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灵魂》不渡洲

13、云城

　　在余竹看不到的、属于“副本游戏”玩家社区的某个高阶观测/交流层面。

　　关于他这次“乱入”萧笙所在副本并完成诡异通关的消息，已经像病毒般扩散开来，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和震动。

　　尤其是在某些关注萧笙动向的“圈子”里。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操作？伤成那样从楼上跳进‘深渊缓冲区’没死透，还能莫名其妙‘跃迁’到大佬萧笙正在刷的镜像副本里去？这新人身上绝对有挂吧？还是系统亲儿子？”

　　“人家那不叫有挂，叫脑子转得快加运气爆棚好吧！从《消失的哥哥》硬是解读出核心执念，还胆大包天想用‘完成心愿’的方式通关，居然还被他搞成了！S级评价啊！新人首通S级！小白竹牛逼！我果然没看错人！（打赏积分x100）”

　　“没人觉得萧大佬这次的态度很……微妙吗？居然真的配合那个新人玩那么危险的‘心愿重构’？还主动帮忙拖BOSS？平时萧大佬对队友可没这么‘温柔’过，都是利益交换或者直接命令。这次居然有点……纵容？”

　　“呵，你们对萧笙的滤镜是不是太厚了？他那叫温柔？那叫找到了有趣的新玩具好吧！没听见他最后问那新人是不是感觉不到疼吗？他那是在评估‘收藏价值’！而且他嘴里的话什么时候好听过？上次有个新人想抱他大腿，被他一句‘废物连当饵料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怼到自闭退游了好吗！”

　　“+1，萧大佬实力是强，颜值是高，但性格也是真的狗，嘴也是真的毒。这次对余竹算是格外‘慈祥’了，但我总觉得他憋着坏呢。”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搭档，这次副本效果炸裂啊！剧情党狂喜！比单纯暴力通关有意思多了！期待他们下次再撞一起！”

　　“+10086”

　　“只有我好奇那本‘奇怪的书’和‘神的馈赠’是什么吗？S级道具啊！还是特殊类！”

　　“同好奇+1，不过系统描述含糊，估计只有余竹自己知道了。”

　　“话说……萧大佬等的人？他以前提过吗？”

　　“没听说过啊……细思极恐……”

　　……

　　更深、更暗、更接近游戏某种本质规则层面的某个“空间”。

　　那盘改良的国际象棋依旧摆在那里。只是此刻，棋盘上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气势汹汹、几乎将白方逼入绝境的黑棋阵营，中央那枚代表余竹的“白兵”棋子，其周围的几枚黑子，代表副本中的障碍、怪物或规则反噬，颜色暗淡了一些，仿佛失去了部分力量。

　　而白方那枚孤零零的“白皇后”棋子，其周围萦绕的冰冷气息似乎缓和了一瞬，棋子本身也微微挪动了一格，虽然依旧处于重围，但隐约与远处那枚“白国王”棋子形成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新的联系。

　　执掌黑棋的身影看着棋盘，发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笑。

　　“好吧，”黑棋执掌者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丝玩味和认输般的随意。

　　“大人好计谋。利用‘书’的共鸣和那小子特殊的‘感知缺失’与‘高灵感’矛盾体质，硬是在我的‘游戏’里，开辟了一条另类的‘解谜’路径，还顺便……加深了‘联系’？这次，算你赢了一子。”

　　执掌白棋的身影沉默着，阴影中的目光似乎落在那枚刚刚移动的“白皇后”棋子上。

　　“这次运气好罢了，你最好不要小瞧他。”

　　“哈哈哈，我拭目以待，游戏……才刚刚开始。”

　　刚从纯白的结算空间脱离，意识还有些恍惚，眼前骤然亮起，紧接着就是鼎沸的人声和拥挤的触感。

　　余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类似广场出口的拱形门廊下，门外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流。

　　穿着各式奇装异服的人们匆匆而过，有的神色疲惫，有的兴奋雀跃，有的则面无表情，像是早已习惯。

　　这里似乎就是系统提到的“登出口”，连接着副本与玩家聚集的“安全区”。

　　人太多了。他几乎是被人流裹挟着向前移动。

　　刚走没几步，身后一股力道猛地撞来。

　　他本就状态不佳，身形一个不稳，向前踉跄了两步，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点。”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余竹稳住身形，转头看去，扶住他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便于活动的工装裤和短夹克，眼神清亮，带着点好奇打量着他。

　　“谢谢。”余竹礼貌地道谢，声音还有些刚从副本带出来的微哑。

　　他微微点头致意，准备继续随着人流离开。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对方拉住了。

　　余竹停下脚步，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歪了歪头，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姑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手，但眼神依旧热切。

　　她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道：“那个……我叫葛思琪。刚刚看你从登出口出来，好像是个新人？

　　身手还挺稳的……咳，是这样的，我正在找人组队进一个难度不算太高的C级副本，现在还差一个人就凑齐了，我看你……”

　　她的目光在余竹醒目的银发和出众的容貌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努力让自己的邀请显得更基于实力而非外表。

　　“感觉挺冷静的，要不要考虑一下？团队合作，生存率和收益都会高很多。”

　　余竹安静地听完，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般的微笑，但拒绝得毫不犹豫：“不好意思，我只是一个刚完成新手关的新人，对组队和副本都还不太了解，恐怕会拖累你们。”

　　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疏离，“祝你尽快找到合适的队友。”

　　说完，他再次点了点头，转身，灵活地挤入人群，几个拐弯就消失在了葛思琪的视线里。

　　葛思琪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但也没再追上去，转身继续在人群中寻找目标。

　　摆脱了小小的插曲，余竹这才有闲暇真正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首先让他感到奇异的是自身状态的变化——在副本中受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深可见骨的划痕、骨折、勒痕……此刻全都消失无踪。

　　身体轻盈，精力充沛，仿佛之前的生死搏杀和重伤濒死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甚至连身上那件在副本中被血污浸透、撕扯得破烂不堪的红白衬衫，此刻也完好如初，干净整洁，如同崭新。

　　只有指尖触碰脖颈或手腕时，那过于真实的濒死记忆带来的心理余悸，提醒着他一切并非虚幻。

　　他抬头，环顾四周。喧闹，极其喧闹。

　　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光怪陆离的集市与居民区的混合体。

　　目之所及，是鳞次栉比的建筑，风格迥异到令人咋舌——有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中式古楼，也有尖顶高耸、彩色玻璃窗的西式教堂；

　　有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金属流线型大厦，也有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用木板随意拼凑的棚屋。

　　这些建筑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而奇异的和谐感，如同一座被时光和空间遗忘、肆意生长的怪异古城。

　　街道宽阔，但被各式各样的摊位和往来的人流塞得满满当当。

　　摊位上贩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闪着微光的奇异矿石、装在透明容器里蠕动的未知生物、造型古朴或科幻的武器防具、写满不明文字的卷轴书籍、甚至还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看起来像是食物的古怪玩意儿……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谈声、偶尔响起的奇异乐器或兽吼声，混杂成一片巨大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更让余竹感到 surreal（超现实）的是这里的“交通”。

　　他亲眼看到有人骑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扫帚，“嗖”地一声从低空掠过；

　　有人威风凛凛地骑在一头皮毛如火焰般的巨狼背上，在人群中缓步穿行；

　　也有造型复古或前卫的车辆在特定的、画着白线的“车道”上行驶；

　　甚至……他还看到一盏看起来像是中世纪风格的、有着华丽黄铜底座和玻璃灯罩的煤气灯，用细细的金属腿“哒哒哒”地自己走在路边，灯罩里的火焰随着它的步伐轻轻摇曳。

　　“……？”怎么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有。

　　余竹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基础设定”。

　　这里就是“副本游戏”玩家们的聚集地？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的……“游戏主城”？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更多的好奇，开始有目的地观察和移动。

　　他需要先找个落脚点，然后系统地了解这个世界。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穿过繁华的“商业区”，路过相对安静、建筑也更规整的“居住区”，渐渐摸清了这片区域的粗略划分。

　　这里的面积相当可观，像是一座功能齐全的中小型城镇。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镇中心，被一条宽阔的、泛着奇异银色波光的“护城河”环绕着的一座极其宏伟的古代楼阁式建筑。

　　那楼阁直插云霄，看不清顶端，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奇怪的是，余竹绕着河边走了一段，并未发现任何通往那中心楼阁的桥梁或渡口。

　　他注意到，几乎每个玩家手腕或脖子上，都佩戴着某种饰品，或者衣服上有特殊的纹章，当他们需要时，只需手指轻触或意念集中，面前就会凭空展开一块半透明、散发着微光的投影屏幕。

　　玩家们称之为“荧幕”，似乎集成了个人信息、游戏登入、交易系统、通讯等多种功能。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若非那些奇异的交通工具和建筑风格，以及空气中隐隐流动的、不同于现实的能量感，这里几乎就像一个热闹非凡的、有点赛博朋克又有点奇幻色彩的人类城镇。

　　他走累了，也看够了大致情况，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

　　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密集的旅店招牌，价格从几十积分到上千积分一天不等，装潢也是天差地别。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简朴，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的旅馆上。

　　旅馆的门面很小，夹在两栋装饰得金碧辉煌的酒店中间，显得格外不起眼。
　　木质招牌经过风雨，字迹都有些模糊了，勉强能认出“云锦”二字。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倒挺有野心——“云城里锦绣天下”。

　　立意挺好，就是这实操水平……和旁边两家比起来，实在有些拉胯。

　　余竹倒不介意简陋，他更在意的是性价比，以及潜在的清静。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串古朴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