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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力争 ...

  •   之前李宗岭过年都不回来,所以裴润今一直不知道初三会有祭祀。
      “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没听伯母提起过呢。”裴润今走进小院,帮着张花苗把将要烧的物件妥善放置好。
      “走了三十多年了吧?”张花苗看着这些金元宝,追忆着曾经的人和故事,“周先生和周太太从前是小姐最好的朋友。”
      说着她抹抹眼泪,“要不是小姐看见他们结婚后那些鸡零狗碎的事,让她觉得结婚是个麻烦,小姐可能早就结婚了,也不至于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
      话题涉及到李宗岭那神秘的父亲,裴润今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问出口。
      张花苗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说道:“小姐不是插足别人婚姻的人,岭哥儿出生的时候,那夫妻俩都结婚两三年了。”
      “他们二位的父母养老,都是小姐给安排的,小姐一辈子问心无愧,重情重义,”她是老一辈的人,思想守旧,“我呀,就是心疼她一辈子独个儿过。”
      “不是还有李宗岭陪着她吗?”
      张花苗抹抹眼泪,笑道:“孩子大了都要飞的,你看小姐哪里管他?”
      初三那天,裴润今站在三楼,看着李宗岭在院子里烧完所谓的两界流通之物,从点燃到最后的打扫,都是李宗岭亲力亲为,没让佣人帮忙。
      那天是他过年这几天里罕见在家的时候,过年,他有几个重要的长辈家里要去。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出门装孙子。
      他清理好,回来时抿了一口裴润今沏好的热茶,坐在书桌旁随意翻弄裴润今的书本。
      他说道:“后天带你见个人,穿得乖一点。”
      “谁啊?”
      “我爷爷。”
      裴润今本来在逗卡卡,听见这话她一个趔趄,不敢相信似的:“见你爷爷?”
      “老人家点名要见你。”
      “能不见吗?”
      李宗岭拿了个卡卡的玩具小毛球砸向她,怒其不争地说道:“你也不小了,该为将来做打算了。在老人家那露个脸,以后办事轻松些。”
      裴润今想说我不是有你吗,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是将来。
      将来有他吗,她的将来有他吗?他有她吗?
      她醉心于爱情与新获得的亲情中,过往的自己永远都是碎裂的,拼凑不起来的,所以她给了自己一个幸福的现在的假象。
      华静说,好梦易碎。
      醒来时她还是会带着破破烂烂的心,走下去。
      这一刻。
      裴润今是感恩他的,为他的忠诚,为他的坦诚,为他真真正正思虑到了没有他的以后,她将如何走。
      这段关系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单纯,她耍小孩性子,要他拿出真实的一部分,他给了,但是蜂拥而至的,是可利用的资源。
      终于在这个时刻,她见到他的真心。
      尽管为其做背书的还是资源。
      她从来都没想过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在老家,在京城,都有被陈真破坏的风险。
      可是再有一年她就要出去了。
      “我又不想要那些,李宗岭,”她突然哭了起来,站在他面前,膝盖碰着他的膝盖,“我很好养的,以前我妈就给我一天十块钱伙食费,你就是没有那么厉害,也能养的起我,再说了,我也能赚钱的,我养你也行,但是你得少吃点好的,我买不起。”
      李宗岭笑了一声,“我们今今这么好养活啊。”
      “嗯。”裴润今闷声答应。
      “以后我要真是混得不好了,你别跟我一块吃苦,到了那地步,我活得不如你好,别让我拖累你。”李宗岭坦然地说道。
      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过了一辈子锦衣玉食的生活,真到了那地步,大概率不像她那样能够适应。
      *
      爷爷早已经退休,住在一座普通的四合院里,唯一与胡同内其他人家不同的是,爷爷家有许多警卫员。
      老爷子正在太阳下看书,桌上的红茶还冒着热气。
      “爷爷,”李宗岭不等人通报就带着裴润今走了进去,他抽走老爷子手里的书,“带您孙媳妇儿来给您看看。”
      一晃而过的书本是□□的选集,李宗岭把书递给管家。
      书被抽走,李雪正笑骂道:“臭小子!”
      他看着裴润今,后者欠身,喊了声爷爷。
      李雪正已经一百零几岁,精神矍铄,他很平和地接纳了裴润今,没有锐利的眼神,没有审视,仿佛已不愿多耗心力给无关紧要的人。
      他笑道:“好孩子,毕业了吗?”
      “快了,还有一年。”
      管家给他们二人搬来椅子,又上了两杯红茶和小食,他轻声说道:“请慢用。”
      李宗岭先拿了一块糕点吃起来,他向裴润今介绍道:“尝尝,爷爷家的师傅做这点心一绝。”
      裴润今拿起一块尝着,李雪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们,他问道:“听说你跟我家二小子在一块有一两年了?”
      裴润今乖巧地笑着说是。
      “他欺负你没?告诉爷爷,”李雪正拿起放在椅子旁的拐杖,“爷爷帮你揍他,给你出气。”
      裴润今摇头柔声道:“他挺好的,您别打他了。”
      “挺好啊,那就行。”
      李雪正捋捋胡子,随即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呐?”
      “啊?”裴润今吓了一跳,手一抖,糕点掉了渣,落在她青色的衣服上。
      她挥去碎渣,看向李宗岭。
      李宗岭笑道:“不结婚。”
      “你就耽误人家?”
      “她没毕业呢。”
      “毕业了还不快?”
      “还得读研。”
      “说来说去就是不结,对吧?”老爷子爆了个粗口,“老李家出了个臭流氓。”
      李宗岭端起李雪正的茶来递过去,“喝点茶,消消气。”
      李雪正接过他递来的茶,但是没喝,他气不过,又问裴润今道:“孩子,你就惯着他?”
      “她还年轻,不适合进入婚姻,这孩子性子自在,弄那么压抑做什么,”是李宗岭开口解释,“您也知道,您的儿媳妇们,还有其他的夫人太太是什么样,让这孩子去盘算那些事,强人所难啊。”
      一番话,不避讳裴润今,说得坦坦荡荡。
      那时她听不懂,几年后她甚至对这番话有过逆反心,觉得是李宗岭不肯和她结婚的借口。
      又过了好几年,裴润今想,李宗岭说得对。
      她就适合全世界漫无目的自由自在的跑,像风筝,断了线的。
      “二子,你今年三十几了?”
      “三十三了。”
      裴润今和李宗岭在一起两年,只知道他的年龄,具体哪一天是不清楚的,李宗岭也不会告诉她。
      李雪正望着别人家放出的哨鸽,一飞,便呜呜的响,像是在为不知名的地点传递消息。
      他说:“爷爷活不了几年了,想看你成家立业,再不济,生个孩子。”
      李宗岭好似有铜墙铁壁,打定主意把李雪正的话都退回去,他看着茶碗中因晃动而生起的浮沫,说道:“我怎么介绍孩子妈?”
      “孩子妈怎么了?”李雪正看裴润今觉得很不错,“你嫌人家庭差?不要这么势利眼,家底清白就行了,二子。”
      李宗岭半敛眸,从裴润今的角度看去,他笑得有些无奈,有些凄然。
      他说道:“那年大伯找过她,后来我去问跑腿的那人,他说查出来她妈在赌博。”
      李雪正住了嘴,歇了心思。
      无底洞,李家不会去涉及的。
      若对方是个身家清白,家里人不惹事不生事的,他还会同意,这些年因为远房亲戚仗势欺人而家破人亡的事情还少吗,李雪正遗憾地看了眼裴润今。
      裴润今忽地浑身发凉,凉得透彻,原来李宗岭都知道。
      那个人心里盛着这些话,轻如一片白羽,落在她的身上,如同山坠。
      阳光照在大地上,照在李宗岭的身上,他在长辈面前是独有的小辈姿态,像一个有所依靠的孩子。
      李雪正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看起来筋骨已经生锈,做任何的动作都要小心翼翼,李宗岭走过去搀着他,李雪正打趣道:“冬天了,这条受伤的腿就更不中用。”
      就算有人搀扶,李雪正走路时也一高一低的走着,他两条腿不一般长。
      “爷爷。”
      “嗯?”
      “我妈以前有个会弹古筝的女同学吗?”
      “是有这么个人,是姓吴吧?”李雪正追忆往事,对小女儿的事,他都很在意。
      “我妈最近经常让小孩过去弹琴,才开始几次还哭,谨姨也跟着哭,小孩回来和我说,我就去问我妈,我妈说想以前的那些人和事了,”李宗岭说,“我放心不下。”
      “你担心什么,小二子,担心你妈想不开,还是怕她抑郁?”李雪正缓慢地向屋里走着,朝要来帮忙搀扶的裴润今摆摆手,示意不用她帮忙,“人老了就会想以前的事,小二子,你还小,不懂这些。”
      老人直起腰来,很自豪地看他们一眼,说道:“至于抑郁,从来只有三丫头让别人抑郁的份儿。”
      这般纵容的姿态,活脱脱是李知州纵容李宗岭的模样。
      祖孙俩都笑了起来,李雪正养育了李知州,他又亲自参与李宗岭的成长,李宗岭小的时候,李知州时不时将他丢给李雪正。
      两代人都在他的注视下长大,同出一辙的,是那份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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