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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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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彻整个校园,易清昭回过神来,松开紧握的手,没好全的掌心,又渗出几滴鲜血。
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湿巾,刚碰到又缩回手。白色的包装染上一点鲜红。
——又弄脏了。
易清昭垂眸盯着那点红,伸出干净的左手,用指腹抹去,却越擦越花。
易清昭盯着那抹晕开的红很久,最后用衣角擦拭干净。
指间拎着,一个个摆好,叠放在一起。
刚推开门迎面撞上严锦书——扣子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散在身后,只有几缕浅浅的垂在胸前。
易清昭看向地面,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易老师,休息的怎么样?"
易清昭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哑光面的鞋,朝自己走过来。
她强迫自己抬头,对上严锦书的目光。
"嗯。……挺好的。"
易清昭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几乎是贴着墙根,从她身侧快速掠过,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毒辣的太阳照在易清昭身上却没办法驱散她刺骨的寒意,反而让她无处遁形。
"老师好。"
"老师。"
易清昭走进教学楼,身上刺骨的冷进一步加深。她机械的点头回应着盘旋在耳边嘈杂的噪音。手机铃声此时响起来,在口袋里不停震动。大腿上的震动感把她拉回现实。
她的动作有些急切,掏出手机时被衣角绊了两次才拿出来,是林语,她的唇瓣分开一条缝,吞吐着呼吸,站在空无一人的水房门口的阴影里,按下接听。
"喂。"
"喂——昭昭啊,你醒啦?"
"嗯。"
"我看你一直没回信息,记得你下午的课表快到时间了,还想你是不是没起床,就给你打电话喊喊你。"林语那边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应该专门找了个地方来给自己打电话。
易清昭把手机换到左手拿着,贴着耳畔,右手指腹摩挲着那几个月牙似的伤口。
"我醒了。谢谢你。"
声音有些干涩。
林语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你刚睡醒吗?听你声音有些哑,你现在自己一个人吗?"
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嗯。一个人。"
易清昭听到电话那头松口气的声音,她咬了咬舌尖,刺痛感让大脑重新变得清明。
林语语气也变得轻松,"哦,一个人啊。一个人也挺好的,现在职场水深,说话多了容易被穿小鞋,你有啥事跟我说就行。"
易清昭看向办公室门口,严锦书的最后一角衣角也被门板吞没,彻底没了踪影。
她低下头用力按了按掌心的伤口,渗出些透明的组织液。
"要上课了,林语。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的林语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易清昭把手机揣回兜里,手伸到水龙头下拧开,冲洗着上面的脏污。冰冷的水流打在掌心,顺着伤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冻得她发抖。
脚下的步子有些头重脚轻,办公室里的温度早就降下来,猛地一打开门,冷风打在身上,刺激得她一颤。
盯着自己位置上的那个空座位,目不转睛地走过去,坐下。掀开教学反思,努力让视线聚焦在纸上。上课铃声响起,椅子被拉开又推回去,身旁人终于离开,易清昭扶着额头,大脑一片混沌。
"易老师,住宿舍啦?"叶芝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易清昭松开扶着额头的手,看向声音来源,目光落在她身上,"嗯。"
易清昭只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强迫自己去听,话从耳朵进去,又直线从另一只耳朵滑出来。
"嗯。中午去宿舍休息一会。"
"是该休息的,讲一上午课呦,累都累死了。中午可得好好休息,以前我还说呢,易老师不愧是年轻,不睡觉都有精神,结果易老师也没坚持住。"
几个老师也跟着王老师笑起来。
易清昭嗯了一声,闭了闭眼,重新支起胳膊,指节抵着额头缓解不适。
风从窗外吹在她身后,脖颈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这股风,起了细密的疙瘩。
——冷,很冷。
掀起眼皮看了看自己的水杯,没有水。伸手去拿,被冻得冰凉的瓶身握在手心里,一直到接上热水,掌心的温度才开始烫人。
半杯多的热水,小半杯的凉水,捧在两只手的手心,努力汲取这一点点的温度。
杯壁上的水珠拐着弯儿地流下,落在她的手背,像当初落下的眼泪,却没有眼泪那样滚烫。
下午的两节课结束,她能感觉到自己脚步的虚浮,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地上。
"易老师。"
易清昭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正对上要往外走的严锦书,她张了张唇,声音很轻。
"严老师。"
说完,她后退一步错开身子让严锦书先走,严锦书顺势走出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她。
"易老师,中午走得挺快。"声音又平又静。
易清昭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又慌乱躲开,嗯了一声就往里走。
严锦书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易清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脸埋在两只手心里,脸有些烫。
易清昭知道自己在躲严锦书,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躲她。
一下午,她不敢看身旁人一次,哪怕一点。她的脑子里全是自己落荒而逃之前最后的景象,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可混沌的脑子不停地播放那时的片段。
——很恶心。她自己。
身旁的座位被拉开,易清昭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低头看向学生的作业本。
"易老师,你脸很红。"
易清昭的身体僵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光滑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又收回去,清冷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易老师,你发烧了。"顿了顿,那道声音继续说,"你脚步有些虚浮,而且,易老师,你今天下午的状态很不对劲。"
"去医务室看看吧。"那个声音下了结论。
易清昭听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才缓缓地、机械地伸出手贴上自己的额头,有些烫。
原来生病了。
"好。"她听到自己说。
她起身,一步步离开办公室,瞬间涌过来的嘈杂淹没了她。手掌贴着墙壁,盯着每一节台阶,小心的,缓慢地往下走。
太阳依旧刺眼,打在身上却仍旧化不开刺骨的冰冷。
还没推开医务室的门,就已经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推开门,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你好。我发烧了。"
"多少度?"
"我不知道。"
女人递给她一只温度计,易清昭接过来,"有消毒纸巾吗?"
女人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从一旁抽了一张湿巾递给她,易清昭接过来细细地擦拭了一遍温度计,夹在自己腋下。
原来手背是凉的,和手心不是一个温度。
冰凉又光滑的触感很短暂,现在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
——太短暂了。
易清昭盯着自己的指尖。
"多长时间了。"
女人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易清昭张嘴,顿了一下,才发出声音,"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女人啧了一声,看了眼手机,"你再夹三分钟就拿出来。"
易清昭拿出手机,"好。"
她看着手机上的数字连续跳动三次,又默数了三十七秒,才把温度计拿出来,对着窗户看。
"三十九度一。"
女人听到这话,朝她伸手,"给我,我看看。"
女人又像易清昭刚刚那样对着窗户看,声音有些不可置信,"真烧到三十九度。你打针还是吃药?"
易清昭的视线落在她用力甩温度计的手上,和严锦书的手不一样。严锦书很白,皮肤很光滑,很嫩。
"吃药。"
"那我先给你开点布洛芬,先喝两袋,看看温度降下来没有。要是降不下来就去医院,降下来,要是又发烧了,没到三十八度五也不用吃。"
"好。"
易清昭刷了卡,接过药,走出医务室很远,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才开始变淡,消失。
她回到办公室,严锦书的位置已经空了。
"易老师,这是……"叶芝芝的声音响起,视线落在她手上,"这是生病了?"
易清昭应了一声,"有点发烧。"
"严重吗?用不用请假?最后一节课了,不行直接走吧。"
"没事。不严重。"易清昭把杯子里已经凉透的水倒掉,重新接了小半杯热水,小半杯凉水。撕开包装的动作有些抖,良久才把药倒进去,握着杯子左右轻轻摇晃。
等到杯子里看不出白色粉末,她才开始喝,很凉,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点点的涩。
下课铃声响起,易清昭把杯子又涮了涮,拧好盖,放在桌子上。
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也没什么力气,"咚"的一声闷响,几滴水珠顺着瓶身流到了桌面上。
易清昭有些迟钝地盯着那滩水渍。
——脏了。
她抽出两张纸巾想要擦拭,手却抖得厉害。纸巾按在水渍上,被浸透,粘在了桌面上。她想把它抠下来,指甲却在桌面上划出了刺耳的声音。
视线怎么也对不齐。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按住了她还在抠弄的手背。
手背传来的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她顺着那只手慢慢抬头。
严锦书正在看着她。
视线扫过桌上那堆凌乱的湿纸团,又落在易清昭烧得通红的脸颊和涣散的瞳孔上。
易清昭想要抽回手,却没有这点力气。
"严……老师。"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严锦书没有松手,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才松开手,指尖在药盒上轻点了一下。
"烧成这样,还能自己走回去吗?"
易清昭张了张嘴,想说能,但嗓子的钝痛让她发不出声,想点头,但眩晕感让她连点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严锦书没等她回答,她拿起自己的车钥匙,顺手帮她把瓶盖又重新拧紧。
"易老师,我送你回家。"