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落》雪绒玉

20、梦已过半

　　屋里只有贺曦来陪笑，他挽着李知州胳膊，和她一块坐在沙发上，他认错道：“好州姨，别气了，别生气了，我一定好好做人。”

　　李知州嗤笑，她抽出自己胳膊来，也狠狠给了贺曦来一手肘，她说道：“你现在岌岌可危，回国干什么来？”

　　“想您呗。”

　　“少跟我贫，”李知州说道：“孩子好吗？”

　　“好着，再大点抱回来给您看看，”贺曦来嘴甜，说道：“您要是还想养孩子，就把她们放您跟前热闹热闹，我和小禾过过二人世界。”

　　“孩子还是跟着妈妈好。”

　　“刚才小，”贺曦来顿住，咽下小毛笔的称呼，改口道：“裴润今喊妈，您怎么答应了？认儿媳妇了？”

　　“当年夫人救我，我高烧不退，喊的也是妈妈，”刘瑾插嘴道：“我妈妈在生我的时候就难产死了，我没见过她，没有母亲的概念，我想，人无助的时候，就会喊妈妈吧。”

　　“我还以为要娶了呢。”

　　李知州没接话，小口吃着饭。

　　贺曦来放下心来，真要是娶了，麻烦可就大了。

　　裴润今吃着饭，这么多菜，居然都合她的口味。

　　她不时抬眼看李宗岭，他坐在离她们最远的小桌旁，翘着腿吃饭。

　　最后惹得李知州问了句：“你老看他干什么？”李宗岭听到了，抬起头来看裴润今。

　　他今天很安静，其他人的关心在前，他只在一旁静静守候。

　　“我觉得他的眉眼很熟悉。”裴润今看着他思索，眼神呆呆的，又亮亮的。

　　是能灼伤人奇异的亮。

　　贺曦来呵的一笑道：“感情当年是一见钟情啊。”

　　“什么一见钟情？”裴润今莫名其妙。

　　“他是你男朋友，你还没想起来？”

　　“没有。”

　　李宗岭问：“你现在想起什么了？”

　　“乱乱的，很多记忆碎片。”

　　“再不折腾你了。”他说。

　　“我又不认识你。”裴润今吞下一口莲子，说的很自然，虽然觉得他熟悉，却的确不认识。

　　李知州朝刘瑾抬了下下巴，刘瑾会意，收拾起她们两个的食具，说道：“我们走了，二子，你留下来陪床吧。”

　　“得，我也走吧。”贺曦来跟着她们出去了。

　　裴润今简单洗漱过后，撑着乱哄哄的脑袋躺回床上，她望着洁净的天花板，李宗岭在去洗漱的时候已经把灯关了，此刻只有洗手间透出的光亮。

　　裴润今眨眨眼，眼前忽明忽暗的，她仍没有能力去弄明白当前的状况。

　　李宗岭手上带着水珠儿，故意到裴润今面前一弹，细细的水珠儿到了她脸上，裴润今恼道：“你干什么呀。”

　　“往那边移移。”

　　“干什么？”

　　“睡觉。”

　　“那边也有床。”

　　“我就和你睡这张。”

　　“我又不认识你。”

　　李宗岭笑道：“我认识你。”

　　“我不认识你。”

　　“我是你男朋友。”

　　“我不信。”

　　李宗岭气笑了，拿出手机来，打开相册，他说道：“往那边躺点，你看这是谁。”

　　裴润今移了移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随着李宗岭翻照片，她看见了被她遗忘的自己。

　　照片场景纷杂，不变的主角是此刻正躺在一起的一男一女，照片里她笑颜如花、姿态轻盈，有时还拎着好大一只猫，李宗岭点开一个视频，那只缅因猫跟一个大芒果打起来了，最后是它踩着芒果庞大的尸体获胜。

　　“这是我的小猫吗？”

　　“嗯。”

　　“我居然养猫了。”

　　“我买的。”

　　“……”

　　“裴润今，”李宗岭喊她：“记起来了吗？”

　　“我今天不想和你睡。”

　　“我想。”

　　“我不那个。”

　　男人气笑了：“谁要跟你那个。”

　　裴润今让出来一半床，说道：“那你睡吧。”

　　李宗岭躺下，紧紧搂着她的腰。

　　裴润今扭动，她说道：“我热。”

　　李宗岭起来调低了空调温度，终于两个人都感觉适宜了，李宗岭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裴润今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她轻声说道：“你怕我忘了你吗？”

　　李宗岭的鼻息打在她颈上，她一闻到属于他的气息，独独为他跳动的心跳就提醒她，虽然不记得，但他是很重要的人。

　　他的鼻息乱了，变得飘忽，他说道：“我怕失去你。”

　　“我们怎么在一起的？”裴润今下午睡了一觉，现下不困了，毕竟听别人讲述自己遗忘的经历的机会可不多。

　　可是他说：“忘了。”

　　“怎么办，我也忘记了。”

　　李宗岭真的不记得了，当初在一起的太水到渠成了，他忽然想起一个很久远的身影，但是她现在记忆混乱，不一定能回答他的话。

　　裴润今修养一周，才渐渐恢复。

　　她在零星想起的事情里，又活了一次。

　　劫后余生，唯有感恩，她对李知州多了实实在在的真心。

　　这个人是真的为她着急，为她心疼，纵使有一天她和李宗岭会分开，她对李知州的敬意都不会减半分。

　　那是她和李宗岭第三年的开头。

　　她住进了李知州家里，妇人担心她刚摔到照顾不好自己。

　　裴润今终于知道李宗岭身上的茶香从何而来，是刘瑾用青茶和花茶炒成，然后制作的香囊。

　　香囊放进衣柜中，所有衣服都染上了清新，宁静而悠远的味道。

　　万家团圆的那一天，两个孤单的女孩又聚在一起。

　　李宗岭已经走了，裕和空荡荡的，卡卡在因为突然的鞭炮声应激，裴润今想尽办法安抚它。

　　庄晓梦驱车来裕和接她，车笛声响起，裴润今知道是庄晓梦来了，于圆不在京城，所以是她来接。

　　裴润今抱着卡卡在玄关处换好鞋，厚外套将她和卡卡裹在里面，就这样跑出门外。

　　安保室里是金律，裴润今朝他说道：“我跟朋友出去玩两天，李宗岭知道的。”

　　“好的。”金律说。

　　车窗落下，是庄晓梦伸出手来弹烟灰，大冷天她把毛衣卷上去，半臂裸漏着，似乎感觉不到冷，她笑着说道：“走啊。”

　　“等等，”金律忽然说道，“把小猫留下吧，我照看它。”

　　“卡卡不太认识你吧？”裴润今说道。

　　“天天见，看也看熟了，”金律态度强硬，“何况在熟悉的环境下，它的应激反应会小点。”

　　裴润今说好，金律接过卡卡。

　　团圆的地方，依然是在庄晓梦的住处，还是贺曦来给她的那栋小别墅里。

　　裴润今看见桌上没有面粉和准备的菜馅，疑惑道：“今年不吃饺子了？”

　　“啊，”庄晓梦说道：“一会我们出去玩。”

　　“去哪儿？”

　　“见几个新朋友。”

　　庄晓梦坐在化妆镜前开始化妆，往脸上进行第一轮涂抹，她问道：“你不化妆吗？”

　　裴润今说等你化完我再化。

　　打光灯落在庄晓梦精致的脸上，裴润今看得久了，感觉庄晓梦变了样子似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有变化，她蹙眉，问道：“梦梦，我怎么感觉你的样子变了？”

　　庄晓梦笑，镜子里的人也笑，她说道：“微调了一下，你看出来啦。”

　　“嗯，”不知道为什么，人还是那个人，样子变了，却有点陌生，裴润今问道，“你现在很忙了吧？”

　　她现在是逐渐成名的小花，庄晓梦。

　　“是啊，过完年还得跑剧组。”

　　庄晓梦转过身来，明明已经是面对刁钻的采访都面不改色的人了，这会儿却很激动：“有一个大制作的清宫剧女主角，是我，贺曦来说我要是演成了，就真成了。”

　　裴润今愣了下，她说：“恭喜。”

　　“谢谢，今今，我熬出头了。”

　　“你……”裴润今犹豫道。

　　“好长时间了，你一直犹犹豫豫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贺曦来不是你的归宿。”他非良缘。

　　庄晓梦嘴角浮着冷笑，目光带着嘲弄：“裴润今，你说梦话呢？扯什么归宿，我没那么昏头。”

　　裴润今说道：“你自己知道就行。”

　　“李宗岭把你惯的不知天高地厚了吧，”庄晓梦回头对着镜子继续化妆，她白了裴润今一眼，说道，“你也别瞧不上我，也别太看得起自己，咱们都一样。”

　　那天是年三十，晚上十点半，李家的家宴行至尾声，长辈们都已睡下，李宗岭想起家里还有个人在孤单的看世间的团圆，他回到裕和。

　　只有金律和一只懒猫在家。

　　他问道：“她呢？”

　　“有一个车牌号是xx，应该是最近的走红的小明星，姓庄吧，她俩出去了，”金律顿了顿，他常年在国外，庄晓梦身上有他很熟悉的状态和痕迹，李宗岭让他继续说，金律说道，“那个人胳膊上有针眼。”

　　“走了多久了？”

　　“傍晚六点多离开的。”

　　裴润今没想到会再见到秦晋。

　　现在她也是包间的常客，一进门，庄晓梦就向众人介绍她，说这是她的朋友。

　　庄晓梦要和其他人说话，无暇顾及裴润今。

　　和李宗岭在一起久了，裴润今也偏爱角落的座位。

　　有人在唱《红豆》，在记忆的一隅，裴润今想起她曾给李宗岭唱过。

　　她都快忘了，他还记得吗？

　　有人坐到她旁边，还为她倒了杯酒，他端起酒杯递给她，那个人的手指节分明，像极了伞骨，裴润今抬眼看他，感觉眼熟。

　　男人说道：“龙舌兰酒，喝一杯？”

　　裴润今推脱说：“不喝了，谢谢。”

　　她成熟了，更有韵味了，也会打扮了，美丽更加不被遮掩，比起前两年，她身上的怯懦不见了，代替怯懦的是一份沉静，这种女人更勾人。

　　秦晋心里痒痒的，前两年她攀了高枝，一直没见到她，这回下降到他们的场子，不知道是不是贵人不要她了，来这找下家？

　　秦晋问道：“不认识我了？”

　　裴润今谦和地笑了下，歉意地说道：“前段时间滑雪把脑子摔了，确实不认识你。”

　　“我是秦晋。”

　　她只是很抱歉地笑。

　　李宗岭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