见欢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碎片——黑暗的厂房,刺眼的灯光,有人喊他的名字。还有那个声音,很哑,很低,说“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那个人哭着说“你放开他,我说”。那个人被打得浑身是血,但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责怪。

      “你被打成那样了,”许见欢的声音很轻,“还叫没有保护好?”

      夏春朝没说话。

      “你在医院守了我一晚上,后来被人叫走了。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许见欢停顿了一下,自嘲一笑:“我记不起来了。但我知道你说过。因为我记得你那个眼神,像在说对不起,又像在说再见。”

      夏春朝的手握紧了一些。

      “你不是在跟我说再见。”许见欢说,“你是在跟自己说——你会回来的。”

      黑暗里,夏春朝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他的拇指在许见欢的手背上反复蹭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许见欢。”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敢告诉你水塔上说了什么吗?”

      许见欢等着。

      “因为我说了。”夏春朝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化了,“那年在水塔上,夕阳很好,你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我说,许见欢,我喜欢你。”

      许见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你也是。”夏春朝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你也是。然后我说那我们在一起吧。你说好。”

      窗外的虫鸣声忽然变得很响。

      “后来你被绑架了,你不记得了。”夏春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就想,也许这是老天给你的机会,让你忘了我。你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不用被我拖累。”

      许见欢感觉自己的眼眶开始发酸。

      “我不想让你想起来,”夏春朝说,“因为你想起来之后,你就会知道,是你先说的喜欢我,是你先答应的在一起。然后你就会发现,这些年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我。而那七年的等待,是我害的。”夏春朝的声音终于断了,“你会不会怪我?”

      许见欢没有说话。他伸出另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着,碰到夏春朝的脸。指腹触到他的颧骨,那道疤痕的纹路,还有他眼角的一小片湿润。他把那片湿润用拇指轻轻擦掉。

      “夏春朝。”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在水塔上说的话,我记不起来了。但你说的那句‘许见欢,我喜欢你’,我好像一直记得。”

      夏春朝的呼吸停了。

      “因为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不一样。”许见欢说,“不是因为你长得帅,是因为你回头对我笑的时候,那个笑容——我觉得很安全。从十七岁到现在,不管我记不记得你,那种感觉一直都在。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会做那些奇怪的梦。你不在的时候,我睡不着。”

      夏春朝的睫毛在他指腹下轻轻颤动。

      “你别哭了。”许见欢说。

      “没哭。”

      “你睫毛抖成这样还没哭?”

      夏春朝没说话。他伸手把许见欢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扣在胸口。许见欢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手背,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许见欢。”

      “嗯。”

      “等这次彻底结束了,”夏春朝的声音闷在黑暗里,“我们好好过。”

      许见欢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怎么算好好过?”

      “每天给你做饭。周末去陈姐那儿吃甜品。放假了去旅游。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就这些?”

      夏春朝沉默了一会儿。“还有。”

      “什么?”

      “每天跟你说我喜欢你。”

      许见欢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抠了一下,像猫挠人。“你今天怎么了?话这么多。”

      夏春朝没回答。他把许见欢的手拉到唇边,嘴唇贴在他的指节上,不是吻,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窗外的月光很淡。许见欢听着黑暗里夏春朝渐渐平稳的呼吸,手还被他握着,放在胸口。心跳从急促变得平缓,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警校操场边,有人回头对他笑。阳光很亮,那个人很高,背挺得很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但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想——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

      现在他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了。他叫夏春朝。他做警察,怕热,不吃枸杞,吃面会出声,洗完碗要把沥水架擦三遍。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哭起来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他会在黑暗里握着他的手,会在凌晨四点发消息说“我没事”,会在忍不住的时候说“我想你了”。

      许见欢在黑暗里弯着嘴角,也握紧了他的手。

      真的好蠢啊夏春朝。

      睫毛抖成这样还说没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最好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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