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集市 尤毛毛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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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大道修了水泥路，小路却还是从前的样子，是黄泥夯实的土路，不下雨时还是好走的，但到底是土路。
从村子去往镇子的小路上驶过一辆带棚顶的三轮车，上头坐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
开车的那个黑皮少年看了眼后视镜，同身边正在看书的清俊少年搭话道：“言言，你认识陶哥搭的那人不？”
谭清言抬头，目光落在后视镜里小小的电动车，开着车的正是陶知晏，他身后那人顶着个妹妹头，正一脸紧绷地看来看去，双手似乎还抱住了陶知晏的腰。
发型蛮独特的，人也好瘦，虽然不知道打哪来的，但看着不像坏人，谭清言将目光落回书上，摇了摇头，“和你一样，刚刚才认识，不过……”
“不过什么？”
谭清言搭在书上的手指敲了敲，接着道：“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村里来了救护车你还记得吧。”
“记得，当然记得，我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马上就赶过来了。”
回去他爸还骂了他一顿，说他大半夜的开摩托车开得那么急也不怕摔沟里，不过这事就不用和言言说了，免得他担心，黑皮少年心想。
想起那晚罗昱匆匆赶来的模样，还有晚一步跟过来的罗家人，谭清言脸有些发热，他清了清嗓子，“应该就是救的那个叫尤毛毛的人，陶哥还跟着去了，初一那天下午才回来。然后待了一会又出去了，直到昨天下午才带着人一起回来。”
谭清言家就住在陶家附近，谭家在路口处，从谭家拐进去往上开一段路就是陶家，出出进进的谭清言自是都听到了。
“没想到陶哥还挺热心的，不过这样也好。”罗昱挑了下眉，又瞄了眼后视镜，面上露出个放心的笑，“你知道的，我家给陶哥送了快大半年的快递了，这还是头一回看到陶哥愿意出门。我看啊，多半是因为那个尤毛毛，有了人陪，陶哥也有几分人气了，回去就告诉我妈，让她别那么操心了。”
“是啊。”谭清言点了点头，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
一个村的，都是从小就认识的，互帮互助过，谁愿意看一个好好的大有前途的人消沉放弃自己。
他们声音不大，被讨论的两位主人公浑然不知，也顾不上去听，陶知晏正因为尤毛毛烦着呢。
“尤毛毛，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陶知晏被腰上两只铁钳一样的手臂勒得肉痛，但开着车又腾不出手去掰开人，只能出声道。
电动车在土路上颠簸，上上下下，尤毛毛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他长这么大就赶过牛车，连骡子都没骑过，这叫电动车的东西看着不大的，就两个轮子，咋就能跑得这么快，四面都没东西护着，真的不会摔下去吗。
风呼呼地往他脸上吹，尤毛毛说话的声都带着颤，“老老爷，我，我害怕，您不是说怕就抱紧您吗？”
陶知晏叹了口气，他原话明明是：“不是说自己是大人了吗，怎么抖个不停，这么怕，要不要像刚刚经过的那个小孩一样抱着人啊？”
明明是反讽人的语气，怎么到尤毛毛耳朵里自动就变成了这样，陶知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瞟了眼后视镜里尤毛毛惨白的脸色，想了想说道：“那个地你打算怎么办？”
尤毛毛脑子一根筋，一次只能处理一件事，听见陶知晏问的话，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一大片荒地，从老屋后面那条小路往前走走就能看到了，离得怪近，就是全荒废了，地里全是杂草野花和碎石，
一亩半多的地不算多，他种地是老手了，一天半他应该就能翻好，不过这边天气和他家乡不同，方才出门撞上那两人来给老爷送东西，等叫罗昱的男人搬箱子下来的时候他问了几嘴。
这里的人种的是一年两熟的水稻，还有番薯、玉米、甘蔗、荔枝、香蕉等等，都是尤毛毛听都没听过的作物，更别说知道怎么种了。
想到这，尤毛毛开声道：“老爷，等去到集市上我再问问吧，看有什么现在能种的，等回来之后我就去把那些杂草碎石都清理了，然后翻一遍地再播种。”
陶知晏不置可否，他对种地一窍不通，外公外婆都盼着他好好读书考大学，没让他沾手这些。
说话间，尤毛毛不知不觉放松了些，电动车也驶过小路，来到了镇上大路，离办集市的地方不远了。
马路上很多电动车，不少人开得飞快，一下就越过了他们，尤毛毛转头看去，像他一般抱着人还真没几个，大家都是一脸平静，看来这电动车很安全，没他想的那般可怖。
精神放松后，尤毛毛后知后觉他和陶知晏此刻的姿势有些过界了，手一松，从环抱陶知晏的腰变成了捏着一处衣角。
突然，身后传来喇叭声，电动车忽的一加速，尤毛毛一时不防，顺着力道往后一倒，被后备箱稳稳接住，他愣了愣，就听见陶知晏带着点着急的声：“尤毛毛，没事吧？”
这红绿灯时间长，错过得等好久，身后的车着急按喇叭，陶知晏下意识开快了些，没想到尤毛毛同时松手了。
这尤毛毛本来就害怕，这下不得把人吓破胆了，陶知晏眉头一拧，一边开车一边还从后视镜去看尤毛毛的面色。
怎料尤毛毛却是露出个傻兮兮的笑，双眼亮亮地摇了摇头，像是有了什么惊天大发现一样，乐呵呵地说着：“老爷，我没事，后面有靠背呢，比我想得牢固多了。”
这有什么可开心的，陶知晏不明白，可余光看见人灿烂的笑容时，心情也好了些，不由翘了下嘴角，“就知道傻乐。”话落，他看回前方，说道：“前面就是了，我开着车进去，你看中什么就说，我再停下。”
“好。”尤毛毛郑重点点头，顾不上陶知晏说他傻的事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是聚精会神地向前方看去。
说是集市，但也没那么正式，就是这一大片地两边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卖春联福字窗花的、卖花生瓜子核桃柿饼红枣这些的、卖水果的，多是黄灿灿的砂糖橘，也有苹果和梨。
还有这里特色的年糕，一大块摆着摊位上，散发甜香味；炸得干脆的山药片，有好多种味道；色泽亮眼的糖葫芦，尤毛毛仔细看了看，这用的好像不是山楂啊，被糖壳包裹着红艳艳果子有好多小点，而且比山楂大好多呀。
因人流太多，电动车一分钟都挪不动一米，注意力落在尤毛毛身上的陶知晏挑了下眉，问道：“想吃？”
尤毛毛盯着路人小孩咬了口糖葫芦，喉结动了动，脑袋却摇了摇，“老爷，我们去买种子吧。”
“一串糖葫芦而已，又没多贵，看不起我？”陶知晏边说着边驱车靠近卖糖葫芦的摊位，掏出手机对着摊主用这的乡话说道：“来一串草莓的，给他。”说完，冲着尤毛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摊主看了眼陶知晏，笑眯眯地挑了个大的递给尤毛毛，同样用乡话说道：“来，拿着。”
尤毛毛没听懂，但看懂了动作，忙不迭接过了糖葫芦，眼睁睁看着陶知晏拿手机扫了个小方块，连拒绝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无措地挠了挠脸。
“吃啊，发什么呆？”陶知晏付完钱放好手机，余光瞥见尤毛毛拿着糖葫芦也不吃，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傻里傻气的。
尤毛毛抿唇笑了下，将糖葫芦伸到陶知晏嘴边，“老爷，您先吃。”
他动作太快，糖葫芦不经意间碰到了陶知晏的唇，像给人糊了层亮晶晶的油，尤毛毛不自觉将目光落在男人形状姣好的薄唇上，微愣了愣。
都碰到了，这下陶知晏不得不吃了，他瞪了尤毛毛一眼，张口咬下第一颗草莓糖葫芦，鼓着一边腮帮不耐地说道：“行了，你自己吃完，别烦我了。”
老爷就是嘴硬心软，尤毛毛半点都不恼，笑吟吟地应了声好后迫不及待地吃起了糖葫芦，糖壳不薄不厚但很脆，一口咬下去发出了咔嚓一声响，里面那个好像叫做草…莓的东西汁水很足，甜酸甜酸的，刚好中和了糖的甜腻。
好好吃哦，他觉着比小时候记忆中山楂的糖葫芦还要好吃好多好多，尤毛毛双眼弯成月牙，美滋滋地品味着。
陶知晏嗤笑了声，莫名体会到一种投喂的快乐，接着看到什么吃的都停下买了一些。
“人太多了车开不动，堵在这也干不了别的，不如就地买一些，要不不是白来了吗？”陶知晏边付着钱，边说着，才不是因为看尤毛毛吃得香。
尤毛毛接过陶知晏递来的砂糖橘，点了点头，“老爷您说得对，可不是嘛。”语气认真，是真信了陶知晏说的话，甚至还劝道：“老爷您也吃啊，刚刚在家里您都没吃多少东西，肯定饿了。”
话落，他盯着橘子看了看，拿起来就要整个塞进嘴里咬一口。
陶知晏吓得眉心一跳，连忙按住了尤毛毛的手，无奈地夺过橘子，边剥边说道：“剥皮才能吃，笨蛋。”
“原来是这样，我都没吃过这个，老爷您懂得可真多。”尤毛毛半点窘迫都无，反倒满眼崇拜地看向陶知晏，倒真像个笨蛋了。
可等到他们开过卖吃的这段路，到了卖种子的摊位时，尤毛毛一下变了个人似的，用着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同摊主攀谈着，三两下便问清各种作物该如何种。
都是种在地里的，总体来说大差不差，尤毛毛种了十多年地，除了小麦还有各种杂粮、自家也有菜地种时令的蔬菜。这些作物都要播种施肥浇水，不同的只是量，还有该在怎样的季节去种。
这块地属南方，雨水多，冬季不下雪，相对来说是很适宜种各种瓜果蔬菜的。
“现在年轻人都不爱种地了，爱往大城市跑，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挺了解这些。”摊主和尤毛毛聊得愉快，忍不住感叹道。
尤毛毛露出个笑，摆摆手道：“种多了就有经验了，也没啥。”
“也是。”摊主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尤毛毛凹陷的脸颊，这人也太瘦了。摊主年纪大了，经历过吃不饱饭的年代，看尤毛毛瘦成这样忍不住关心了两句：“小伙子你得多吃点啊，种地可是体力活，吃不饱哪有力气干。”
旁边也在看种子的客人跟着附和了句，“是啊，咋这么瘦，减肥也不能这样减啊，人都要瘦脱相了。”
“欸，我会的，您看，老爷给我买了这么多吃的呢。”尤毛毛指了指电动车前面放着的一大堆袋子，忍不住炫耀道。
周围忽然安静了，尤毛毛有些不解，抬头看了看摊主，又看向陶知晏，面上有些不安，他说错啥了吗？
咋，咋叫老爷啊？摊主满脸问号地看向那位“老爷”，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待看清那张写满无语的脸时，他眉头一皱，这人咋这么眼熟。
“你是陶会计的孙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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