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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告别真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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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开车的人是金律。
“你是什么时候去问的你大伯?”裴润今问。
“看见那小子给你送切糕那天。”
她不愿再因为揪心绞手,索性去抓着李宗岭的手,李宗岭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手随意地摊开,任她摆弄。
裴润今生气了,她嗔怒道:“你握紧我的手,李宗岭。”
李宗岭好笑地笑了声,虚握住她。
“你没吃饭吗?”
他又感觉很好笑似的,终于握紧她的手,笑道:“小时候,我爷爷打我,我挑衅我爷爷,就说的这句话。”
裴润今很不自然,她刚生过气,不想因为他一句话就笑,但还是问道:“然后呢?”
“然后于圆他爸会帮他逮住我啊。”
“于圆他爸是做什么的?”
“爷爷的警卫员。”
“他妈妈呢?”
“以前是小学老师,老两口现在天天领了退休金出去旅游,一年到头找不着人。”
“怪不得于圆过年不回家。”裴润今说。
“李宗岭,”裴润今又失落下来,她是真的有点遗憾的,“我还没有给你过过生日呢。”
言下之意是,还不知道他哪一天生日,而他为她庆生,一次不落。
李宗岭自然是明白的,他说道:“我不过生日,今今,上天赐予我的礼物已经足够多,不用再特别铭记某个独特的日子。”
哪怕是他诞生的那天。
裴润今不掩饰失落,心里难过,便狠狠揪了李宗岭手背上的皮,惹得李宗岭吃痛,他叫道:“现在都敢动手了?不就是个生日。”
低头去看,她掐的是血管处,青筋外的皮肤已经泛红。
“你有信仰?”她问。
“人在做天在看,”他总是在这种时刻怜惜地看她,“我们总要有一条不能触碰的线来约束自己。”
“你最近很奇怪。”
裴润今皱着眉,像是在为他们分开做打算,在为她寻找一条出路。
李宗岭没再说话,点起一颗烟来。
裴润今是后来才知道的,过了二月二龙抬头,再迟开业的地方也必须复工了,郑云清也被迫从加拿大飞回来,继续学习如何继承家业。
她们已经是可以单独约出去玩的朋友。
郑云清身上有一股江湖气息,想来是继承自她的父亲。
在这个都看在李宗岭的面子上才对裴润今说句话的圈子里,郑云清是第一个愿意真心待裴润今的。
郑云清不同于庄晓梦,她不必抓住任何一次机会,她生来就在顶端,更无需考虑明天何去何从。
但和她的交往,总让裴润今想到已经身在戒所里的庄晓梦。
那天她和郑云清出去吃饭,小店偏僻幽静,吃的是中餐,摆盘精致,一盘里的食材也不多,两个人很没出息的吃了一盘又一盘,最后盘子叠成小山。
郑云清说贺曦来面临被查,最近他身边的人都被叫去问话了。
“因为什么?”
“行贿,”郑云清喝了口清酒,“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是他给官家后院送人,抓着人家把柄了,博弈呢。”
裴润今听说过贺曦来和李宗岭的关系,走得这么近,怪不得李宗岭最近不正常,原来是兔死狐悲。
她问,那李宗岭呢?
郑云清嗤声道:“你们家李先生精得很,早就把有的没的都转海外去了,国内的一概不干。不过听说,有个医药股他投资了,但写的不是他的名儿。”
裴润今知道写的是谁的名字。
是她的。
在办这件事之前,她改了名字,叫裴予同。
“贺曦来就这么完了?”裴润今又问。
“阮禾想办法捞他呢,到底是夫妻。”
郑云清见她一脸愁容,宽慰她道:“不用担心会祸及李宗岭,三年前他就料到这一步了;而且,他只在出事前提醒,从不在事后捞人。当年黎阳出事,求了他多少次,他都这么回绝的,能在出事前提醒,已经仁至义尽了。”
餐厅是露天的,裴润今看着天边的晚霞,云聚了又散,多像他们这一群人。
*
再见到庄晓梦,是裴润今在一年半后,毕业的那个暑假。
三月底,她如愿收到了想去的学校的offer。
毕业典礼那天,李知州和李宗岭都来了,李灿晶很早就吵着要姑姑来,李知州惯孩子,作为李灿晶和裴润今的家长到了学校。
李知州和刘瑾观众席,看着台下,刚开场,校长在讲话,她对这些套话不感兴趣,对刘瑾说道:“出去走走吧。”
这所学校对她也颇有渊源,曾经几位好友就毕业于这里。
夏日蝉鸣沸腾,路过的许多教室都播放着礼堂里的画面,一张张青春张扬的面孔拂过,转而再看现实中,是一张张堂皇的苍老面孔。
有些家长进不去礼堂,只好在教室里凑合着。
李知州遇见了曾经的同学,已是多年不见,他们聊了起来。
——李灿晶在找姑姑。
说好了要来的,答应她的姑姑从来不会食言,但是毕业典礼都要结束了,李灿晶还是没见到姑姑的影子。
典礼已近散场,到了合影的时候,这般隆重的时刻,她是希望姑姑在场的。
她走到裴润今旁边,问道:“姑姑电话打不通,我哥还没来?”
“这就来,我刚给他说典礼差不多了。”李宗岭倒是愿意等她,但是他不愿意往人堆里凑,就让裴润今等差不多了告诉他,他下车来找她。
“姑姑呢?开场打了个招呼就不见人了。”
李灿晶又给刘瑾拨电话,刘瑾接了起来,说这就来。
裴润今和她两个人四处张望,眼见的都是孩子和家长一片和乐的样子,再看二人,像两只张望的壁虎。
李知州是和一位秃顶的清瘦中年人一起进来的,刘瑾落她半步,跟着她默默地走着。
裴润今和李灿晶看见她们后,迎了过去。
两个人都懂得讲礼貌,没有立马就一左一右抱住李知州的胳膊,乖巧地站定,等着李知州发话。
男人先是问:“这是你家小辈吧??”
“嗳,”李知州挨个介绍道:“这是我侄女,这是我干闺女,你们来,叫王叔叔。”
王乾点头,说道:“你家孩子养的都这么好,你儿子呢?”
“不知道啊。”李知州说道。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来了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把王乾叫走了。
人一走,李知州便拿过李灿晶手里的小本子给自己扇风,许是天热,她又在阳光下走了路,脸相当的红。
“姑姑,您差点跟我们照不上相!”李灿晶不满道,“您就是跟他聊了一路呀?”
李知州没好气道:“臊死我了!我想着出去走走,就碰见他了,他孩子和你同级,好多年没见了,就想着和他聊聊,我问你还好吧,他说好,我说你太太好吧?他不说话了,他还瞅瞅刚才进来那个女人,他说他离婚了,这个是他现任!”
不光两个年轻人,刘瑾也笑了声。
“以后啊,再碰见好长时间不见面的,可别问人家的伴侣了。”裴润今拿出纸巾来,给李知州擦汗,她也在笑。
这位长辈是真心对裴润今好,日子久了,她再冰冻的心也化了,生命中总算有了第一个不掺杂负面的、愿意真心待她的长辈。
裴润今很满足。
一想到要出去留学,她很是舍不得,就这样问了:“您将来多去剑桥市看看我们,好吗?超过一周不见您,我就特别想您……”
李灿晶翻了个白眼,她有点吃味,道:“你当姑姑还年轻呢,一飞就那么久,赶紧来拍照了。”
一统拍照过后,李知州被李灿晶缠着还要再拍几张。
裴润今站在旁边笑着看她们。
再亲昵,又怎么比得过亲姑侄。
李宗岭找到她们时,看见的就是这场景。
一个欢笑讨爱撒娇的女孩儿,和一个好脾气纵容她的妇人,再旁边,是一个含笑看着她们的妇人。
旁边的站着个姑娘,稍显落寞。
李宗岭忽然想起这两年总是回想的那个画面了,那是李灿晶大一开学,家里人来送她,这死丫头非要他把东西扛上去,当着李知州的面儿,他只好做了一回好哥哥。
他和于圆,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扛着李灿晶的两大包行李。
其他的女生都有家长或是男性帮着把行李扛上去,更有甚者连床都铺了。
他把李灿晶的行李箱放下,准备出宿舍门再去抗别的,就见门口处,一个小姑娘费劲巴拉的把一麻袋东西拖进来。
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怎么通过那车厢,又是怎么把行李带到了这里。
那一次,他做了个好人,他对于圆说:“去帮帮她。”
李宗岭回神,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他走过去,向往日一样用胳膊锁住裴润今的脖子,讨来裴润今狠狠的一掐腰,李宗岭这才觉得舒坦了,松开圈着她的胳膊,胡乱揉了她一把头发,说道:“你不跟我照一张?”
“李宗岭,你讨厌,头发又让你弄乱了。”
“一起来照一张吧,然后就回家。”李知州说道。
无非是参加一个典礼,照几张相片,和重要的人一起庆祝,就这样度过一个重要的人生节点,是好是坏,这四年都结束了。
一行人往停车场去,金律走过来,声音不低,通报道:“门外有一个女士,逢人就问认不认识裴润今。”
他拿出来拍到的照片,里面是陈真。
“您来,附近都是安排的便衣,这位女士刚出现十分钟不到,您看怎么办?”他问李知州,但是目光给了裴润今。
“润今呀,”李知州将墨镜摘下来,“是你妈妈吗?”
“是她。”
“去问问吧,看她要干什么,好好结个尾,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李知州果断地说道。
“金律去,把外套脱了。”李宗岭忽然说道,然后他指着于圆,“于圆跟着,她要是闹事,你们看着办。”
金律依言把长袖外套脱下,他无论春夏秋冬,都是长袖。
看见外套下的肌肤,连李灿晶都吓了一跳,问道:“金律哥,这都是你跟我二哥在国外读书时打架打的吗?”
裴润今也看见那些错落的刀疤,甚至还有一个小洞的疤,看起来是枪伤。
金律说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