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痛苦 他从来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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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集市很热闹，人群来来往往，在摊位上挑着自己想买的东西。小镇不大，在这生活多年，不免会碰到熟人，在摊前边挑边聊起来是很常见的事。
尤毛毛站立一边，眼巴巴听着老爷和摊主聊天，手上还拿着摊主给的几颗利是糖，糖纸红红的滑滑的，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字。
不过都是那个看着六十来岁的摊主在说话，老爷只是应几声，尤毛毛偷偷观察着陶知晏的脸色，无意识地捏了下手中的糖，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陶也陶会计，是你外公吧？”虽是疑问句，但摊主说的有七分肯定。
陶知晏眼睫微颤，短暂愣神后点了点头，简短应了声：“是。”
“我就说嘛，你跟你外公年轻的时候长得真像，他现在怎么样，我们也快四十年没见过了。”摊主大爷笑眯眯看着面前人，脸上流露过几分怀念，那是他的青葱岁月。
陶知晏没有应声，眼底闪烁着晦涩不明的情绪，他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加难看，明明稳稳站着，整个人却透露着一股摇摇欲坠之色。
摊主自顾自回忆着，一时没有发现，还在说着往事，“当年我们都在糖厂工作，他是下乡的知青，脑子灵光又是个大学生，被分配进厂里做会计，我就是个生产线上的小工。”
那个时候陶会计已经结婚，有个刚出生的女儿，他还吃到了陶会计发的喜糖。
“厂里没盼头，我当时年轻想去外头闯荡，就辞了工，陶会计私下帮我算清了工资，给我省了不少麻烦，我去城里做了点小生意，一待就是大半辈子，孩子们也都大了，就想着回村养老，大半年前才回来。”
说到这，摊主抬眼看向陶知晏，正想说方不方便让他登门拜访给陶会计道谢，就看见人嘴巴都白了，吓了一跳，慌忙问道：“小伙子你这是咋了，咋脸色这么难看，来来，你来坐会。”边说着边起身想将板凳递给陶知晏。
凳子还没拿起来，就看见刚刚那个瘦巴巴的小伙子一把扶住了陶会计的孙子，脸上满是担心。
“老，陶…陶知晏。”尤毛毛担忧地唤道，紧急改了口，舌头都快打结了。老爷脸色好难看，他紧紧盯着陶知晏，生怕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事。
陶知晏在呼唤声中回过神来，他没有推开尤毛毛，只是垂眼看向对面什么都不知道的老人，淡淡道：“外公他已经不在了。”
“怎么会！？”摊主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对陶知晏的不解变成了同情，他叹了口气，“咋会这样，陶会计人那么好……”
陶知晏喉间一阵干涩，不知能说什么，他垂下头，没有说话，眼底满是痛苦。
老爷……尤毛毛抬眼就看见了陶知晏泛红的眼眶，他从来没见过男人这个样子，心口好像被狠捏了一把，酸痛地让他险些落下泪来。
尤毛毛稳稳扶着陶知晏，转头看向摊主，出声道：“老板，我们还赶着去买菜呢，怕晚了都给人挑完了，下次再聊。”
“欸欸，好，你们快去吧。”摊主看出什么，忙不迭应道，一边把装着菜种的袋子递给面前人，这都是尤毛毛刚才要的，早都装好付过钱了，只是尤毛毛问他怎么种，他才和人多聊了会，然后才发现陶知晏是陶会计孙子的。
尤毛毛接过袋子，礼貌地笑了笑。
这回买的只有瓜果菜种，茄子、生菜、白菜、菠菜、辣椒、豌豆、甜瓜这些，全部加起来也就八斤多点，不算重也不太占地方，直接放电动车后备箱里就行。
陶知晏一言不发地打开后备箱，让尤毛毛放了进去，等人放好他锁上箱子，上了车又对着尤毛毛扬了扬下巴，示意人上车。
等尤毛毛坐稳，陶知晏扭动把手，电动车缓缓向前移动，一路向着前方卖新鲜菜肉的摊位去。
周围人声嘈杂，一片欢欣热闹，大部分人家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团圆，时不时便能有人听见喊爸妈的声，半是撒娇地说着中午要吃什么菜，这个炸饼看起来很好吃，买一点吧……
尤毛毛自始至终只看着陶知晏，刚刚那串糖葫芦吃完丢掉了，他将摊主给的糖塞进马甲口袋里。
几天前他刚刚失去了阿娘，失去至亲的痛是一辈子无法愈合的伤，他明白陶知晏的痛苦，也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是想让陶知晏能想一想别的，不要沉溺于痛苦之中。
恰在此刻，尤毛毛余光中瞥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罗昱和谭清言，他们支了个地摊，摆着有生菜、葱、土鸡蛋，还有三个竹笼子，各装着三只鸡、三只鸭子和两只大鹅，都是活的。
“老爷，咱们去他们的摊子上买点菜吧，正好中午煮来吃。”尤毛毛伸手指了下前面的摊位。
刚刚送好多箱子过来的时候还没见有这些，应该是送完之后才去叫谭清言的人的家里装的这些，他和老爷去看地没花多少时间，这两人还是和他们一块出发的，只是他在路上太紧张了，没留意罗昱他们车上摆了什么。
陶知晏顺着尤毛毛擦了药膏的手往前一看，面上没什么意外，嗯了一声便开着电动车往那摊子去。
摊前蹲着一中年妇女在挑菜，感觉到身旁有人蹲过来，边往旁边挪一下边打量了人一眼，嚯这是个小姑娘还是小伙子，头发像姑娘脸像男的，有点古怪但不奇怪，只是咋瘦成这样，女人面上露出几分惊讶，不过没有多说。
罗昱看清来人，下意识抬眼往后一看，果然看见陶知晏，笑呵呵地同两人打了声招呼，“毛毛哥，陶哥，你们也来了。”刚刚在陶家就互通了名姓和年龄，他刚过17岁生日不久，是该叫尤毛毛哥的。
“欸，我们来买菜。”尤毛毛也笑着应道。
话落，他扭头看向身后的陶知晏，老爷两个字将要脱口之前想起什么，硬生生转了个弯，喊道：“…陶知晏，你看看想吃哪个菜？”喊人名字时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花了很大勇气。
陶知晏垂眼看向尤毛毛，少年双眼清澈，说完话抿着唇看他，鼻尖冒了点薄汗，很紧张担忧他似的。
真是笨蛋，陶知晏微眯了眯眼，嘴角轻扬，露出个浅浅的笑，他打量了眼菜摊，说道：“买点生菜吧，你刚刚不是好奇什么味道。”
说的是尤毛毛买菜种时，听摊主说他卖的菜种种出来的生菜特别好吃，又脆又甜。加蒜末、海鲜酱油和耗油一起焖一下就行了，他自己家里都经常吃，给尤毛毛听得一脸垂涎欲滴。
罗昱闻言顺杆子往上爬，热情道：“毛毛哥你看，清言他奶奶种的生菜可好了，一点农药都没洒的，纯天然特别好吃，我给你们挑两颗嫩的吧。”
一旁的谭清言点了点头，他面皮薄，没好意思像罗昱这样推销，只是轻声说了是。
得到陶知晏的回答，尤毛毛笑弯了眼，转回头应道：“行，那你给我拿两颗，多少钱一斤啊？”
闻言，谭清言下意识看了看摊上竖着的硬纸牌子，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生菜3元一斤。
牌子没掉呀，谭清言收回目光，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他身旁的罗昱已经朗声道：“3块一斤，这两颗6块2，给6块就行，你看扫码还是现金？”
说着话时，罗昱把生菜都称好了，谭清言连忙把菜接过装进塑料袋子，递给尤毛毛。
“扫码。”陶知晏拿出手机，却没急着付款，接着道：“鸭和鸡也各来一只，我东西多拿不了，待会送来我家行吗？”
“我们俩家住那么近，可以的陶哥。”谭清言出声应道。
这样还更好，家里还有多的鸡鸭，只是怕拿来卖不完才只拿了这么多，陶知晏也没指定哪只，这些要是能卖完就拿家里的给陶知晏就好了，想到这，谭清言眼中闪过几分喜悦。
赚钱谁会不开心呢，更何况谭清言缺钱的很。
尤毛毛不知背后的事，只是听见鸡鸭想起了别的，他接过袋子看向谭清言，自来熟地问道：“阿言，你家里有鸡苗鸭苗不，我想买些来养。”
听见尤毛毛这么叫他，谭清言愣了下，看着人圆圆杏眼里透露出的亲和，他语气不由放软了些，“有的，毛毛哥你想要多少，等回去我一起给你送去。”
尤毛毛眯着眼回忆了下他跟老爷商量的只数，“各要五只吧，鸡鸭都要一只公的，不过先不急，等我把它们的窝收拾出来先。”
“好，那你到时过来喊我，我都在家的。”谭清言温声应道。
一边的罗昱也跟陶知晏说好了，等会送鸡鸭过去时再称重算钱。
生菜的钱付好了，陶知晏看向尤毛毛，确定人聊完了才唤道：“尤毛毛，走了。”
“好的，老，陶知晏。”尤毛毛起身，差一点就叫错了。他还没忘记刚刚老爷在大家面前被这样叫时脸色有多难看，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是不敢再叫老爷了。
尤毛毛提着生菜上了电动车，听见罗昱和他挥手说拜拜，他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谭清言也跟他挥手说等下见。
是这边的礼节吗，尤毛毛跟着挥了挥手，笑着道：“等下见，阿言、阿昱。”他们那边都是这样叫相熟的人的，像他阿娘就叫他阿毛一样。
陶知晏淡淡瞥了眼身后的人，边开车边说道：“他们应该没那么快回去，你中午想吃什么肉，待会多买点放冰箱，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出来了。”
“老爷，我都行的，您买您喜欢的就好。”尤毛毛凑在陶知晏耳边，轻声说道。喷出的气息洒在陶知晏耳朵上。
有点痒，陶知晏歪了歪头，又听见“老爷”二字，心底莫名有些不快，“怎么又叫老爷，刚刚不是叫我名字了吗？”对着别人倒是亲昵地喊阿言阿昱，明明他们认识得更早，为什么不叫他阿晏。
念头一出，陶知晏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想什么呢，跟吃醋一样。
尤毛毛看着陶知晏发红的耳尖，略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自然地应道：“因为你是我的老爷呀。”
“我看您好像不喜欢我在别人面前这样叫才叫您名字的，现在就我和你在这，当然要叫老爷呀。”尤毛毛边说边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副郑重其事的样。
陶知晏透过后视镜看了尤毛毛一眼，也看见了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他清咳了声，另说道：“那猪羊牛的肉都买点，换着吃。”
“好。”尤毛毛听着都流口水，忙不迭点头应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痛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