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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滑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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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黎阳生日,他们在一栋小别墅里为他庆祝。
李宗岭喜欢坐在角落,总是呆不到结束就离场,这次也不例外。
裴润今和他出来的多了,也不总陪他静静坐着,她也渐渐能放得开,而那些人肯卖李宗岭的面子,对她和流水般的姑娘们不一样。
她和郑云清就是这时候认识的。
郑云清发现她和李宗岭感情稳定,常一同出现;裴润今发现郑云清是黎阳的正牌女友,经常能够在黎阳左右看到她。
见的次数多了,就成了朋友。
裴润今想,那是极其混乱的一晚。
派对进行到一半,裴润今从和郑云清的聊天中看了眼时间,感觉李宗岭差不多就要走了,她欲起身回到他身边。
就见门口进来一个漂亮的姑娘,她径直走向李宗岭所在的角落,
贺曦来吹声口哨,叫道:“这不是佳佳吗,好久不见啊。”
他格外看了眼裴润今,眼中是幸灾乐祸。
周一九问道:“谁啊?”
李宗岭说:“前女友。”
虽是在开派对,灯光却不暗,裴润今隔着沙发与桌子,遥遥望着山水画似的双眸,他没看她一眼,他皱了下眉,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轻声说了什么,和那姑娘一起出去了。
裴润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老旧陈调的反应她已然做不出了,她第一次感受到不愿多耗费心力的疲惫。
她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忽地震动起来,显示归属地是她老家的号码。
不用想,又是陈真的骚扰。
两年来,陈真终于通过多方打听,知道了裴润今的手机号。
彼时裴润今已经认识许多重要的人,手机号已经不能轻易换掉,她冷着脸拉黑一个又一个陈真的号码。
也许有不少是陈真借用的亲戚朋友的,无外乎,她养了裴润今这么多年,投入资金上百万,裴润今想要断绝关系就拿两百还给她。
她终于知道女儿已经无需她的掌控。
郑云清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通电话解救她,她问道:“今今,你电话。”
“骚扰电话。”
果然,响铃又响了几次,自行停了。
郑云清说道:“你别担心,这两年谁还看不出他是真喜欢你,可能是有什么事儿。”
裴润今笑道:“我不担心他。”
郑云清朝她竖大拇指,说道:“你跟我妈一样想得开。”
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同归属地的号码。
郑云清蹙眉,不悦道:“谁啊?这么骚扰你。”
“我妈。”
“你和你妈妈吵架了?”
“跟我说要断绝关系就给她钱,她在赌博。”裴润今用简短的话说完整件事,几分钟过去了,李宗岭还没有回来。
有人不时看看她,想从她的身上看到绝望、崩坏,或是怒气,然后做出点没脑子的事,惹得李宗岭不高兴,迎接她的便是被涮掉。
裴润今盯着手机上提示的未接通话,她没接,陈真开始发短信。
她也有了点酒量,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黄澄澄的酒液。
她沉默不语,点开信息,看母亲说了什么。
裴润今不遮掩,郑云清也看到了那些话,怎么会有母亲让女儿去卖?
“今今。”
“什么?”
“交给我来,吓唬吓唬她,能让她消停一阵子,你想吗?”
裴润今挑眉,不知不觉她也像极了李宗岭,她问:“你有门路?”
郑云清笑道:“我爸以前,就是靠混起家的。”她自己也不太好意思,伸手扶了落下的碎发。
在这一刻,裴润今发现自己坏的可以。
“她是我妈,吓唬吓唬就行了。”
“当然,法治社会。”
可是她有自己的打算,不能这么早就把钱给陈真。
“可是今今,这一次消停了,那以后呢?”
裴润今望着二楼的楼梯转弯处,黑漆漆的,看不见转弯之后是什么,许是尽头,许是通往未知的黑暗,她幽幽地说道:“我会移民。”
她和郑云清的相识,本就是在她作为陪衬的场合,郑云清愿意和她接触,因着李宗岭也好黎阳也好,裴润今都知道因着她是裴润今的缘故都很少,但是她说完这话,郑云清浮于表面的那层膜消去了。
她说道:“你以后会活得很好的。”
“不贪心,就是奖励。”对人生,对妈妈,对李宗岭。
一直到散场,李宗岭都没有回来,裴润今没坐于圆开的车,她慢慢悠悠地走着,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四方都有车或停或走,这场景像极了那年她独自去魔都,这一次故事的支线,又会带她走向何处呢?
一个年轻人,第一次隔着岁月的山海,眺望她的人生尽头。
是啊,该去哪呢?
裴润今回到裕和,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洗漱过后趴在床上,轻声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反锁的房门响起开门声,但紧跟着是卡顿的声响,李宗岭耐心地敲门,三下,两下,明明是漫不经心的人,却越敲越急。
裴润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刚把锁打开,李宗岭就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他一手捂着裴润今还没干的头发,吻铺天盖地的落下,带着她一转身,她靠在门上,门又关上。
吻的间隙,他笑,罕见的带了丝丝邪气,说道:“生我气了?”
“对。”
“你就不知道跟我一块出去?”
“怎么能打扰你们叙旧情。”
李宗岭倾身与她耳鬓厮磨,他的嘴唇啮咬着她的脖颈,她身上是沐浴露的味道,李宗岭觉得连同沐浴露都吃了满嘴。
他身上没有香水,没有女人的头发,身上还是与她相同的洗衣液的味道,他急切地索吻,感觉到她的不回应,他解释道:“当年的事留了个尾巴,没别的。”
“今今,答应只有你,就只有你。”
那天他们做完,深夜里裴润今感觉在泡温泉,十分的热,开空调还是觉得热。
她摸摸身边人,浑身滚烫,她一下坐起来。
叫了李宗岭几次,他还是哼哼唧唧,不愿睁眼。
在一起两年,这是他第一次生病。
裴润今给他量了体温,找出退烧药给他吃了。
一直到天蒙蒙亮,裴润今摸着他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以防万一,她还是用体温计量了,幸好他已经退烧。
她做了米粥,喊醒李宗岭后,嘱咐他要吃药,然后去了学校。
那天是期末考试。
回家以后,李宗岭已经恢复了大半,老神在在的在摇椅上逗卡卡,十分嫌弃道:“懒蛋儿,你夏天这么多毛不热啊?”
裴润今笑了,贴贴他的额头试体温,他已经好了,她说道:“你怎么天天给卡卡找茬。”
面前的女孩十分憔悴,眼眶突出,眼睛是红的,他想起夜里她把他喊醒,又费劲巴拉让他吃下药,他处于迷蒙的状态里,只知道四处寻找清凉,最后在她的眼泪中感觉到甘霖降下,不知是何处来的梦境。
“挑好学校了吗?”
小姑娘笑起来兔牙就藏不住了:“哪是我挑学校,是学校挑我。”
她说了某校,她说,要转法学。
李宗岭拍卡卡屁股,说道:“下地玩去,”卡卡被撵下他的膝盖,轻轻落地,这是猫科动物的天赋,他说,“我和你一块去吧。”
裴润今说:“那卡卡怎么办?”
两个人相视一笑,心底都有答案,异口同声道:“给我妈。”
“给伯母。”
陈真没有再骚扰裴润今,这让裴润今很惊讶,有一次在俱乐部见到郑云清,她问是怎么做到的?
郑云清一脸看傻子似的表情,说道:“我说你在外面欠钱了,好几十万,让老太太还。不过,你妈是你真妈吗?”
“为什么这么说?”
郑云清淡淡一笑,说出一句很残忍的话。
裴润今漠然地看着杯中酒,她笑着说:“她曾是我的母亲。”她一饮而尽。
她又说道:“云清,怎么见你的时候老是喝酒啊。”
郑云清把脑袋放在裴润今肩膀上,看黎阳在吧台上唱歌。
很少有女生和裴润今这样亲密,她想起上一个靠着她的女生,还是庄晓梦。
裴润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偶尔在娱乐新闻上会看到她,她更漂亮了。
她听见郑云清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知道佳佳上次找李宗岭是什么事儿吗?”
“李宗岭没详说。”
“那姑娘想用当年他大伯送她出去的事再要点好处。”
“然后呢?”
“李宗岭后边给贺曦来打电话了,让贺曦来去处理的。”
她想起那天散场时,确实没有看见贺曦来,她问道:“贺曦来…能怎么处理?”
“你跟李宗岭这么久,什么都不知道啊?”郑云清嫌弃她的语气和庄晓梦甚至都相同,她说道,“李宗岭找贺曦来,这事儿就跟李宗岭没关系了,贺曦来身边有个大姐,好像是姓华,大姐再找人处理,这样留不下首尾。”
“你说的大姐是华静?”
“好像是,以前电视台当主持人的。你不是不知道吗?”
“以前见过她。”
“那大姐才是狠人,”郑云清八卦的心思来了止不住,她说道:“贺曦来所有不能好聚好散的关系都是她处理的,简直就是核武器。我爸出轨三十年都处理不那么利索。”
裴润今被她最后一句话呛到,她咳嗽着说道:“你不怕得罪你爸?”
“他入赘的,怕他干嘛,大权在我妈手里。”
裴润今冷冷的想,所以说,挂墙上才会老实吧。
“华静都怎么处理的?”
郑云清道:“无非是几个院,院墙高高的,出不来的院。”
*
那年冬天,李宗岭带她去滑雪。
裴润今摔了出去,紧急到医院检查,身上毫发无伤,但是轻微脑震荡。
李宗岭找了个独立病房让她呆着。
李知州赶来时裴润今还躺在床上输液,呆呆愣愣地看着屋里的人。
检查结果出来,是暂时性/窒息性失忆,在滑雪中时有见到,一般24小时就可恢复。
李知州坐在床边,眉间一片担忧,她柔声问道:“润今呀,你认不认得我?”
裴润今不说话,怅惘地看着她,然后又看看李宗岭,才低下头。
“你身上哪里疼吗?头还疼吗?要不要睡一会儿?”李知州握着裴润今的手,小姑娘的手冰凉。
裴润今蜷缩被她握着的手,把手抽了出来,她不认得这个人。
颈部以上都重重的,发着晕,她像个走丢了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阿姨,那我睡一会,医生说我妈妈待会儿就来,她来了,您能叫醒我吗?”
“好,你睡吧,你放心,我守着你。”
她躺好将要合上眼睛时,又看了眼李宗岭。
李知州见她看李宗岭,才想起来这个罪魁祸首,她回头朝李宗岭狠狠剜了一眼,狠狠指了他几下。
李宗岭摸了摸鼻子,预感要挨骂了。
“六斤,给于圆打电话,让他送晚饭过来。”李知州说道。
显然她不打算走。
小姑娘睡下没多久,浑身乱动起来,屋里人吓了一跳,忙凑过去看她,李宗岭按铃喊了医生来,低头时却见闭着眼睛的她口中在喊妈妈。
“妈在呢,妈在呢。”李知州坐在她床边,握住她乱动的纤细的手。
李宗岭这时也站在旁边关切的看着裴润今,李知州胳膊肘狠狠怼了李宗岭,她说道:“你给我起开。”
听到妈妈的声音,床上人闭着眼睛静静的流泪,一条条小河似的流进她乌黑的发间密林里,她不肯睁开眼,喊道:“妈妈。妈妈。”
李知州一遍遍回应着,说道:“妈在这呢,妈在呢。”
医生来检查时,裴润今睁开眼,看见一个满脸关爱地看着她的女人,她眼含热泪,一边往后退,好方便医生查看,裴润今愣了一下,她问:“阿姨,您哭什么?”
“没事。”
李知州见她醒了,也不管医生在场,脾气终于压制不住,指着李宗岭说道:“你就是吃饱了撑的,你那年滑雪就是摔得轻,你带润今滑雪干什么去?你当你滑的就利索了?”
“还有你,刘瑾,他当年都摔那样了,你还鼓励他,还说孩子就得鼓励,这是什么好事儿吗你鼓励他,小六斤你也是吃饱了撑的。”
她又看着裴润今,说道:“别看你现在稀里糊涂的,你也得挨骂,你也吃饱了撑的,你跟他滑什么雪?他像那靠谱的人吗你把小命交给他。”
屋里还有闻风赶来的贺曦来,他在屋里呆了一会儿,想着慰问一下,李知州发飙,他一点一点向病房外挪着脚步。
“还有你,小龙子,你也吃饱了撑的,你来干什么了,谁给你的信儿?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还找姑娘婆子一堆,小心得病哟我的儿!你们一个个都是吃饱了撑的,吃的太饱,太撑!”
被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屋里好生安静。
忽地。
“饭来了,屋里谁饿啊?”于圆拎着饭盒走进来,茫然四顾,今天人这么多,屋里居然这么安静。
人多,饭盒也变多了,他左右手各拎着一大饭盒。
李宗岭最先笑起来,遭了李知州一记白眼,她道:“赶明儿找你爷爷收拾你。”
李知州也绷不紧脸色,无奈地笑了。
“于圆,你爸妈最近出去旅游,你也跟着去吧,你给我们添一年堵了,休个年假去。”
于圆去看李宗岭,他只听李宗岭的话。
“去吧,出去玩玩。”
“那你怎么办?”
“金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