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游戏里当客服》并迟

2、客服

　　秦黄叶踩着点下班冲进员工宿舍楼。他推门进去，看到闷在被子里的折轴。快步走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被子里的人实话实说，“我急着有事。”

　　秦黄叶怔了怔，明白了这话的潜台词。折轴还在盘算着如何彻底解脱。他连忙岔开话题：“回来多久了？”

　　“刚回来。”

　　“想吃什么？”说完又自己打断，“忘了，我们现在不包饭了。”
　　左手腕骤然亮起，跳出30.00的数字，他今天工资到账了。秦黄叶语气轻快起来：“没事，我去买饭，给你也带一份。”

　　折轴拉开被子，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底还带着没散的戾气。他没半点心情，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哑着：“我不吃。”

　　“你给他买了，他也吃不了。”主管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人已经走了进来了。他目光扫过秦黄叶的手腕，警告他。“正式上机之后，自己挣积分换的东西只能自己用，私下转赠被系统查到，可是要送惩罚室的。”

　　看见他秦黄叶心里窜火。他没被抓到这鬼地方之前，好不容易有勇气去染了一头张扬的天空蓝，结果这人上来就让人给他拖走染回黑的。他咬了咬后槽牙，语气不善：“随便。”

　　“你问他难不难受？”主管瞥向折轴，语气嘲讽，“被关了四个小时就成这样了。你要真买了你俩都要被关进去24小时。双人大礼包。”

　　秦黄叶站起身：“行啊。”
　　折轴抓住他手，坐起身恹恹：“我的第一志愿就是死。不要耽误我。”

　　“……”
　　“不行！”秦黄叶瞬间炸毛，“你要是不在了，这班我一个人更他爹的上不下去了！”

　　“他死不了，在这里的人都死不了。”主管一脸嫌弃，“但会饿。如果一直没工资，就要一直清醒地忍受饥饿，饿到你想跪下来求着上班挣钱买吃的。”

　　彻底坐实了，这不就是死後再就业的牛马吗？没有逃离权限，需要靠完成工作换取生存资格。

　　“是吗？”折轴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他沉默了几秒，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那我试试。”
　　他们的寝室在五楼。折轴大步走到阳台上，一把扯开窗户风瞬间灌了进来。另外两人还没从这一连串动作里回过神，他已经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主管盯着空荡荡的窗口，嘴角抽了抽：“……来真的啊！”
　　他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秦黄叶，难以置信：“他之前也这样过？”

　　秦黄叶的目光呆了，他指尖发颤，“没有！之前他再想不开，都是我死死拦着叫他陪着我……现在怎么办啊？”

　　他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应，话音未落，已经转身慌不择路地往楼下冲。
　　跌跌撞撞冲到一楼，秦黄叶找到折轴就见他直挺挺地躺在楼下的空地上，衣服上沾了点灰但没血迹。

　　冲击太大，秦黄叶脑子一片空白：“你……”
　　折轴撑着身子坐起身，声音平静地回他：“没死。”
　　秦黄叶憋不出话。

　　折轴偏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罕见的茫然，居然还很真诚地问：“怎么办？”
　　秦黄叶依旧憋不出。

　　折轴沉默了会，“我发现件事。”
　　秦黄叶坐在他旁边，已经没情绪了：“什么事？”

　　“我身上不痛了。”折轴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胳膊。
　　“哦。”秦黄叶还没从刚才的惊魂未定里缓过来，下意识接话，“你摔下来的时候没摔疼？”

　　“摔下来的时候很疼。”折轴抬眼看他，眼神里还残留着点濒死的恍惚，“疼得我以为自己终于死成了，结果一睁开眼，身体就像被刷新了一样半点痛感都没了。”

　　折轴叹了口气又躺下了。

　　“……”你挺失望？

　　折轴发了会愣突然问，“来这几天见过斧头电钻什么的吗？”
　　“你干嘛？”秦黄叶警惕，“想换别的试试能不能死？”

　　“我有用。”
　　“那不行。”秦黄叶怕他在做蠢事胡诌，“我也有用。”

　　“你有？”
　　“我没有。”

　　“那你怎么用？”折轴站起身，越过他就往宿舍楼走，“我陪你去找找。”

　　“……”秦黄叶盯着他的背影，低声骂了句，“你他爹的。”
　　骂归骂，他还是快步跟了上去。走到二楼楼梯口时，秦黄叶叫住他：“等一下。”

　　“？”
　　折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秦黄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知道哪里有斧头。”

　　秦黄叶没多解释，带着他往三楼走。
　　三楼的尽头有间储物间，锁是老式的铜锁。秦黄叶从口袋里摸出根曲别针，熟练地插进锁孔，拧了几下响了声，锁开了。

　　折轴诧异地看着他的动作。

　　“这应该是间储物间，放的都是些维修工具和闲置的东西。”秦黄叶推开门，灰尘铁锈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拍开灯，里面货架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一堆。

　　秦黄叶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弯腰从一堆杂物里抽出一把斧头，木柄上积着灰，铁刃还算锋利。他把斧头递给他：“拿着。”
　　见折轴接过斧头后，视线还在货架上逡巡，秦黄叶忍不住问：“还找什么？”

　　“剪刀，刀，小巧的利——”
　　他没说完，秦黄叶已经从口袋里摸出把折叠刀，弹开刃口递给他。

　　折轴掀起眼看他，带了些审视：“你为什么会带把刀。”
　　“拿着玩的。”秦黄叶塞给他，语气听着有些敷衍。

　　折轴当然不信他的鬼话，拿着玩会这么清楚这些东西。
　　那为什么要拿？防身？这里的人都是被强制弄进来的，大家都自顾不暇根本没心思找别人麻烦。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被弄进来之前，那个傻缺电子音：“检测到人员生存欲望为0，不符合无限流副本参与者标准分配至接话部门，职位：客服。”

　　生存欲望……

　　折轴骤然看向秦黄叶，两人身高差不多，都是一米八左右，视线平视，他能清晰地看到秦黄叶眼底的躲闪。折轴的声音沉了沉：“你想死？”

　　秦黄叶的脸色白了白，沉默了几秒，才含糊地应了一声：“有过这种想法。”
　　说完他走了出去，看折轴出来关上了门。

　　“所以你要这些干什么？”
　　折轴盯着手里的刀看了两秒，吐出两个字：“泄气。”

　　“？”

　　“回去了。”折轴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行渐远。

　　—

　　第二天，接话部的格子间里，主管拿着个考勤本，脸色阴沉地扫视着列队的员工：“还有没到的人吗？”

　　折轴眼皮半耷拉着打着哈欠走了进来。见他们都看着他：“不用管我，我拿了外套就走。你们继续。”

　　“……”

　　折轴无视投过来的视线拿完外套就要离开，到门口迎面撞见昨天在惩罚室外惺惺作态的人。

　　折轴下意识拧眉，往后退了两步，眼底瞬间漫上层嫌恶。

　　男人依旧扯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笑：“能跟我聊聊吗？”

　　“不能。”折轴懒得跟他废话，侧身越过他，擦肩而过时又补了一句，“还有，不是真心的就别笑了，挺丑的。”
　　手腕突然被攥住。闻潇雾的力道不算轻，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辜：“我觉得你对我，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折轴点了下头非但没否认，反而十分认同地说：“你比我想的，还能装。”

　　闻潇雾嘴僵住，忍了又忍，“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折轴觉得像在听笑话，眉头拧得更深了：“你在说什么废话？”

　　“那能跟我讲讲吗？”
　　“你能帮我？”
　　“我可以试试。”

　　“莫名其妙死了。”折轴一字一顿地重复，再次问，“你能帮我？”

　　“那确实帮不了，”闻潇雾故意说，“因为你已经死了。”
　　“你也死了。”
　　“……”

　　折轴甩开他手要走。

　　“现在是上班时间。”闻潇雾声音终于沉了下来，他装不下去了。

　　折轴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扬声道：“那就继续把我送进那间屋子。我现在，不太想跟电话里那些傻缺聊天。”
　　一股蛮力骤然从身后袭来。折轴还没来得及反应，肩胛被手攥住按着翻了个身，金属触感贴上皮肤。是手铐。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
　　培训室里的其他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上前。

　　闻潇雾抓着他的手腕，拖着他就往外走，警告他：“正式上班十分钟不在工位，就会被送进惩罚室。我们可以慢慢耗，耗到十分钟结束。”

　　闻潇雾带着他进了监管室。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寸头男对着电脑忙着调表格。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人。

　　察觉到两人进来，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他们，目光在折轴手腕的手铐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

　　折轴瞥了眼旁边的沙发，挣脱闻潇雾的手过去坐下。

　　闻潇雾看了他一眼：“你这样犟除了多吃点苦，没有任何的好处。”
　　“无所谓。”折轴垂着眼，兴味阑珊，“我都死过一次了，怎么舒心怎么来。难不成我要莫名其妙的去当个傻缺客服？有病吧？”

　　闻潇雾拧眉。

　　“真没什么好扛的。被送惩罚室还是饿着那个好受？”寸头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咱们都是打工的，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折轴动了动手指，“你们干你们的，我捣乱我的我们互不干涉。违规了你们履行你们的职责惩罚就可以了。”

　　这话怼得寸头噎了一下，刚才那点打工人共情的劲儿瞬间散了：“不？你什么狗屁逻辑？我们是你领导你业绩差是跟我们挂钩的，什么叫互不干涉？”

　　折轴眼神冷的像冰：“你们是我领导，我同意了吗？”

　　“？？？”这又是什么更狗屁的逻辑？！

　　折轴收回视线。

　　他被拉到这个狗屁地方有人问过他愿意吗，他同意了吗？他的前半生都被人管控着好不容易逃离就又被拽到这里。凭什么呢？

　　几个人都不再说话，空气凝滞得像潭死水。闻潇雾到监控前扯开椅子坐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墙面的警示灯亮起红灯，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间屋子。

　　折轴站起身，把手伸给闻潇雾：“解开。”
　　手铐被解开，折轴看了眼走过来的西装男，挥了挥手：“不用我自己去。”

　　西装男顿住脚步，看向闻潇雾。见闻潇雾没什么表示，便又默默退回到角落的阴影里。

　　见人出去。

　　寸头男低头噼里啪啦地敲打了会儿键盘，更新完电脑上的数据，越品越不对味，半晌他转过身。

　　“不。”寸头男匪夷所思，“他当他回自己家啊？！还自己去？”
　　西装男沉默看着。

　　此时的监管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寸头男干脆拉着椅子坐得离他近了些：“这个折轴怎么比你之前还能闹腾呢？”

　　闻潇雾扫他一眼，没说话。

　　见他沉默，寸头男也不觉得无聊，反而继续打趣：“成，你再这么闷下去，过阵子就跟角落那黑衣人一样，要成没情绪的机器人了。”

　　闻潇雾像是没听见他的调侃，目光重新落到监控屏上。下一秒，他转打火机的动作骤然停住，罕见地愣了一下。

　　监控画面里，折轴不知道从哪翻出了把斧头。他左手提着斧头右手捏着把折叠刀，就那么静静地等开门。

　　闻潇雾眯了眯眼：“我可以去睡会了。”

　　“？？”寸头扭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屏幕，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哇靠！这小子准备干嘛？拆了惩罚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