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游戏里当客服》并迟

4、笼戏

　　“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好。请问能帮帮我吗？”

　　“不能——”

　　他最后一节音没落，猛地被股熟悉的力量拽着往前，原本场景被撕裂景象瞬间变化。浓烈得发苦的血腥味劈头盖脸砸上来。
　　他骤然抬眼撞进张惨白女人的脸。对方握着手腕在嘴边诧异怯懦地看向他。

　　“……”

　　这间不大的房间，只有一扇窗户被旧报纸糊得严实。天花板上悬着的白炽灯戏剧性地闪了两次。灯下站着五个人表情各异的瞅他，三男两女。

　　那个女人放下手腕，咽了口唾沫：“你、好啊，帅哥。”
　　折轴扯了扯嘴角，露出抹敷衍的冷笑：“我不好。”

　　【系统警告：警告！注意服务态度，需保持温和友善！】
　　这声机械刺耳的很，折轴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了个字：“滚。”

　　见他还没搞清楚状况。机械音贴心的在他脑子里给他解释：【本系统新增副本援助业务，旨在协助副本内用户解决核心诉求。介于您在往常的工作中表现优异，特将此项任务指派给您。】

　　折轴回：“你也爹的说假话不打草稿？”

　　令人作呕的腥腐味太重了，折轴皱眉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几个人心虚惊恐的表情极其明显。他的目光下移，停在地面上。

　　然后，心头一怔。

　　大滩发黑的血迹一路延伸到房间的角落。

　　站在中间的男人二十岁出头，扎着个歪扭的小啾被折轴的目光一扫，他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身。

　　角落里的景象彻底暴露出来，一具赤裸的女人尸体蜷缩在地板上，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灰色。

　　毕竟是他们凑积分找来这人来帮忙的，那个小啾男开口直白：“是我们杀的。”
　　折轴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们杀的？”

　　“但我们不是故意的，”离折轴最近的女人，拢了拢冲锋衣，“不杀她……不杀她我们就会死，我们快被逼疯了……”

　　“你应该知道这里的规矩吧？”小啾男眼神躲闪，“我们进来都是有身份的，需要自己确定。我们身份是施暴者所以……”
　　话到嘴边顿了下，他才艰涩地补全后半句，“要不然被NPC发现异常，就会被直接弄死的。”

　　折轴扫了圈屋子，直接走了出去回来拿了床被子走向那具蜷缩的尸体。
　　走近才看清女孩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新旧交加。脖子上有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血，脸肿得五官挤成一团。线嵌进肉里，嘴被麻线死死缝着。

　　折轴垂着眼，他动作很轻地掀开被子盖在女孩身上。

　　“她必须死！”一声大烟嗓开口扬声说，“那个男人说了，只要她死了就会带我们出去抛尸，这样我们就能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折轴沉默着没应声。为什么呢？为什么看到这种场景情绪这么轻飘飘。因为刚进来只看到了尸体没看着那帮人动手的过程？因为不管自己的事所以无所谓？

　　好烦。

　　角落里有个年长的女人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慌忙辩解：“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有两个男NPC把她带了进来，说给我们带了个好玩的……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折轴扯了扯嘴角觉得可笑：“那你们是怎么确定自己是施暴者的？不是也被囚禁的受害者？被迫施暴？”

　　几个人错愕地看向他。

　　“我们不是我们不是能待在这？那两个男的为啥不动我们？”大烟嗓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他瞪圆了眼，扯着嗓子喊，“违背人设可是会死人的！我们要不是，第一次动手打她的时候就没命了！”

　　折轴厌蠢症要犯了：“我说的是被囚禁的被迫施暴的受害者。只不过你们太听话了，听话到连强制手段都不需要就甘愿当了刽子手。”

　　五人瞬间语塞，他们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不敢想。
　　折轴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的任务是什么，逃出去？”

　　半天一句话不说的眼镜男终于开口说了句：“找到钥匙逃出这间房子……”
　　折轴被气笑了，“你们五个人既然都有胆子杀人了，那弄死两个男NPC找钥匙的概率难道不会更大？把他们杀了，谁还管你们什么狗屁人设？”

　　是啊。

　　可当时他们莫名其妙的进到这个地方慌的要死，况且欺负一个任人摆弄的女的比两个粗壮的男的要更容易。

　　这是事实。

　　“我们……我们当时没想那么多。”套着冲锋衣的女人声音发颤，“那两个男的看着就不好惹，而且NPC一开始就暗示我们要符合身份，我们只是想活着出去。”

　　“符合身份？”折轴脸色彻底沉了，“所以你们就心安理得地动手直到把人打死？”

　　烟嗓男反驳他：“你没经历过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在这里违抗规则就是死！”
　　折轴：“规则是NPC定的，还是你们自己选的？”

　　五人愣住。有人下意识看向房门，有人喃喃自语：“没关系，他说会带我们一起去抛尸这样我们就能出去……”
　　“他说？！”折轴说，“你们连自己的身份都没确认清楚就敢动手杀人？这是恐怖游戏不怕人死了找你们复仇啊？”

　　“……”

　　“你能不能闭嘴！！”眼镜男的声音发着抖歇斯底里道，“当时那种情况我们根本没得选！你根本不懂在这，不知道哪句话哪个动作就会没命，这是恐怖游戏我们会死的！！”
　　折轴看着他哭着把所有的恐惧罪责都推出：“你根本共情不了你在上帝视角。况且她就是个NPC为了活下去我们又什么错？”

　　折轴转身离开。
　　那个稍许年迈的女人着急道：“你去哪？”

　　折轴在这间屋子里待得快要窒息了。再加上饿了一周，没影响他脑子但影响到他感受了，胃酸灼烧着空荡的胃袋疼得他又想死了，他脚步没停地撂下一句：“我饿了。”

　　“……”
　　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年迈女人先回神，她迟疑着开口，“现在中午饭应该开始做了。”
　　她率先出去，示意他跟上。

　　大烟嗓在后面喊：“你可是我们凑了三千积分找来的，你必须帮我们出去。”

　　傻吊系统还拿他做上生意了。

　　折轴心里的怨恨更深，他停下脚步偏头瞥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谁收的你们积分找谁去。”

　　“那你他爹来干嘛的？！你不帮我们吗？”
　　折轴盯着他们看了会，“找死的。”

　　女人带着他下了楼，老旧的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折轴瞧着女人一直攥着衣服的手，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身子僵了一下，回他：“芳桃。”

　　这栋房子老旧得厉害，墙皮皲裂着要掉不掉的，正对着楼梯有扇铁门应该就是出去的大门。下面传出动静折轴看下去，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推开一扇门拿着菜准备进去。

　　折轴越过芳桃大步走过去，就在老人即将阖上门的瞬间手掌稳稳按住门板。折轴垂着眼对上老人浑浊的眼球，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手已经探进菜篮拎出个西红柿。

　　珊珊下来的几个人吓都要吓死了，在这里谁知道做哪点不经意的僭越，会导致直接死了。

　　折轴捏着西红柿退出来，帮老人把门关严实。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看向盯着他看的五个人：“你们来时几个人？”

　　芳桃：“八个？”
　　折轴：“来了几天了？”
　　芳桃：“四天。”

　　折轴问的平静：“死亡条件是什么？”

　　空气瞬间死寂，五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眼镜男压低声音吐出几个字：“晚上睁眼被女鬼看见。”

　　“好。”

　　五个人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肯问这些细节，应该是打算帮他们了吧？
　　看向折轴那副超然物外的样子，好像……他们多想了。

　　有人按捺不住，壮着胆子开口：“你真不打算帮我们？”

　　“不帮。”折轴言简意赅，他啃完西红柿，看了眼刚才那间屋子。他又走过去推开了门。
　　不过二分钟的功夫，里面就传来老人愤怒的呵斥声。他抱着俩西红柿被推了出来。

　　五个人看着他怀里的西红柿，又看看那扇被狠狠甩上还在震颤的厨房门，脸上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

　　三千积分换了个什么玩意？

　　折轴吃完饭就想找张床睡觉。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五个人瞅着他这副摆明了不打算帮忙的样子，恨死了但又不敢上前招惹。

　　折轴在二楼走廊刚要推开一间房间的门，尽头传来阵拖沓的声响。一个姿态扭曲变形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旁边的房门大敞着。
　　两颗硕大眼珠死死停在折轴身上。死寂的空气里，无端漫出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折轴冷着脸拉开门，走了进去摔上了门。

　　屋子里摆了两张床，他拽开靠窗的那张床的被子倒头就躺了上去。

　　折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一滴滴冰冷黏腻的触感砸在他脖颈上。
　　他猛地睁开眼，鼻尖先撞进股腐肉的腥气。抬眼去看，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悬在他的上方。

　　他浑身肌肉骤然紧绷，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女人的眼眶是空的，两个黑黢黢的血窟窿正对着他，黏稠的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虽然进来的时候还是饿了那么久没死，而且是特意把他弄进来的。但他还是想试试。
　　他重新闭上眼：“弄死我吧。”

　　刀刃捅了下来。锋利的金属反复锲入骨骼缝隙，剧痛像潮水般淹没四肢百骸。折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飞速流逝，意识沉向黑暗。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要解脱的瞬间，痛感骤然消失。

　　他又活了，刷新还给他恢复了。

　　眼皮颤了颤，依旧是那间房间，依旧是那个眼眶淌血的女人。她握着刀，正低头盯着他的伤口见他没死透。
　　女人扬起刀，刀尖直指他心口。

　　折轴攥住了她的手腕。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骨头相抵处发出咯吱的脆响，她嘶吼着，非要捅死他不可。

　　他死不了，也没道理被白插。

　　折轴猛地松劲翻身下床，头也不回朝外跑。鬼在后面穷追不舍，嘶吼：“在哪里？！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

　　找不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已经冲到了楼梯口。来不及细想，攥住扶手直接翻身从栏杆间滑下去，脚底在台阶上一磕，险些栽倒。

　　他稳住身形，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昏暗的廊灯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刚才还紧追不舍的女鬼，消失了。

　　那现在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他毫不犹豫转身往楼上跑。

　　果然。
　　身后传来阵阴冷的风，伴随着女人压抑的喘息。折轴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惨白的影子，正贴着墙壁朝他扑来。

　　走廊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再回头时，身后又空了。

　　靠！

　　折轴重重地喘了口气，准备再次转身，就看见前方的楼梯口女鬼正握着刀，浑身是血地朝他冲来。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
　　折轴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两步，再次翻身下楼梯。

　　可这一次，追来的女鬼却突然停住了。

　　她站在楼梯口，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然后，轻轻吐出三个字：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