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珍珠方子

3、3

　　程懿宁走出卧室时，叶成奕还坐在餐桌旁。
　　两个人都似乎没什么情绪，程懿宁连嘴角都没有抽动一下，应着儿子的问候，拉开椅子坐下。
　　叶成奕看着母亲吃下的每一口粥，喉咙吞咽的起伏都带着昨晚的荒诞，他吻过这里，舌尖贴在上面感受母亲喉管的每一次收缩，他与它一同感受母亲的颤抖。
　　或是被目光灼到了，程懿宁放下勺子开口：“小奕，我和学校那边联系过了，你快高三了，今晚就搬去学校宿舍区吧，也省的浪费时间来回跑。”
　　他的母亲怕了，现在要撵他走。
　　叶成奕歪头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努力掩藏所有情绪的眼，然后扬起适度的微笑：“麻烦母亲操心了。”
　　叶成奕的语气寻常到程懿宁都认为哪里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或许怎么样都有问题。
　　用餐结束，叶成奕向他道了别，转回屋里收拾东西，程懿宁才长舒一口气，返回卧室关上门的那刻，他想，这荒唐的周末终于结束了。
　　程懿宁到现在还不敢回忆叶以舟的眼睛。
　　他用后脑勺磕着墙壁，神经质啃着手指，他恶毒的把错全都怪在养子身上，企图从中掩盖自己最后失控的满足。
　　门被叶成奕轻轻推开，程懿宁在床上坐着，像个被丢弃的娃娃，慌乱又无助。
　　看到门口的人，程懿宁眸子抬了一下，他的儿子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问候似乎无比尊敬。
　　“母亲。”
　　“嗯”
　　程懿宁从牙缝里回了一句，将啃咬的红肿的手垂在身侧。
　　“我已经收拾好需要的东西，已经联系司机，二十分钟之后出发。”
　　程懿宁不想听儿子口中的一个字，甚至是每一个音调与每一次呼吸，他的声音低沉，但穿透力又强，像是对着他的耳孔低吟，气息扑撒在鬓角。
　　简简单单几个字的汇报，被他说的缱绻，像是呼吸在缠绵。
　　“去吧，该带的带走，不该带的留下。”
　　就算是精神被重创到零碎，手脚都发凉的程懿宁依旧吐字清晰，没有拖沓的尾音，像玉制的珠子散落在地。
　　叶成奕把它们捡起来，细细端详，揉在手里，然后全部吞之入腹。
　　他的母亲又回到之前紧闭的模样，但是更加脆弱，裂开的每一条缝隙都更长更深，他用舌尖顺着裂口滑过，可以探到内部。
　　像昨晚上的，红色的、紧缩的、颤抖的，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脏。
　　叶成奕走近就能感受到母亲的惧意，这太超乎他的接受范围了。
　　叶成奕想，宁宁真可怜啊，那努力维持的三口之家早就在婚礼当天就碎了个完全，往后的日子只是在用碎片拼凑一个虚假的梦。
　　他轻轻抬手，将母亲垂落的头发别在耳后，手指触到耳后细小的绒毛，软软的，痒痒的。
　　“好的，母亲您也注意休息。”
　　然后便大步离开房间，走之前还贴心将卧室的房门掩上。
　　程懿宁觉得对方的行为荒唐至极，若有若无的触感刺挠着他的耳后，他把儿子捋过的头发打乱，将耳后的肌肤抓出红印，才消解掉那一丝错乱。
　　耳后现在只有红肿的抓痕和钝痛，他缩在床的一角，感受其与他手指的咬痕一起，随着时钟的滴答声逐渐麻木。
　　只要时间足够，一切都会被抚平的，他想。
　　只要他身体上的痕迹全部消退，那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坐直了身子，轻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打开手机收到了丈夫晚来的歉意，指尖轻描淡写的回复，然后预定好今晚的饭菜，细长的指尖缓慢拧开门把手，退出昏暗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