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游戏里当客服》并迟

3、客服

　　门打开的瞬间，折轴被一股无形的蛮力再次扯了进去。密密麻麻的疼痛立刻缠了上来，没有上次那么难捱，但还是疼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他直接躺地上，瞧见顶上闪的红字他索性闭眼等结束。

　　疼痛是分等级的啊。

　　这次煎熬只持续了一个小时，折轴有点虚脱地缓了会，才稍稍回神。

　　门又开了，凉白的光淌进来。闻潇雾倚在门外，垂眼睨着地上狼狈不堪却依旧冷着脸的人，语调漫不经心：“看看你这副样子，多狼狈。”

　　折轴懒得搭理他，攥住刀干脆利落地对着脖颈大动脉刺下，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意识回笼时，折轴猛地睁开眼。身上的虚脱感没了，他没做任何停留起身抄起墙角的斧头，朝着面前的墙砸了上去。斧刃嵌进墙里，墙面裂开了道缝。

　　折轴歪头掂了掂斧头，蓄了力再次劈了上去。

　　闻潇雾静静地看他泄愤。

　　男生朝着墙上猛砸，房间骤然亮起红灯，身后的铁门轰然合拢。剧痛再次袭来，和第一次被扔进这鬼地方时如出一辙，疼得折轴骨头缝都在咯吱作响，他闷哼一声，直直栽倒在地。

　　这他爹是最高级？

　　折轴在崩溃中恨意更浓。直到门再次打开的声传来，折轴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起那把沾血的刀，毫不犹豫地再次刺向脖颈。

　　抡斧，砸墙。

　　红灯，关门，再自杀刷新。

　　如此反反复复，痛感越来越轻。到最后他竟然都能在疼痛里站稳了。折轴提着斧头盯着满目疮痍的房间，墙上被劈碎的红字还在闪。
　　他扯出一抹戾笑：“看来你也就那样。”

　　他蓄力抡起斧头就要劈下，一股蛮力猛地将他掀了出去，斧头与刀也被丢了出来。闻潇雾早就不在外面了，折轴踉跄着爬起来，望着紧闭的门眼底掠过丝冷戾。

　　转身他朝着工作的格子间走去，在其他人还没回过神时，他已经抄起桌上的设备接了电话。

　　“喂？你们这个什么破游戏？你们有什么资格杀我们？！我告诉你们你们全死了！全死了！”

　　折轴语调平铺直叙：“我们死不了，但你会死。”
　　“你他妈什么意思？！操你妈！你妈死——”

　　“我草你爹。”折轴打断他，他纯挑衅，“你爹死了。有本事，投诉我啊。”

　　旁边的秦黄叶看的瞠目结舌。

　　纷杂的声音里，他的骂声格外突兀。没吵多久，闻萧雾出现在他面前，抬手摘下他的耳机。旁边待命的同事立刻顶了上去。

　　闻潇雾冷着脸盯着他，“没砸爽？”

　　折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漠：“我违规了。”
　　察觉到闻潇雾手腕上的光一直在急促的闪。他淡声陈述：“辱骂用户好像是六个小时。”

　　折轴越过他大步朝惩罚室走。

　　规矩定死的，既然违规，这门就没有不开的道理。铁门滞涩地磨蹭硬是不开。

　　折轴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等它。

　　直到时间临界点，铁门才极不情愿地缓缓开启道缝隙。

　　折轴盯着见能容纳他，他抓过斧头大步走了进去，忍着疼拿着斧头就是砸，感受着疼痛感越来越小直至没有。
　　六个小时他又被丢了出来。折轴也没精力了他拎着斧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直奔办公楼。

　　找到主管，他杵人家的办公桌旁，垂着眼喘粗气。

　　主管头都没抬：“你干什么？”
　　折轴哑着嗓子如实表达自己的意愿：“我要回去睡觉。”

　　主管手一顿，抬头瞪他：“？？”
　　“上班你回去睡什么觉？！寝室锁了回不去。”

　　折轴安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偏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对准他的监控。

　　他抓着斧头，“那我换个地方睡。”
　　许靓亮气笑了，心里暗骂这祖宗难伺候，嘴上也没好气地说：“换地方？上大街睡啊……”

　　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声音倏地越来越小，最后卡死在喉咙里。

　　三分钟后，他工作终端炸响接到了监管室同事气急败坏的吼叫：“许靓亮！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培训的人接走！人都跑我们监管室来睡觉了！”

　　“……”
　　许靓亮一口气没上来，惊得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跳起来，脚个崩了下。

　　他一路小跑冲到监管室，推开门就看见三个值班员的脸黑成锅底。幸好闻潇雾没在这里，他陪着笑脸。

　　折轴见他变戏法一样对着他吼：“赶紧过来！”

　　折轴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再次如实告知：“我困。”

　　“你困……”许靓亮差点被气噎住，他扭头冲值班员赔了个更尬的笑，转回来瞪着折轴，“这是上班的地方！不是你家床！”

　　“那你给我送回去啊。”
　　折轴懒得跟他掰扯，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言简意赅：“寝室钥匙。”

　　许靓亮忍着脾气把钥匙拍他手上。

　　折轴拿着钥匙越过他径直离开，还不忘回头，礼貌地丢下一句：“午安。”
　　许靓亮彻底恼了震惊道：“你午安什么？！你跟我午安什么？”

　　监管室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值班人员示意许靓亮先出去，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人上去接了电话。

　　“怎么回事？！惩罚室损毁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为什么不阻止？！”

　　“那个人我们之前给您上报过。”这人语调佯装卑微，“惩罚室的门是最高权限锁闭，一旦落锁，我们这些底层权限根本碰不了。”

　　“废物！不会申请临时权限吗？！”

　　像是才被点醒，这人语气立刻掺了恰到好处的慌张：“当时情况太急，满脑子都是怎么止损，实在没顾上这一茬。您也知道，这种紧急权限只有您能批，确实太急了忘了。”

　　听筒里的怒骂陡然拔高：“滚！滚！！你们部门这个月绩效全扣！”
　　电话被挂断，发出声闷响。监控室里几人对视一眼。

　　折轴第一次砸向惩罚室时他们就看到了。被抓到这个地方日复一日拼了命爬到管理层位置的人，哪怕表面没表示但多少都会有怨言。

　　他们是规则的执行者，明面上必须把折轴的事往上报。这是他们在这儿活下去保命的面具。可摘了这层面具，他们巴不得折轴放开了砸，把那间维护规矩的傻缺房间砸个稀巴烂。

　　当时隔着监控屏幕，他们个个装聋作哑，无视快被打爆的内线电话。没人出声阻止，更没人去按警报。

　　砸吧。

　　直到折轴出来，电话旁的人才慢悠悠地拿起听筒应付了几句。

　　—

　　折轴出了走廊迎面就撞见闻潇雾。那人就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垂着眼，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折轴没打算理会，侧身就要绕过去。

　　手腕却被人攥住。
　　闻潇雾平淡说：“你被分到跟我一个寝室。”

　　折轴眉峰瞬间拧紧，挣了挣没挣开：“凭什么？”
　　闻潇雾反问：“你说呢？”

　　“我是典型？”
　　“你也知道？”
　　典型，要么是正面教材，要么是反面教材，他显然是后者需要被重点关照。

　　走出走廊，折轴抬头看向外面还亮着的天，眼神发飘恍惚道：“我在里面待多久了？”

　　“一天，今天是第二天。”闻潇雾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寝室跟他原先住的地方差不多，但是个两人间里面收拾的很干净。他进这地方时什么都没带，所有东西都是统一配发的。折轴拿着那几件衣服丢到自己床上。闻潇雾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两人还算和谐的相处了三天，惩罚室坏了没人催，折轴不去上机刷低分倒叫监管室那些人松了口气。
　　他喜欢在寝室阳台窝着，饿的胃里反酸水时，会扒着窗户看会楼下翻身跳下去。

　　直到第四天晚上。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月色，寝室里昏昏暗暗的。
　　闻潇雾听见屋里的动静，眼皮没抬：“要去死吗？”

　　折轴懒得应声，起身要走。

　　闻潇雾揉了揉眉心，声音沉下去：“要死出去死，别打扰我睡觉。”

　　脚步声顿住。折轴罕见地没怼回去。死寂在房间里漫开。
　　“为什么还不弄死我？”折轴阴冷地声在黑暗里撞出回声，带着丝连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看来是认清现实了，意识到出不去了也解脱不了。
　　闻潇雾目光终于落在他身影上，“你多大了？十八？二十？”
　　“你在等系统弄死你？”没等对方应声，他又兀自开口，“要是系统真能那么做，惩罚室都烂成那样了，你还能好好站在这儿？”

　　“我当时砸惩罚室的时候，你们不可能不知道。”折轴说，“之所以没在我砸的时候冲进来阻止我，是因为那间惩罚室，对你们这些所谓的领导来说同样也是惩罚吧。”
　　“惩罚室只有一间，这玩意儿应该挺难造的。毕竟，能把人骨子里的倔劲磨没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复制的。”

　　他偏过头，脸隐在阴影里，“我都闹成这样了，系统没理由不杀我。唯一的可能，我没有求生欲所以杀不了，是吗？”

　　“很聪明。”闻潇雾收回视线，“但你挺天真的。”

　　“我要是有求生欲，就不会想死了。”像被气急了折轴笑了声，“所谓的那个游戏，电话那头的那些用户是参与者，我是，你同样也是。就是游戏方式不一样而已。”
　　“自杀刷新这个Bug，应该很快就能被修复。”他顿了顿，语气厌恶，“被人攥在掌心里控制的感觉，真不爽。”

　　就跟折轴所说的，在第五天自杀刷新的Bug就被彻底修复了。
　　折轴开始上机接电话，原以为没了后路这人总能收敛几分，没想到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电话打的随意。

　　连续一周，管理层盯着监控里折轴的低分不断往上跳，眉头紧蹙，彻底恼了。
　　总部电话打过来，寸头大步上前接过：“赶紧把折轴这祖宗弄走！”

　　“别人倦了就自杀，自杀几次不行饿几天再不济送惩罚室待会也就认命了！”
　　“他不，他自杀不了他纯折磨别人！你让他从我们部门滚出去！！”

　　“……”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这主儿油盐不进，电话里听着那边哭天抢地，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隔着电话，能共情个屁？”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下来，“给你们打电话是方案已经定了。我们这边已经他工号绑定到系统端口，用户说完问题会把他直接拽进副本，让他亲自去帮忙解决问题。之前没试过这种模式，正好借机看看，对用户的问题解决成效会不会更好。”

　　“他肯定不乐意啊，”寸头沉默了会，才道，“刚还在电话里跟用户说不在范畴内……”
　　电话那头打断他：“强制执行。”

　　寸头扭头看向沙发上的闻潇雾。闻潇雾思绪被拽回那天晚上，男生破罐破摔：“把我拖到这种鬼地方，死不了，也逃不出去，总不能就我一个人不痛快。”

　　闻潇雾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径直推门离开。
　　只会做些没有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