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收网 许见欢，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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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分，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十二个红点代表十二个目标，分布在全省六个市县。每个红点旁边标注着负责抓捕的小组编号。指挥中心里的人来来往往，声音压得很低，电话铃声、对讲机的电流声、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像某种低频的嗡鸣。
许见欢站在角落，手里攥着手机。他被安排在指挥中心做心理支持——万一抓捕过程中出现突发状况，需要现场评估嫌疑人的心理状态，或者需要安抚受伤的警员。但此刻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大屏幕上夏春朝那个小组的红点。何总的位置在城郊一栋独栋别墅，坐标已经标定。三点整，所有小组统一行动。倒计时还有十几分钟，他觉得这十几分钟比过去的七年还长。
手机震了一下。夏春朝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要开始了。”
许见欢打了两个字：“小心。”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等你回来。”发出去之后他看着那四个字，觉得有点太直白了，但没删。
夏春朝回了一个字：“好。”
三点整，李队长的声音从指挥中心前方传来：“各小组注意，行动。”
大屏幕上的红点开始闪烁。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报告声：“一组到位。”“二组到位。”“三组——”
“三组发现目标，正在接近。”
许见欢盯着夏春朝那个红点。它的位置在城郊，何总的别墅区。对讲机里传来夏春朝的声音，很稳，和在食堂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的语气：“三组已进入外围，正门锁闭，准备从侧面翻墙。”
李队长：“收到。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几分钟，许见欢听不太清楚对讲机里具体说了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有风声，有脚步声，有人喊“不许动”，有东西摔倒的闷响。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又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红点，听着那些模糊的声音。
“三组控制住一楼，正在往二楼推进。”夏春朝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喘。
“二楼有几个人？”
“不清楚，门关着。正在——”
一声巨响从对讲机里传来，像是门被踹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混乱的喊叫。许见欢的手指攥紧了手机。然后他听见夏春朝的声音：“何XX，你被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指挥中心里有人轻轻松了口气。许见欢靠在墙上，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三点二十三分，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各组完成抓捕的报告。十二个目标，十一个落网。唯一漏掉的那个是名单上的第七条，何总的下线，在警方到达之前十分钟从后门离开了。李队长的脸色沉下来，立刻下令周边市县设卡拦截。
夏春朝那边已经押着何总上车了。许见欢从对讲机里听见他安排人手搜查别墅，声音有条不紊，和刚才说“准备翻墙”时一模一样。他听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那边一切正常，才慢慢从墙边走到椅子上坐下。旁边的技术员小周递给他一瓶水：“许顾问，你脸色不太好。”
许见欢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事。”
他在指挥中心一直等到五点多，天开始暗了。各组陆续返回，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拎着证物袋，有人押着嫌犯从侧门进审讯区，有人靠在墙上抽烟，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许见欢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到大门口。秋天的傍晚，风凉飕飕的。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停车场的方向。
一辆黑色的SUV开进来，停在楼下。后座车门打开，夏春朝从里面出来。他穿着深色外套，衣领上有一道灰印子，大概是翻墙时蹭的，手腕上有一小片红，不知道是划伤还是别的。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完整。四肢都在，能走能站，还能笑。他看见许见欢站在台阶上，笑了。那个笑容和在汕港那晚发来的语音一样，带着一点“你看我没事吧”的得意。
许见欢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许见欢想说你受伤了没有，想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想说对讲机里那声巨响吓死我了。但他说出口的是：“衣领脏了。”
夏春朝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拍了拍。“翻墙蹭的。何总那墙修得真高。”他的目光落在许见欢脸上，看了一会儿，“你等很久了？”
“没有。”
李队长从驾驶座探出头来：“你俩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审何总。”
夏春朝点点头，跟着许见欢往楼里走。经过走廊的时候，许见欢看见他的手腕上那一片红，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怎么弄的？”
夏春朝低头看了一眼：“手铐蹭的。何总挣扎了一下，没事。”
许见欢的手指在他手腕上停了不到一秒，收回去了。回到住处，夏春朝把外套脱下来扔进洗衣机，去洗澡。许见欢在厨房热饭，是他下午回来时提前做好的，一直保温着。夏春朝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还在滴水，走到餐桌边坐下。许见欢把饭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跑掉的人，”许见欢问，“有线索吗？”
夏春朝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应该是有人通风报信。李队长在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许见欢注意到他的眉头比平时皱得紧了一点。十二个目标跑了半个，虽然只是半个，但跑了就是跑了，不抓到永远是个隐患。
吃完饭，夏春朝主动收拾碗筷，许见欢没跟他抢。他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夜空中零星的几颗星星。
夏春朝洗完碗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想什么呢？”
“想那个跑掉的人会去哪。”
“李队长说了，周边市县都设了卡，跑不远。”夏春朝顿了顿，“而且他跑了也翻不了盘。证据都在，名单上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许见欢转头看他：“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夏春朝沉默了一会儿。“没担心。就是觉得，事情太顺利了。”他转过头，看着许见欢，“我爸当年准备了大半年，还是没逃过去。我现在不到一周就把证据拿到手了。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许见欢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下面是东西。
“因为你不一样，”许见欢说，“你不是一个人。”
夏春朝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也是。”
晚上躺到床上，两人还是各躺一边。一米八的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灯关了，黑暗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许见欢。”夏春朝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嗯。”
“今天下午，你发的消息，我看见了。”
“什么消息？”
“等你回来。”夏春朝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
许见欢没说话。
“我们见欢，胆子大了一点”夏春朝的声音在黑暗里继续，“挺好。”
许见欢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嗯，胆子大了不少。”许见欢说。
黑暗里，夏春朝好像笑了。
许见欢感觉到微微动了一下。夏春朝往他这边挪了挪，停在中间偏许见欢的位置。不是昨天那种手臂碰手臂的距离，是更近的——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夏春朝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搭在许见欢腰上，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搭法，是确定的、坦然的，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可以拥抱的人。
许见欢没有躲。他的身体在最初的半秒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感觉到夏春朝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温热的，一阵一阵，像潮水。他的手在被子下面覆住夏春朝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指尖碰到手背上的薄茧，轻轻握住了。
夏春朝的手臂收紧了。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虫鸣声一阵一阵的，远处的车声偶尔掠过，又归于沉寂。许见欢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那个人的温度，从后背一点一点渗进来，暖的。不是那种灼热的烫，是恒温的、持续的，像冬天的暖气片，靠上去就舍不得离开。
他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明天还要审讯，后天还有新的线索要查，名单上还有人在逃，事情还没结束。但此刻，身后这个人的呼吸是均匀的，心跳是稳定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像锚一样沉。
许见欢翻了个身，面朝夏春朝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他醒着。
“早点睡。”许见欢说。
“嗯。”夏春朝的声音闷闷的。
许见欢犹豫了一秒，抬起手，手指碰到夏春朝的额头，把垂在他眼前的一缕头发拨到旁边。夏春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然后又松开了。
“许见欢。”夏春朝的声音很低。
“嗯。”
“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了，”夏春朝说，声音闷在黑暗里，“我们去旅游吧。就你跟我。”
许见欢的手指还停在夏春朝的额角，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温的。
“好。”
夏春朝的手从许见欢腰上收回来，握住他放在自己额角的那只手。拉下来，扣在胸口。手心贴着手背，手指穿过许见欢的指缝，十指交握。
许见欢感觉到夏春朝的心跳，透过他的手背，一下一下。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平静。跳得很快。许见欢也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躺着，手握着，放在夏春朝的胸口。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移到墙上，然后又暗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