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笨蛋【古穿今】》墨千川

13、打击 尤毛毛捂着

　　转眼快中午十一点了，日头正盛，但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并不灼人，集市热闹依旧。

　　陶知晏和尤毛毛买好了接下来几天的肉菜，另还有一大堆水果和零食，一些缺的调味料，把电动车塞得满满当当的，尤毛毛手里还拎着好几个袋子，这才离开集市回家。

　　一路往前出了集市，道路一下开阔不少，陶知晏扭了下把手让电动车加速，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向家中方向开。

　　尤毛毛看了眼左手上的黑色厚实的塑料袋，鼻翼翕动，一股鱼的腥味传来，他眼底闪过几分期待，听卖鱼的摊主说，这些都是一大早从海里打捞来的，新鲜着呢。

　　海……尤毛毛缓缓眨了下眼，是什么样的呢，他从来没见过。

　　村里倒是有小河，他也曾抓过小鱼小虾吃，说不上滋味多好，不过是打打牙祭，填不饱肚子的。

　　想到这，尤毛毛微皱了下眉，明明吃过东西了，怎么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从吃了第二个鸡蛋饼之后就隐隐约约有点涨，他以为是太饱了，可过了这么久，他刚刚也只是吃了串糖葫芦而已，现在还觉得涨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突的一阵痛意袭来，尤毛毛肩膀缩了下，整个人像半熟的虾子一样蜷起，他两只手都拎着东西，连腾出手揉揉肚子都不行。

　　专心开车的陶知晏没发现不对，只以为人是体力不支，这才垮下身子靠着后备箱休息。毕竟是刚出院的病人，听尤毛毛说还是饥一顿饱一顿地赶了两个月路，身子虚一些很正常。

　　回家之后他来做饭吧，别让这笨蛋逞强了，陶知晏暗暗想到。

　　回去的路比出来的路好开，二十分钟后，陶知晏驾驶着电动车拐进路口，经过谭家开上缓坡到了平地上，经过竹林再往前几十米左右就是他家老房子，隔壁便是他们现在住的新屋。

　　老房和新屋是用围墙围在一起的，只不过中间隔了一道两米高的院墙，装了个门通行，陶知晏本是想将他们一家住的地方和养牲畜的地方隔开，这样干净些。

　　只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牲畜自是也没有人养了。

　　陶知晏透过铁门缝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老屋，里面一片荒芜，他默默收回目光，驱车到了新房门前。

　　“尤毛毛，袋子给我，你去开门。”陶知晏停稳车，边伸手向后边说道。

　　新屋大门是指纹锁，出来之前陶知晏就帮尤毛毛录入指纹了，按一下解锁推开门就好。

　　没人回应。

　　陶知晏透过后视镜就看见尤毛毛垂着头没吭声，怎么了这是，他不解地皱起眉，正想转身一探究竟之时，忽的手一沉，是尤毛毛将袋子都递给了他。

　　“…老爷，袋子。”尤毛毛用气声说道，似在忍受着强烈的痛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陶知晏猛地转过身，只见尤毛毛那张瘦巴巴的脸半点血色都无，一脸痛意还强撑着下车去开门，可人刚下来就踉踉跄跄地晃了下，站都站不稳。

　　肚子好难受，身上没力气了，尤毛毛痛苦地皱起脸，一下没站稳就要往下倒。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拉住了他，尤毛毛抬眼看去，费力扯出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老爷，我想去茅厕，这些东西我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陶知晏呼出口气，眉头松开了些，眼带几分嫌弃地说道：“快去，这点东西我自己就能拿，你别拉裤兜了。”

　　尤毛毛忙不迭点头，转身抬脚就走，滴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他顾不上等陶知晏进来了，用尽全身力气径直冲向屋子。

　　新屋大门也是指纹锁，尤毛毛轻车熟路按开，着急地都来不及感叹这里的门神奇，捂着肚子迈着小碎步奔向一楼茅厕。

　　厕所门被打开又咚的一声关上。

　　陶知晏这才开车进屋，停好电动车后才关上院门。先把电动车上的菜全都拎到厨房放好，菜种暂时放在杂物间，东西太多，陶知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一边还在想着尤毛毛怎么会突然肚子痛。

　　他们俩吃得都是一样的东西……陶知晏一顿，面色一沉，忘了尤毛毛饿了两月胃功能还没彻底恢复。

　　昨天晚上的鸡肉他把皮都去了也没放油，看尤毛毛吃了也没事，他就一时忘了，可今天早上尤毛毛自己煎的鸡蛋饼又是油又是碳水的，还有那草莓糖葫芦，也忘了先查一查这人现在能不能吃，陶知晏重重地叹了口气。

　　将买回来的东西都放好了，陶知晏转身向屋内走去，他身高腿长，没一会便到了厕所门前，隔着点距离高声唤道：“尤毛毛，好点了吗？”

　　隔着一道门传来尤毛毛虚弱的声，“老爷，我好多了。”话落，他顿了顿，委婉道：“老爷，您离远点吧，我马上就出来了。”

　　还有力气关心他，看来是没大事，陶知晏松了口气，淡淡道：“知道了，等会带你去诊所拿点药。”离开前，他丢下句，“对了，中午不能吃肉了，等过几天再说吧。”

　　尤毛毛失魂落魄地啊了声，一时都忘了说他忍忍就好，不用费钱去拿药的。

　　再想起来时，已经听不见陶知晏的脚步声了，尤毛毛捂着肚皮叹了口气，他的肉，他的鱼啊！

　　都吃不了了，他都不知道牛肉和羊肉是什么味道呢，还有那一条三斤重的大鱼，尤毛毛欲哭无泪。

　　下一秒，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地叫，尤毛毛也来不及去想旁的了，算了算了，以后总会有机会的，他自我安慰着，很快又振作起来。

　　只不过拉肚子还是让尤毛毛元气大伤，约莫过了十多分钟，水声响起一会又停下，尤毛毛脚步虚浮地踏出厕所，正要离开之时，远远传来陶知晏的声：“开排风扇，开灯旁边那个开关。”

　　尤毛毛抬眼看了下，边应好边按下开关，厕所里头传来呼呼的风声，他关上门抬脚走向客厅。

　　客厅里，陶知晏正窝在沙发一角看手机，抬眼见尤毛毛踌躇着要去坐硬板凳，眉头一皱，语气冷冷地：“怎么？我还不能跟你坐一起了。”

　　“不是不是，是我不能和老爷您同坐的，不合规矩。”尤毛毛连连摆手，说道。

　　陶知晏无奈地叹了口气，尤毛毛一个古代人，耳濡目染这一套尊卑有序，又不是尤毛毛的错。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尤毛毛坐过来，边说道：“哪来那么多规矩，我让你坐就坐。而且昨天不也坐了吗，我有骂你？”

　　尤毛毛摇摇头，见陶知晏坚持，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上，看向人说道：“老爷，我感觉我没事了，不用费钱去拿药的。”

　　闻言，陶知晏眼都没抬，专心盯着手机屏幕，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做什么还要问过你？”

　　“那肯定不用啊。”尤毛毛想都没想就应道。

　　话落，尤毛毛愣了愣，好像哪里不太对，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听着陶知晏说的，跟着人上了车往村里的诊所去。

　　诊所离得近，电动车五分钟的路程，开诊所的医生给村里人看了大半辈子的病，给只是拉肚子的尤毛毛治病绰绰有余。

　　*

　　片刻后，尤毛毛再一次下了电动车，提着装了几包中药的塑料袋打开陶家大门，又扶着门等陶知晏进来。

　　偌大的院子里飘着一股清香，尤毛毛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空荡荡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这回纯是因为饿了。

　　陶知晏有些着急地看向尤毛毛，确认人没事后，紧锁的眉头才缓缓松开，哼笑了声说道：“电饭煲里煮了粥，去装来吃吧。”

　　“电…饭煲，是什么？”尤毛毛双眼写满疑惑，呆呆地看着陶知晏。

　　忘了这茬，陶知晏眉眼间满是无奈，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气，“跟我来，指给你看。”

　　尤毛毛连声应好，亦步亦趋地跟着陶知晏进了厨房。

　　那股清甜味更加明显了，尤毛毛嗅了嗅，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香味传来的地方，那儿有个圆圆的白色……汤锅？

　　尤毛毛以前没见过，搞不明白，下意识望向陶知晏，面上满是好奇。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多他见都没见过，但是很方便的东西了。

　　扭开把手水就能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厕所可以自己冲水、灯按一下就能亮、不用烧柴就能点起来的火、按一下就会出热风的吹风筒、洗澡的水也不用装出来烧，只要老爷进去弄一下就有了。

　　尤毛毛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在这短短几天体验了个遍。

　　“这就是电饭煲。”陶知晏指了下说道。粥已经煮好了，他上前拔下开关，按开电饭煲盖，露出里头的胡萝卜玉米粥。

　　玉米和胡萝卜切成碎被电饭煲辅食模式熬煮得软烂，和小宝宝吃得差不多了。

　　尤毛毛浑然不知他如今在陶知晏那跟一岁小孩差不多，都只能吃软烂清淡的东西，要不就会不舒服。是兴冲冲地走上前，看着那一锅用白米和他不认识的东西煮的粥，感叹道：“好香啊。”

　　“老爷，这里面是什么呀？”尤毛毛扭头问道，一双眼亮晶晶的。

　　尤毛毛真的很喜欢吃东西，陶知晏嘴角上扬，又飞快压下，扭头遮掩着什么说道：“胡萝卜和玉米，你那边没有？”听见尤毛毛说没，他愣了下，接着问道：那你们吃什么？”

　　尤毛毛边去拿碗勺来洗边说道：“粮食的话就是小麦、粟米、黍米和豆子，小麦要交粮税，大多时候都是掺着吃的杂面。自家菜园子里会种菘菜、豇豆、丝瓜什么的，还会到山上挖野菜和竹笋，可以晒成干留着冬日里吃。”

　　“农忙和过年的时候，就能吃白面，阿娘还会去买些肥猪肉回来炒菜，可香了。”尤毛毛回想着猪肉香味，喉结动了动。

　　他说得自然，只能吃这些也没觉得苦。

　　陶知晏却是默了会，他想不来那究竟是怎样的日子，努力地干活却连填饱肚子都难，天灾一来，什么都没了。

　　“走吧，老爷，我们去吃饭。”尤毛毛端着两碗粥，笑吟吟地对着陶知晏说道。

　　真厉害……陶知晏眼神闪烁，望着人就像直视着耀眼的太阳一般，他微垂下眼，“走吧。”话落拿过尤毛毛手中的碗，率先走出厨房。

　　尤毛毛双手捧着自己那碗热粥，乐呵呵地跟上陶知晏，问道：“老爷，你啥时候煮的粥啊，我都不知道。”

　　“还能是什么时候？”陶知晏瞥了人一眼，眼神着重落在了尤毛毛扁扁的肚皮上。

　　尤毛毛反应过来，嘿嘿笑了声，“太劳烦您了老爷，我现在没事了，接下来这些活让我做就好。”

　　“你？”陶知晏收回目光，哼了声说道：“算了吧，到时又自己乱吃东西的，还得让我带你去医院。”

　　他没想到自己现在不能吃鸡蛋饼，想起刚才大夫说的话，尤毛毛脸上闪过自责，“对不起啊老爷，我不知道，又给您添麻烦了。”

　　看着尤毛毛丧气的模样，陶知晏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他抿了下唇，头回说了真心话，“行了，你之前也没经验，不怪你。我也有问题，不该让你吃草莓的。”

　　村里诊所的医生是中医，刚刚说了草莓寒凉，像尤毛毛这样饿过头的情况，胃没养好是不能吃的。在听见陶知晏说买了糖葫芦给尤毛毛吃时，还说了人几句，意思尤毛毛年纪小不懂，陶知晏这么大个人怎么还不懂。

　　还说羊肉牛肉肯定是不行了，鱼的话只能清蒸，不能放油，最好是剁成泥只吃一点，少食多餐，养个一星期先，再慢慢加量。

　　尤毛毛脚步一顿，定定看着陶知晏，言辞凿凿地说道：“老爷才没有问题。”是他想吃老爷才买给他的，和老爷没关系。

　　见陶知晏不回应，尤毛毛有些急了，他凑到陶知晏跟前，又重复了遍，“老爷没有问题。”一双漆黑的瞳仁里满是坚定。

　　“……笨蛋。”陶知晏一愣，抬手揉了把尤毛毛的脑袋，“我知道了，别傻站在这。本来就笨，别把自己饿得更笨了。”

　　尤毛毛努了努嘴，“老爷，我不笨。”

　　“嗯嗯，不笨。”陶知晏随口敷衍，长腿一迈，踏过台阶进了屋。

　　尤毛毛被这一句话哄好，嘴角上扬，露出两个小酒窝跟上陶知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