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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消失的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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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笙那句“你确定……你真的是‘玩家’吗?”如同冰冷的凿子,狠狠钉在空气里,也钉在余竹的心上。
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陈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或许永不停止的、规律而空洞的某种背景音。
余竹对上萧笙那双锐利如鹰隼的墨紫色眸子,没有躲闪,也没有被戳穿秘密的惊慌。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脖颈上狰狞的勒痕随着动作愈发明显,声音沙哑却清晰。
“是与不是,现在纠结这个有意义吗?”他目光扫过萧笙手中的符纸余烬,又扫过门口残留的焦黑麻绳。
“至少目前,我们目标似乎一致——解决这个副本的异常,找到出路。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我们现在,勉强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吧?”
他看不见那两个与副本核心纠缠的、早已死去的灵魂——莫纤和莫染病,但通过蓝色封皮书上的记录和之前的经历,他已经拼凑出大致真相。
这个副本的“通关”,或许不仅仅是找到“妹妹”那么简单。
萧笙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的锐利缓缓收敛,化为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回答余竹关于“是不是玩家”的问题,但似乎暂时接受了他“临时盟友”的定位。
他收起指尖残留的符力波动,淡淡开口:“目标是解决异常,但方式不同。常规通关是‘安抚’或‘净化’异常核心,也就是处理掉那个‘晴天娃娃’。”
“或者说它所代表的莫纤执念聚合体,以及可能存在的、哥哥的执念残留。但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打算走寻常路?”
余竹没有否认。他抱着怀里的蓝色封皮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直接击杀BOSS,是最简单粗暴的解法,对吧?”他问,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
陈卜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击杀?哥,那玩意儿神出鬼没,物理攻击效果有限,还带着空间跳跃属性,怎么杀?而且强行击杀高执念核心,很容易引发副本崩溃或者更恶劣的反噬……”
萧笙抬手,制止了陈卜的话。他看着余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和了然:“你想做什么?”
余竹的目光投向房间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这栋房子乃至整个副本虚假表象下的真实。“我想试试……完成他们的‘心愿’。”
他轻声说,灰白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然这个游戏的根基是‘执念’和‘心愿’,那强行毁灭,不如……让它圆满,然后自然消散。”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
通常玩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副本核心执念,他却想主动去触碰、甚至去实现它。
萧笙沉默了片刻。他并非循规蹈矩之人,余竹的想法虽然冒险,却恰恰戳中了他对“非常规解法”的兴趣点。
更何况,他直觉余竹身上藏着更深的秘密,跟着他,或许能看到更有趣的东西。
“可以。”萧笙最终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同意去散个步,“不过,实现‘心愿’?你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吗?那本‘名单书’给了你提示?”
余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个副本叫《消失的妹妹》,任务是‘找到并安抚莫纤’。但‘莫染病’早上出门去了那片‘虚无’,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我猜,真正的‘哥哥’执念,或者说他残存意识的核心,并不完全在这个房子里,甚至可能被那个‘晴天娃娃’困在了某个地方。”
“或者……两者已经某种程度上融合、对抗,形成了这个副本诡异的平衡。”
他顿了顿,指向书桌上的日历:“两个副本时间线错位,心愿日期都是‘27号’,但年份不同。”
“在我的副本,是莫纤死后,哥哥‘消失’。在这里,是莫纤‘消失’,哥哥寻找。这更像是一种……颠倒的执念映射。
哥哥后悔没能在妹妹生前给她完美的陪伴,尤其是生日,妹妹遗憾没能找到哥哥的陪伴。
他们的执念核心,都指向了同一个未完成的事件——那个没能好好度过的、最后的生日。”
陈卜听得有些迷糊,但隐隐觉得有道理。萧笙则是若有所思。
“所以,”余竹总结道,目光变得坚定,“想要‘通关’,或许不是单纯地找到妹妹的‘身体’或‘灵体’,也不是强行打散晴天娃娃。
而是……要在这个错乱颠倒的副本空间里,重构出那个‘迟来的生日场景’,让哥哥的执念和妹妹的执念能够‘见面’,并且……完成当年未尽的陪伴和告别。”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在危机四伏的副本里,不去战斗求生,反而要去搞什么“生日派对”?
萧笙却笑出了声,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味盎然。
“有意思。那么,谁来扮演‘哥哥’?谁来扮演‘妹妹’?我们两个大活人,去扮演两个已经死去、执念深重的灵魂完成仪式?你觉得那些执念聚合体会乖乖配合?”
“不需要我们‘扮演’。”余竹摇头,目光再次落回怀中的蓝色封皮书,“这本书……不止是名单。它更像是一种‘记录’或‘契约’,上面有他们的‘名字’,有他们的‘心愿’轮廓。
我觉得……它或许能作为一个‘锚点’或者‘媒介’。”
他看向萧笙,“你的那些丝线,能束缚实体,也能捕捉灵体或者能量痕迹,对吧?还有你的符纸……能暂时‘固定’或‘显形’某些东西?”
萧笙眼神微动,没有否认。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余竹直接提出了要求,“不是杀死BOSS,而是……‘拖住’它们。拖住那个晴天娃娃,即莫纤执念的主要显化。
还有可能存在的、哥哥执念的具象化部分。给我争取时间和空间,让我用这本书和我知道的信息,尝试‘定位’并‘引导’出他们深藏在执念核心里的、关于那个生日场景的记忆碎片,然后……在这个空间里,把它们‘拼凑’出来。”
他看向萧笙,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或试探,而是罕见的认真和托付:“我完成这个‘场景重构’的尝试,就回来。拜托了。”
萧笙气笑了,墨紫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分不清是怒是乐:“你可真会玩啊,余竹。把两个可能暴走的副本BOSS丢给我们拖着,你自己跑去搞什么‘艺术创作’、‘心灵疗愈’?这算盘打得我在楼下都听见了。”
余竹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和一丝狡黠:“那你就再等下一次,两个副本再莫名其妙同时出现,并且刚好有个像我这样的‘bug’掉进来,陪你玩这个解谜游戏吧。机会难得,萧笙。”
这话半是激将,半是陈述事实。两个镜像副本同时开放并交互,确实是极其罕见的异常事件。
萧笙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妥协,又像是觉得有趣。“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创作’出个什么玩意儿。陈卜,准备好,来活了。”
陈卜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对萧笙的命令向来执行迅速。
他立刻绷紧神经,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枚刻画着不同纹路的铜钱和一小捆红线,严阵以待。
几乎就在他们话音落下的同时,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墙壁上开始渗出水珠,迅速凝结成冰霜。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混杂着铁锈和潮湿霉菌的血腥味。
灯光疯狂闪烁,最终“啪”一声彻底熄灭,但窗外却并未变得一片漆黑,反而透进来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的微光,仿佛整个房子被浸泡在血月之中。
“咯咯咯……”小女孩空洞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远时近。
“纤纤……回来……”低沉沙哑、饱含痛苦与悔恨的男声也随之响起,如同叹息,又如同诅咒。
地板上,墙壁上,无数细密的血珠凭空渗出,汇聚成一道道蜿蜒的血痕,如同有生命般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蔓延。
阴影在墙角蠕动,膨胀,逐渐勾勒出两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轮廓——一个矮小,抱着某种玩偶的形状;一个高瘦,微微佝偻着。
BOSS,被激怒了。或者说,余竹的“计划”和意图,似乎触动了它们执念中最敏感、也最不愿被触及的部分。
“来了!”陈卜低喝一声,手中铜钱激射而出,带着红线,在空中结成一道简易的辟邪阵纹,暂时阻隔了血痕的蔓延速度。
萧笙则神色不变,甚至有些慵懒地抬了抬手。
无数细如发丝、闪烁着冷冽银光的丝线从他指尖、袖口暴射而出!
这一次,丝线不再透明,而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仿佛蕴含着某种净化或束缚的力量。
银丝如同拥有生命的群蛇,精准地绕过陈卜布下的红线阵,直接扑向那两个正在凝聚成形的血色轮廓。
“噗嗤噗嗤!”
银丝轻易地穿透了尚未完全凝实的血雾和阴影,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缠绕上轮廓的核心!
暗红色的能量与银丝上的金光接触,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和类似哀嚎的尖啸!
那两个轮廓剧烈挣扎、扭曲,试图挣脱银丝的束缚。更多的血水从它们“身上”涌出,试图腐蚀银丝。
阴影膨胀,化作利爪和尖牙,撕扯着光线和空间。
萧笙眉头微蹙,手指连续弹动,更多的银丝补充上去,层层加固。
他控制着力道,既要困住这两个明显暴走的执念聚合体,又不能真的将它们彻底打散,那会直接导致副本崩溃或任务失败。
这种精细的控制,显然比单纯击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和力量。
“快点!它们比预想的还要躁动!”萧笙沉声对余竹喝道,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银丝上的金光在血污的侵蚀下微微黯淡。
余竹不敢耽搁。他立刻盘膝坐下,将蓝色封皮书摊开放在膝头,翻到记录着莫纤和莫染病信息的那几页。
他闭上眼睛,摒弃外界恐怖的声响和能量波动,将全部精神集中到书页上那些奇特的符号,以及自己脑海中关于“生日”、“陪伴”、“晴天娃娃”、“迟到的蛋糕”等关键词串联起来的意象上。
他试图用自己的意识和这本书作为桥梁,去感知、去呼唤深藏在这混乱副本空间深处的、属于那对兄妹最原始、最真切的记忆碎片——
不是充满怨念和痛苦的扭曲执念,而是那些温暖的、期待的、带着泪光和微笑的瞬间。
“莫纤……想要晴天……想要生日蛋糕……想要哥哥陪……”
“莫染病……后悔……想弥补……想再看妹妹笑一次……想陪她过完那个生日……”
他在心中默默念诵,同时用手轻轻抚过书页上那两个名字。
他不懂什么通灵术法,只是凭着一股近乎直觉的信念和那本书隐隐传来的、微弱的共鸣感在尝试。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一部分,飘荡起来。
眼前的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流动着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光影——
小女孩苍白的脸贴在玻璃窗上,望着窗外阴雨,眼神黯淡……
男人红着眼眶,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一份病历和一张游乐园门票发呆……
简陋却温馨的厨房里,男人笨拙地打着鸡蛋,小女孩在旁边踮着脚看,眼里有光……
纯白的病房,窗外阳光很好,小女孩虚弱地笑着,对男人说:“哥哥,等我好了,我们去吃蛋糕吧,要最大最漂亮的那种……”
男人背过身,肩膀颤抖……
破碎的蛋糕盒,被雨水打湿的晴天娃娃,空荡荡的房间……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混乱无序,夹杂着强烈的悲伤、遗憾、渴望和爱。
余竹猛地睁开眼睛!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找到了……方向……”他低声说,声音有些飘忽。他抱起书,踉跄着站起身。
萧笙那边,银丝已经将两个不断挣扎、嘶吼的血色人形轮廓牢牢捆成了两个不断蠕动的“茧”,暂时压制在原地。
但银丝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了许多,萧笙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消耗巨大。陈卜则在一旁不断补充着符箓和阵法,加固防线,也是满头大汗。
“走!”余竹对萧笙喊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房间外冲去!他的目标不是楼上阁楼,也不是大门外那片虚无,而是——楼下客厅的某个方向,冥冥中那种“感觉”指引他的方向。
萧笙见状,手指一收,大部分银丝迅速缩回,只留下几根关键的、深深嵌入“茧”中的丝线维持着最基本的束缚。他一把拉起还有些懵的陈卜:“跟上!”
三人冲出房间,留下两个被银丝半束缚、仍然在低吼挣扎的血色“茧”在逐渐被血污和阴影重新覆盖的房间里。
余竹感觉自己像一缕轻烟,或者说,像他刚才感知到的那些破碎记忆一样,在这个变得光怪陆离、空间仿佛都开始扭曲的房子里“飘荡”。
墙壁时而透明,时而厚重;走廊时而无限延长,时而缩短成一个点;熟悉的家具摆设变得陌生而狰狞。
他抱紧怀里的书,凭着那种微弱的共鸣感和直觉指引,穿过扭曲的走廊,走下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
楼梯的台阶时而变成流淌的血水,时而变成尖锐的冰棱,绕过张牙舞爪的阴影和突然从地板伸出的苍白手臂……
萧笙和陈卜紧跟在他身后。萧笙不断挥出银丝,清除或暂时固定住沿途试图阻挡他们的诡异现象。
滴血的天花板、会移动的墙壁、哀嚎的门扉。
陈卜则负责处理漏网之鱼,用符纸和铜钱击退从阴影中扑出的各种扭曲怪物——由执念和负面情绪凝结成的次级衍生物。
他们仿佛在进行一场荒诞而危险的马拉松,穿越的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由痛苦回忆和扭曲愿望构成的心灵地狱。
终于,余竹在一扇普普通通的、位于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这扇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
但在余竹的感知中,这里传来的“共鸣”最为强烈,门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温暖的、与周围血腥黑暗格格不入的鹅黄色光芒。
就是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